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裏的北鄉村的清晨,天色剛見一絲光亮,蘇老爺子這匆忙的出屋,蘇老太在身後跟着,兩人一前一後,神色慌張,腳步匆忙,反倒是讓勤勞的莊稼人摸不着頭腦,弄不懂這老兩口又是整的哪一出,不過在這農閑的時候,大家夥也樂得看戲。
看着這條小道,蘇老太太神情中帶着驚訝,她本以爲老頭子是出去躲清靜,沒成想竟然真的來找老三他們了,距離老三家那華麗的房子越走越近,蘇老太太的腳步卻越來越虛。
自從上次老三沒有像過去那樣對她百依百順,蘇老太太的心,就有些發虛,總覺得,老三已經脫離她的掌控,事情也超出她的掌控範圍内了!她變得不愛去找老三家的麻煩,并且,有的時候還能躲就躲。
蘇老太正想着,就聽到三丫頭那聲脆生生的堂爺爺!擡頭看去,就見喜兒那丫頭一身的男子打扮,身姿筆挺的站在老三身邊兒,嘴角帶着淡笑,一臉恭敬的對着老頭子。
不知爲何,蘇老太非但沒有覺得輕松,反倒覺得腳步沉重。
“好!好!”蘇老爺子,臉上帶着一個僵硬的笑容,眼角卻偷偷瞄着一直不說話的老三,心裏頭就有些不是滋味。
剛剛老三那聲大伯,可真是讓他五味雜陳。畢竟是自己養了那麽些年的兒子,突然之間,改叫自己大伯了,就算他親情淡漠,可心裏還忍不住有些說不出的酸。
“喲,大哥這大清早的過來,是有啥事?”蘇浩昌看他半天不說話,這才不得不出聲問道。
蘇浩盛看着自家弟弟,那神采奕奕的穿這個短打,身子依舊挺拔不見絲毫蒼老,就是那臉上的皺紋也比同齡人少上一些,心裏那股子酸勁兒,逐漸的彌漫到他的喉嚨處,讓他難受的咳了一聲。
“老十啊,哎,家門不幸啊!爲了我那不争氣的大閨女,我這是求到你頭上了!”說着,那眼角竟然泛起了濕潤,看着喜兒不由得咋舌,這蘇家人一個個都是戲精,尤其是這老倆說變臉就變臉,如今又開始打親情牌,這還真是讓人渾身不舒坦。
蘇浩昌嘴角一直帶着笑,聽蘇浩盛說完這些話,一臉的迷茫:“大哥說的這是啥話?大丫頭有啥事兒,還用求着我這個傷殘兵啊!”
喜兒差點兒沒笑出聲,她爺爺還真是愛記仇。有一次,扣兒偷聽到大姑她們的談話,原封不動的就把話學給了爺爺,打那以後,爺爺對大姑就十分不待見,這會兒提到傷殘兵,也是敲打蘇老爺子。果然,蘇老爺子的臉上帶着青澀,剛剛的僵硬,這會兒變成了黑沉。
“弟弟說的這是啥話!?你那侄女,自來就是個賢良淑德的,莫不是有人在你跟前嚼舌根,這才…”說着,那目光就看向一直不作聲的喜兒他們,就差沒直接說出,是蘇老三家故意搞鬼,敗壞他家閨女名聲,挑撥他們之間的關系。
“看大哥說的,哪個會在我跟前嚼舌根呢!?我到現在村子裏的人還認不齊呢!”蘇浩昌四兩撥千斤,反問道:“倒是我在鎮上,有幾個相熟的人,他們說起大丫頭婆家開的那個雜貨鋪,無不搖頭,我倒想問問,她家是做了啥事了?竟然讓這麽些人說到我跟前了!”
蘇浩盛也沒想到,自己的弟弟會問出這樣的話。神情一滞。有些尴尬的笑笑,語氣中帶着焦急的解釋道:“都是有那起子眼皮子淺的,或是眼紅大丫頭家日子過得好的,就喜歡在背地裏亂嚼舌根!回頭讓我知道了,必不能饒過!”
看着他裝模作樣的義憤填膺,蘇浩盛隻是淡然笑笑。全然不把他剛剛說的話放在心裏,這種事兒,誰要是當真了,可就真輸了。
“大哥屋裏坐,今兒個的早飯就在這邊吃吧!”說着就要把他們老兩口,請進屋請進屋裏。
好不容易把話題引到大閨女身上,蘇浩盛還沒說上兩句,蘇浩昌就打斷他:“若是爲了軍戶的事兒,弟弟也是愛莫能助!”
可能是沒想到蘇浩昌會這樣說,蘇浩盛眼裏閃過了驚詫,還想再開口,卻被着急的蘇老太,搶先一步。
“你咋就愛莫能助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幫忙!”可能這件事本身關系到蘇老太自身的利益,也因此,蘇老太話語間的焦急,毫不掩飾的表露出來。
“大哥還是快些帶大嫂離開,免得口不遮攔,再鬧出什麽笑話。”說着,臉色變得難看,闆了起來。身上的氣勢一變,讓蘇浩盛整個人後退一步。
“老十!話可不能這樣說呀!…”蘇浩盛還想狡辯幾句,可,蘇浩昌卻壓根兒不給他機會。一個轉臉兒就回了屋子,留下了蘇浩盛夫妻,在門口面面相窺。
“三兒,無論咋說,你與文麗一母同胞,她如今遭了難,被婆家搓摩欺負,你作爲兄弟,咋着也得幫她出口氣呀!”
蘇浩盛這時隻有轉移目标,對着一直不曾開口的蘇老三,打起親情牌,這要在過去,蘇家老倆要是說出這話,蘇老三早就感動的痛哭流涕,任由老兩口予取予求。
隻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如今的蘇老三可不同以往,他隻是嘴角帶着淡笑,眼看向蘇家老倆的目光,如同其他族人一樣,不親近也不疏離,
“堂伯說的是。作爲兄長,要真有事兒,自當爲家中姐妹出氣。”說到這兒,蘇老三停頓了一下,又道:“要不,堂伯回去給幾位堂兄弟說說!讓他們一定要爲堂姐出氣!”
“你…你說的這是啥話?那可是你的親姐姐呀!”
蘇老三依舊面色不變,“看來堂伯是忘了,自從我被過繼後,就沒有什麽親姐!還請堂伯莫要再忘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進了屋子,留下幹瞪眼的蘇家老倆,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們真的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個曾經言聽計從,百依百順的三兒,那個事事以他們爲先,重視親情,對兄姐恭敬,對弟妹愛護的蘇老三!
喜兒就這樣冷眼旁觀,看着這樣一出鬧劇。這倆人還真是有趣,過去她爹沒有原則的愚孝,他們毫不珍惜,如今倒好,竟然還想着打親情牌,還好她爹清醒過來,知道誰人對他真心實意,誰人對他虛情假意,不再受人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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