逢甯看向門口,帳篷的簾子被掀開,蕭祈的身後,是一個擔架。
兩個人擡着擔架,擔架上躺着個人,
“把人送進來,我看看情況。”
逢甯也不想和林冬繼續剛剛那個話題,這個話題隻會讓人頭大,
“林冬,你來幫忙。”
蕭祈掀着簾子,讓後面擡擔架的人進來。
将人放在床上後,擡擔架的兩個人就離開了,蕭祈卻沒走,找了個角落裏的地方站着。
目光落在逢甯的身上。
逢甯低頭去瞧傷員的情況,根本沒心思去關心旁邊的兩個人。
于她來說,林冬就是個工具人,而蕭祈,更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她的動作很快,是那種經曆過千百次的熟練,每個步驟,都是依照着教科書來做的,仿佛就是教科書的複刻。
傷員是腿部中彈,逢甯處理這種槍傷已經到了爛熟于心的地步了。
這一**下來直到處理完傷口,都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
将纏好後,逢甯将手裏染血的手套摘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内,偏頭看向站在角落裏存在感極其強大的人,
“你還要站到什麽時候,不走嗎?”
蕭祈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蘋果上,兩三步走了過去,拿起來就往嘴裏送,
“這蘋果看上去不錯,出任務出來水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這蘋果給我了哈。”
逢甯看着他的動作面無表情。
而正在收拾器械的林冬,聞言看了一眼蕭祈,看到自己精心弄來的蘋果就這樣落在了蕭祈這種人的肚子裏,他就一肚子的火氣。
憤恨地瞪了他兩眼,他又繼續低頭去處理收尾的工作了。
蕭祈大口咬着蘋果,正好看到林冬的那兩眼,
啧了一聲,内心很是不屑。
眼眸微轉,和逢甯略有些不耐煩的視線對上,
舌尖抵了抵腮幫子,
用自己空着的手,拽上逢甯露在白大褂袖子外面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拖着她就往外走。
逢甯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人已經被他從帳篷裏拽了出去,到了外面無人的角落裏。
耳邊,是蕭祈咔嚓咔嚓吃蘋果的聲音。
她擡眸,好看的眉眼此刻帶着更多的不耐煩,落在面前男人的身上,“你發什麽瘋?”
蕭祈三兩下将一個蘋果咬得隻剩下蘋果核,随手把蘋果核扔掉,擡手,就把逢甯落在了牆壁和他的身體之間,
“啧。”他感歎了一聲,手指落在逢甯的下巴上,輕輕捏了捏,“我說逢醫生,你什麽時候給我個好臉色啊,每次我看到你,你就都是問我發什麽瘋,或者是問我有什麽毛病,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在追你嗎?”
逢甯聞言,翻了個白眼,
“你有毛病吧,你這種流氓的做派,你告訴我你是在追人?你這眼神你當我不知道,我在你腦子裏肯定早就被你扒光了按在床上爲所欲爲了吧。”
蕭祈一愣,
原本臉上還帶着幾分笑意的,可在逢甯話音落下之後,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
咳,确實有時候,他會做點有顔色的夢。
可這不是她太誘人了嘛!
情難自禁啊!
“逢醫生,你聽我說。”
蕭祈放下手,抓住逢甯伸出來要給他一拳的拳頭,好聲好氣地開口解釋,
“逢醫生,我承認,我對你是一見鍾情,我也非常認真的在追求你,可能你看到我一直在笑嘻嘻的,但是我也不是一直笑嘻嘻的。”
逢甯冷着臉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拳頭裏拿出來,冷哼了一聲,
“你走開吧,我今天就把話放這裏了,我跟你,沒可能,你别白費心思了。”
蕭祈也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也不惱,
依舊笑嘻嘻的,
“逢醫生,我都問過了,他們說你沒有喜歡的人,也沒有男朋友,身邊也沒有人給你介紹對象。
據我的觀察,林冬是你的追求者,
但是根據你一直以來的表現,我有足夠的理由認爲,你看不上他,既然看不上他,那我現在追求你,機會不就大了很多嘛!
你考慮考慮呗,我很認真的的在追你的。”
逢甯對他翻了個白眼,“蕭隊長,我也說認真的,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的,所以,我不會考慮答應你的追求的。”
蕭祈剛想開口再說點什麽,身後就傳來了林冬的喊聲,“逢老師,你在哪裏,有傷員!”
林冬不知道逢甯在哪裏,隻能全靠喊。
一聽有人,逢甯也不在這裏跟蕭祈掰扯這些有的沒的了,推開他就走,
“我還要忙,你自便。”
蕭祈看着逢甯離開的背影,饒有興緻地舔了舔嘴唇,最終走了跟她相反的方向。
就這樣,一晃很多天,逢甯和蕭祈都沒有再見面。
某一天,她正好在軍醫帳篷裏面做手術。
這個臨時基地裏忽然傳來了槍聲,有一隊恐怖分子進來偷襲,想要搶他們的物資。
逢甯正在做手術的時候,根本分不開身,隻能把外面交給自己這邊的同志們。
但基地裏現在也沒有多少人在,蕭祈他們帶着的大部隊也都在外面其他地方活躍,
要趕回來還需要一點的時間。
基地裏面所剩的戰鬥力不多,很快就被來勢洶洶的恐怖分子給打得招架不住。
眼看着那些人都要打進來了,手術卻是進行到了關鍵的時刻。
逢甯一直高度集中在手術上,
林冬被槍聲驚得手上一抖,差點把一條血管挑破,被逢甯橫了一眼,
“專心!”
林冬被她罵了一聲,穩定了心神,又再一次投入到手術中去。
逢甯手裏的動作加快,開始做這場手術的收尾工作。
外面的人進來得很快,
一個個都拿着槍,黑洞洞的槍口指着軍醫帳篷裏的所有人。
逢甯淡然地将手裏的縫合線剪斷,
腳尖勾起地上的沖鋒槍槍帶,不過瞬間,槍就落進了她的手裏。
她的動作太快,一看就是練家子才有的本事,外面那群半路出家的人,根本就沒有辦法和她相比。
不過就是在短短的兩個呼吸之間,逢甯手裏的沖鋒槍子彈就打了出去,噗噗噗地陷入對面人的身體裏。
“林冬,你們就在帳篷裏照顧病人,我出去看看。”
外面不用說,都是一片狼藉了。
逢甯端着沖鋒槍出去,所到之處,沒有一個敵人活着。
但終歸是她一個人,難以抵擋住敵人的二三十個人。
最終,包圍圈越來越小,
她也被逼進了角落裏。
逢甯手裏的沖鋒槍早就沒了子彈,她的另一隻手上,是她随身攜帶着的匕首。
她緊緊握在手上,随時準備和打過來的敵人較量。
她的手臂上,透過白大褂,能很明顯的看到她的肌肉紋路。
蕭祈帶着人趕回來時,正好看到的是她精疲力盡倒下去的場面,吓得他還以爲她中了槍。
他發了狠,帶着人沖在最前面,直接把所有人都幹掉了,飛奔着到了逢甯的面前。
将她從地上扶起來,
“逢甯,你有沒有事?”
逢甯手裏還捏着匕首,人還醒着,但是她沒有力氣了。
不過,這還是她認識蕭祈之後,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正經的樣子,
因爲擔心她,眼眶都有些發紅了。
“你有沒有哪裏受傷啊?你跟我說,我給你看看!”
蕭祈得不到逢甯的回應,心急的他,看逢甯又一直沒有什麽反應,一下子慌了神。
她的白大褂上都是血迹,
一部分是做手術的時候不小心粘上的,還有大多數就是她剛剛和人家肉搏的時候,人家的血濺上來的,她沒受傷,隻是有點脫力罷了。
等到蕭祈心急地将她上下都檢查了個遍,她才蓄了些力氣,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手放規矩點,别以爲我現在沒力氣不能對你做什麽。”
她冷着臉,手裏的匕首還帶着血,就這樣架在蕭祈的脖子上,
随着蕭祈的喉結聳動,還蹭了些在他的脖子上。
她一開口,蕭祈的眼眶就更紅了,
定定地看了她幾秒,他忽地就伸手上前,
吓得她立刻收了手裏的匕首,
“你幹什麽,我匕首開過刃的,很鋒利的,你随便亂動一下腦袋和脖子就分家了你懂不懂!”
蕭祈将她攬進自己的懷裏,抱緊了她,又把她往懷裏壓了壓,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嘴裏喃喃,心裏是一陣後怕。
他都還沒來得及真的使出全力來追她呢,她就差點沒了!
他要哭死。
逢甯原本罵了兩句,可在聽到他的話之後,忽然就卡在了嗓子眼,怎麽都不能再說出一句話來。
他們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不遠處是其他戰友在清理殘局。
而另一邊,逢甯背對着的方向,
林冬穿着白大褂,一臉慘白地看着不遠處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蕭祈半跪在地上,而逢甯坐在地上被他抱在懷裏,
強大又強壯的男人,此刻将她抱在懷裏,她竟然是如此的嬌小,以至于,都差點被他完全擋住。
就算一直以來,林冬都看蕭祈不怎麽順眼,此刻他都覺得,
他們看上去很般配。
這一刻,他終于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局外人。
不屬于他的人,再怎麽努力,永遠都不會成爲他的。
他站着看了許久,等到腿麻了,這才轉身回軍醫帳篷,拿上該拿的東西,出來去救人。
蕭祈抱了逢甯好久,
以至于最後,逢甯都不耐煩了。
一把将他推開,“發什麽神經。”
對着他翻了個白眼,逢甯從地上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
有些沒好氣,“喂,你爲什麽還不起來?”
蕭祈朝她伸出一隻手,憨憨的笑了一下,“腿麻了,你拉我一下。”
想到他剛剛的動作,逢甯扯了扯嘴角,嘀咕了一聲,卻還是誠實地伸出了一隻手來,
“麻煩!”
蕭祈看着她分外修長的手指,擡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瞬間就和她的手交握,
借着她手上的力道站起身來,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還不忘跟她道謝,“謝謝。”
逢甯扯了扯嘴角,給了他一個眼神,轉身就走了。
安定下來後,沒幾天,
林冬拿着申請報告過來,交給逢甯讓她批準簽字,順便替他往上交。
逢甯看了一眼申請報告,有些疑惑地擡頭看向他,
說實話,除了林冬追她這一項不怎麽好之外,他在專業方面還是讓人挑不出毛病來的,
“你要申請回國?”
林冬扯出了一個笑容,
“我爸媽前兩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給我找了門路,讓我回國發展去,我追你這麽久,也看清了,我們不合适,與其在這裏還要讓家裏的父母擔心我的安危,還不如回國去,順着他們想要的發展去發展。”
逢甯看了他兩眼,在申請報告上簽了字,“我今天就送去給領導,應該很快就有回應了。”
“嗯,麻煩你了。”
林冬回得客氣又有禮貌,沒跟她多說什麽,轉身就走了。
逢甯又仔細看了幾眼他寫的報告,沒耽擱多久,就去找了領導。
沒幾天,有車過來接林冬離開。
逢甯在基地門口送他離開,蕭祈帶隊出去正好回來碰上了,
也跟着過來湊了個熱鬧。
“喲呵,怎麽,要走了啊?”
他一過來,就是如此欠扁的語氣。
林冬背着背囊,不跟他計較,面色依舊平靜,
和逢甯說話,“我這次回去應該就不回來了,你在這裏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等你回國,我去給你接風。”
逢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裏不是很安全,你回去的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蕭祈被人晾在了一邊,也沒覺得多尴尬,而是在一旁看着他們說離别的話。
等車子走遠了,逢甯才轉身回去,
蕭祈跟在她身邊,“他怎麽忽然走了?”
逢甯看着前面的路,聲音怅然,“人家想通了呗,不在一棵樹上吊死,不像某些人,死皮賴臉的。”
喲呵,這死皮賴臉的,說的就是他吧。
蕭祈笑了笑,“烈女怕郎纏嘛,我要不黏人一點,沒兩天不見你,你恐怕就要把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逢甯扯了扯嘴角,“呵,你倒還算有自知之明啊,覺悟不錯。”
“那是自然,不然我怎麽追你呢。”
逢甯哼了一聲,語氣沒了之前的的僵硬,“你倒是臉皮厚,一點都不知道羞恥。”
“我追女朋友呢,未來的老婆,我要臉皮幹什麽,臉皮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還是能讓我老婆自己跑到我的被窩裏去啊!”
蕭祈說着,絲毫不覺得有什麽。
逢甯聽得隻覺得耳根子發熱,
這人!
怎麽這麽沒臉沒皮的!
她說什麽都不管用!
想到自己非但沒能把他弄走,反倒是讓他黏上了自己,逢甯就覺得頭大,
轉頭看了他洗澡,恰好又看到了他對她笑,
她當即就沉了臉,“你笑屁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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