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心緩緩的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她輕輕将包放下,看着霍以南的神情複雜而憂愁。
霍以南看是溫心,急忙想要起來,奈何他渾身疼痛,根本沒有支撐點能夠站起來,于是又疼痛的緊緊皺了眉頭,臉色瞬間白了一個程度。溫心一見,急忙站起來,下意識的用手去扶他,将他按在床上,這樣一個動作,卻讓原本沒有什麽的溫心突然變得不自在起來。
她還是坐回了座位上,看着霍以南,用慣性的探望病人的第一句話,對霍以南問道,“你的傷勢怎麽樣了?”
霍以南強硬的笑了笑,其實他仍舊痛的難以忍受,但溫心既然這樣問了,他又不想讓她擔心,于是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笑道,“沒事,隻是有點砸傷,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砸傷……什麽砸傷,才不是砸傷!
溫心早就了解過霍以南的傷勢了,他明明是肋骨都斷掉了,做了大手術的,如今躺在這裏還一動不能動,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怎麽這樣重的傷情就讓他說的如此雲淡風輕了?
溫心無奈的皺緊了眉頭,盯着霍以南,許久沒說話。
他……可能是害怕自己會擔心他吧。可他即便不說,如今他這個樣子也是夠讓人擔心的了。
霍以南仍舊面無表情的看着溫心,不說話。
溫心感覺這個屋子的氣憤降至冰點,讓她不寒而栗。她于是再次開口,“你的傷我都知道了,那麽嚴重,爲什麽還這樣隐瞞呢?”
“你都知道了……”霍以南好像再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再重複一遍給溫心聽,他想了想,才繼續往下說,“我隻是不想誇大我的傷勢而已,而且本來就沒什麽。”
哦……原來不是因爲怕自己擔心。
溫心眼底一抹失望的神色劃過,不過也就隻有一瞬間,便被她快速的掩藏。她不會讓霍以南看見她神色異常,她更不會關心這個沒有記性的男人。
“不想誇大傷勢,是什麽意思。”溫心再得知霍以南并不是因爲害怕自己擔憂而隐瞞傷勢之後,便覺得心中不快,開口盯着他問。
霍以南的神色有些閃躲,眼神也不似方才似的瞧着溫心,“别鬧大。”
“呵——”溫心聽到了她已經猜到的答案,可她還是不敢相信這句話居然真的會從霍以南口中說出。她狠狠的嗤笑他。
别鬧大。代表着什麽?
這傷明明是安子萱做的,他所謂的别鬧大,就是不想讓安子萱擔責任了?否則還能有什麽?現如今所有人都希望揪住安子萱的小辮子讓她吃苦頭,而霍以南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卻在說别鬧大?
溫心的内心翻江倒海,她真的搞不懂霍以南是怎麽想的。他到底想作什麽,二人都鬧到法庭上了,還有什麽可維護的。
難道他還對那段感情念念不忘嗎?那麽自己今天來看他又算是什麽?自作多情嗎?
溫心心中氣憤,于是那股火便伴随着一言不發的霍以南脫口而出,“你到現在還在維護安子萱那個女人?她把你弄成這個樣子,把霍家,把錦瑤……她險些沒在她手上喪命,還有霍錦曦。你心裏就不讨厭安子萱嗎?霍以南,我真是有些低估你的忍耐力了,沒想到你竟然還能容忍那樣的女人,你難道還要跟她過一輩子不成?”
氣勢洶洶,可也說的在理。在霍以南聽來,就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刀子狠狠的插在自己的心上。他面對突然發怒的溫心,看着她,就像一直都十分溫順的小貓忽然炸了毛,令人懼怕卻又有些可愛。
可霍以南此刻沒有閑心來欣賞溫心生氣的模樣。她隻是覺得這場怒罵希望能把霍以南罵的清醒。他顧忌的太多了,他需要看清安子萱那個女人的真面目。
溫心見霍以南不說話,繼續道,“她在法庭上的所作所爲,簡直讓人看不下去。霍少霆,你不想想自己,也該想想一直被陷害,被殺害的宋錦瑤吧,自從安子萱來到霍家,在我的印象裏,霍家就沒過過一天消停日子。她就像一個瘋女人,每天都針對錦瑤。她暗地裏對錦瑤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我都還沒有拿到明面上來說呢!還有萌萌,霍以南,你也總該替萌萌想想吧,你一直留着安子萱這個禍患,就讓她在萌萌身邊教她一些沒有用的,耍心機的心思?萬一……”溫心罵的有些累,她看着霍以南,長舒一口氣,“你也不怕萌萌有一天變得和安子萱一個樣子!到時候你追悔莫及!”
談及萌萌,霍以南是極其觸動的。他被被子遮蓋的手緊緊的捏着床單,緊咬着牙根,幾乎就要脫口而出。霍以南深吸一口氣,在慘白的面容的烘托下,那瘦弱的脖頸似乎更加單薄。他的反應讓溫心知道自己的怒罵還是有效果的,于是溫心趁熱打鐵,“你要知道,你一味的縱容,就會讓安子萱更加明目張膽,她不是那種感恩戴德的女人,這麽多年了,誰不知道誰啊!”
溫心很少說過這樣嚴重的話,以她的爲人,她更不會再背後如此惡毒的去談論另一個人。可是她今天是實在忍受不了霍以南的行爲了。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他竟然還想着隐瞞自己的傷勢不要鬧大,讓安子萱少受點壓力?
她就是不明白,這到底是爲什麽。她要把霍以南罵醒,要讓霍以南看清這個世界。畢竟他不能走了,但腦子還能繼續運作!
霍以南看着似乎是在洩憤一般,不停說話的溫心。直到她口幹舌燥,喝了一口水後不再說話,他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她方才說的那些話全都白說了?溫心不解。
就在溫心想繼續質問下去的時候,霍以南看着她的眼神突然變了模樣,從方才的從容不迫,變成了擔憂,甚至是墜入深淵的恐懼,溫心微微張口,猶豫道,“你怎麽了?”
隻聽霍少霆一句呢喃,出了神,“萌萌……”
萌萌來了?!!
溫心聽後,急忙轉頭,看到萌萌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着他們,溫心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講的一切一切的話,萌萌可能都在門口聽到了。這裏有些事情是萌萌知道的,可有些事情是萌萌還不知道的,從别的阿姨口中親耳聽到自己親媽所做的那麽多錯事,是什麽感受?
或許隻有萌萌自己能夠理解。她順着溫心的手走到了她身邊,眼神裏絲毫沒有怪罪,厭惡的意思,反而是可憐與無辜,緊接着她又走到了霍以南身邊,她的身高剛剛好能夠趴在床邊,她的雙手摸着霍以南的手,眼淚便不争氣的啪嗒啪嗒的掉落下來。
萌萌這一哭,霍以南瞬間心慌了,他急忙道,“萌萌怎麽了?萌萌不要哭呀,爸爸會傷心的。”
溫心也揉着她的頭,替她拿紙巾擦拭臉上的淚水。
萌萌搖搖頭,“爸爸,我錯了,我竟然站在媽媽那邊,我錯了——”
“萌萌不要這麽說,萌萌沒有錯。”霍以南安慰她,這孩子一聽自己媽媽是那樣的人,心裏還不知道要遭受多大的打擊,自己如果再說什麽,真怕給這孩子造成一輩子的陰影。
萌萌的手是軟軟的,像糯米一樣。霍以南也拉着她的手,寬慰道,“萌萌别擔心,爸爸和媽媽都很好。”
溫心抿嘴,隻能看向一旁。她隻想把霍以南罵醒,但真的無意牽扯孩子,孩子是無辜的。
萌萌搖搖頭,接下來的話讓霍以南和溫心都大吃一驚,“萌萌什麽都不想,萌萌隻想和爸爸在一起,隻要和爸爸在一起就好了。”
沒有安子萱,在萌萌真心實意的世界裏,她并不想和安子萱在一起生活。她或許已經知道,有許多人,爲了讓她有個完整的家庭而付出不少代價,但是她已經看清了自己媽媽的爲人,那樣一個近乎瘋狂的人,甚至讓萌萌一想到往後要跟他生活,便覺得心中充滿了懼怕。
她再次強調,“我隻要和爸爸好好的……”
霍以南感動的一句話說不出來,隻是緊緊的握住萌萌的手。他無法替萌萌擦拭眼淚,握着他的手已經是霍以南能做的最大的動作了,他看向溫心,想尋求溫心的幫助。
溫心一看他的眼神便上前來,拉住萌萌,笑着擦着她的眼淚,柔聲的安慰她,“萌萌放心吧,爸爸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到時候你永遠都會和爸爸在一起,還有阿姨,還有我們都在一起。”
霍以南看着二人,心裏别提多複雜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張開口,隻是抿了抿幹澀的嘴唇,便又閉了回去。
他知道萌萌有多懂事,這孩子因爲有安子萱的緣故,時常遭受不小的磨難,甚至安子萱都要折磨她。因爲萌萌的生活是極其懂事的,懂事的讓人心疼。但其實霍以南一直這麽委曲求全,是想給萌萌一個完好無損的童年,可事實證明,或許有安子萱在身邊,或許才不能給萌萌一個完整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