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就怪了，據老夫所知古原的實力跟老夫相比，也隻是半斤八兩而已，怎麽可能調教出你這麽好的徒弟？”

長者捋着胡須，臉上流露出十分欣賞的表情。

他這話固然是在誇方痕，可方痕聽到耳朵裏卻覺得不是滋味兒，因爲對方言語之間似乎有點瞧不起古原。

不過眼下正值生死關頭，方痕也就沒有跟他計較，隻是鄭重的說道：“據晚輩估計，半個時辰内妖獸大軍便會來到村外，不知道司徒前輩可有應對之法？”

聽了這話，長者臉上的表情分明一僵，随即歎了一口氣，道：“還能有什麽辦法？守得住固然是好，守不住的話也就隻有聽天由命了。”

似乎是剛才的打坐入定讓他想通了很多事情，此時他的臉上已經再也沒有那種驚恐的神色。

方痕越來越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古怪，便低聲問道：“前輩，晚輩有一句話，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剛才還誇你異于常人，怎麽轉眼間又變得婆婆媽媽了？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沉吟片刻，方痕這才說道：“如果晚輩沒有猜錯的話，剛剛前輩打坐時所修煉的應該是皇極一氣功，而據晚輩所知，此乃滄瀾國國師家的祖傳功法，向來不傳外人，不知道前輩從何處學來？”

聽了這話，長者的眼睛中分明射出一縷精光，直射進方痕的眼中。

這個時候，修爲的差距就體現出來了，即便是方痕，在這樣的目光下還是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雖然長者什麽話都沒說，但他這道目光就等于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自從方化龍大将軍蒙冤死後，滄瀾國的動亂持續了足有三百年，直到最近的幾十年才風平浪靜，其中諸葛皇氏自然居功至偉，但還有一人也在動亂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這人名叫司徒乘風，本是一位方外之士，卻不知道何故投軍，并在沙場上立下了汗馬功勞，積功成爲了大将軍。

後來，諸葛皇氏榮登大寶，便封司徒乘風爲護國國師，世襲罔替。這本該是無尚的尊崇，可誰知他竟然辭官不做，隐歸故裏，從此銷聲匿迹。

這些陳年往事，以方痕的年紀自然無從知曉，隻是偶然聽師傅說起過而已。

修煉所爲何事？無非就是爲了獲得力量，将命運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而司徒乘風已經位極人臣，卻甘願放棄大好的榮華富貴，實在是讓人費解。

盯着方痕看了好久，長者這才收回目光，道：“沒想到小友年紀不大，見識倒是不凡，老夫便是司徒乘風，那又如何？”

雖然心中早就已經猜了出來，但得到他的親口承認之後，方痕還是吓了一跳。

頓了頓，方痕才又繼續說道：“素聞皇極一氣功出自太玄經，所謂一氣，便是指天地間的浩然正氣，晚輩實在想不明白，一向以守正辟邪爲己任的司徒大國師，怎麽會在這深山老林之中跟妖邪爲伍？”

盡管通過這幾天的接觸，他實在沒有發現村子中的人有任何不詭行爲，但跟随古原修行十幾年，正邪不兩立的思想早就已經在方痕的腦子裏根深蒂固，所以此時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不愧是古原的徒弟，果然是冥頑不化！”司徒乘風冷哼一聲，道：“你張口妖邪，閉口妖邪，我且問你，這數百年來，是他們殺人多，還是你們殺人多？”

聽了這話，方痕也爲之錯愕。

沒錯，妖邪之事他也隻是聽師傅說過，卻從未親眼見過，倒是這幾年來各大宗門之間的明争暗鬥，确有不少人枉死。

見到方痕不再說話，司徒乘風也就沒有咄咄逼人，看了看左右無人，這才低聲問道：“小友是如何得知老夫身份的？”

方痕道：“适才前輩打坐時，身體自然産生了黃色的護體真元，顯是一位正派高手。本來光從這點晚輩也無法确認，但是那真元之中的血腥之色卻是半點假冒不了，隻有殺敵無數的大将才能如此。既是正派高手，又曾久戰沙場，除了司徒前輩之外，晚輩再也想不出第二人了。”

司徒乘風恍然大悟，随即苦笑道：“十數載的隐姓埋名，老夫早已将真元中的殺伐之氣煉化大半，沒想到還是剩下了一絲，竟然被你小子給看出來了，果然是後生可畏啊！隻可惜……”

說到這裏，他讪讪一笑，道：“算了，不說也罷，否則小友又要怪我辱及尊師了。”

他嘴上說着“不說也罷”，但這番話卻比任何難聽的詞語都要刺耳。方痕也實在想不明白，師傅究竟哪裏得罪了他，竟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诋毀。

兩人說話的聲音很小，旁人自然無法聽到，不過眼見大禍臨頭，這一大一小竟然還有心思談天說地，村民們都有些費解。

雲虎早已看不下去，便大聲喊道：“長老，已經酉時了，再有半個時辰，天就要黑了。”

聽了這話，方痕也是微微一愣，他本以爲司徒乘風可能隻是暫時居住在這裏而已，卻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是村子裏的長老。

司徒乘風倒是很自然，點了點頭，便大手一揮，走出了祠堂。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方痕分明感覺到刹那間司徒乘風的氣質都改變了，似乎又變成了當年那個叱咤沙場的大将。

村子中的所有人幾乎都聚集在了祠堂外面，直等着司徒乘風發号施令。

還沒等他說話，天色一下子就暗淡了下來。

“現在隻是酉時而已，天怎麽這麽快就黑了？”方痕心中好奇，便下意識的擡頭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隻見一股濃重的妖氣從南方飄來，到達村子的正上方之後便凝結成了一片黑雲，将整個天空掩蓋得是密不透風。

似乎感覺到了那巨大的妖氣，連枝頭的鳥兒都不敢再叫了，那一頭頭豬猡更是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隻是前兆而已，當黑雲不再移動時，遠方便響起了一陣妖獸的咆哮，一聲接着一聲，就像是在接力似的，側耳聽去，恐怕不下數千數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