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瑤極力壓抑崩潰的心情，緩緩的将這段話說了出來。
霍少霆隻是深深的看着她，好半刻才冒出一句的，“我放過你，誰又來放過我？”
宋錦瑤皺起眉頭有些詫異，好在他緊跟着又道了句“一天忘不掉，我就陪着你一天，一年忘不掉，我就陪着你一年，十年忘不掉，我就陪你十年。如果一輩子忘不掉，那我就陪你一輩子……直到你願意再次相信，我再告訴你，我有多愛你……”
說不震驚是假的。她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凝望着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霍少霆，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愛我什麽？如果不是爲了方芷柔，當初又爲什麽那麽痛快的答應結婚？”
“這算是好奇了?”宋錦瑤不置可否。
霍少霆總算是有些欣慰，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換了一個舒服的造型斜倚在床頭，緩緩道“當時爸媽正在催婚，恰好你又出現，正好我們小時候又有交集。 天時地利人和，爲什麽不答應？”
宋錦瑤狐疑的瞪他，仿佛要從那些細微的動作裏找出蛛絲馬迹。“就是這樣?”
“不是！”
“嗯?”
霍少霆似笑非笑，“其實都是借口，答應和你結婚隻有一個原因，我想看看自己有多愛你。後來證明，我果然是個長情的人。”
宋錦瑤懵懵懂懂，忽然間好像明白了些什麽，可是仔細想卻又抓不住頭緒。呆立了好半天，直到門口忽然傳來錦曦糯糯的聲音“媽媽，兔兔困。”
霍少霆和宋錦瑤當時回頭看他，就見小小的錦曦懷裏抱着一隻灰色的小兔子，現在那小兔子蔫頭耷腦眼睛閉得緊緊的，看起來仿佛已經……
“錦曦，兔子怎麽了？”宋錦瑤幾步過去。用手指頭一戳，卻是絲毫沒有反應。
霍少霆也起來，拍拍雙手招呼“過來寶貝兒，爸爸看看。”
錦曦便邁着小短腿奔了過去。一分鍾後，霍少霆果斷道“兔子死了。奇怪，中午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會死了?”
“爸爸，什麽叫死了？”
正在研究兔子死亡原因的霍少霆蓦然一怔，連準備離開的宋錦瑤都不得不回頭。她這才想起來，錦曦好像還沒有真正的面對過死亡這個問題。
“爸爸，死了是什麽意思呀?寶寶還想和兔兔玩，爸爸叫兔兔醒。”
那懵懂的赤子之心讓霍少霆和宋錦瑤都有些難爲。死亡這個話題既古老又玄奧，要解釋清楚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他們顯然又都不太想敷衍孩子……
“媽媽，死了是什麽意思?媽媽叫兔兔。”
錦曦有些焦急。抱着兔子又逼近宋錦瑤。這下，她不得不開口，“錦曦，兔兔……它醒不過來了。明天讓爸爸再給你抓幾隻兔兔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這隻兔兔。”錦曦倔強道，眼淚珠子忽然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寶寶就要這隻兔兔，爸爸，你叫兔兔醒來。”
霍少霆無奈，輕言安慰“兔兔說他困了，現在要睡覺，等醒來再陪錦曦玩……”
“爸爸騙人，錦曦要兔兔。”錦曦哭得更兇了。卻不像其他孩子放聲大哭，或者是撒嬌耍賴。他沖着霍少霆舉着兔子，默默的流着眼淚，話語也十分鎮定，表情卻看起來格外悲傷。
宋錦瑤受不了他這副樣子，幾步過來，忽然從他手裏奪過了兔子，惱怒道“大人說的話沒有聽到嗎？兔子死了，死了，就是再也醒不過來了！你再這麽蠻不講理，媽媽就不喜歡錦曦了！”
話落轉身就朝着院子裏走去。錦曦尖叫一聲“媽媽！”邁着小短腿緊追不舍，霍少霆吓了一跳，緊随其後。此時宋錦瑤站在院子拐角翻找鐵鍬，打算把兔子埋掉。一回頭錦曦就抱住了她的大腿。
“媽媽不要吃小兔。”
宋錦瑤頓時哭笑不得，“誰要吃兔子？它已經死了，媽媽要把它埋到土裏。”
“不要不要不要。”錦曦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抱着宋錦瑤的大腿緊緊不放手。“錦曦聽話。錦曦再也不淘氣，不要吃小兔。”
“我……”宋錦瑤被氣到無語。真是個傻兒子，她看起來像是那麽饑不擇食的人嗎？
霍少霆卻表情沉重，幾步過來認真道“錦曦不哭。媽媽很喜歡小兔，可是小兔已經死了……爸爸知道你很傷心，你不想讓小兔死，可是死亡這種事情不是爸爸媽媽可以控制的……爸爸答應你，明天，明天我們再去抓幾隻小兔。這次我們好好的保護他們，不讓小兔再死了，這樣可以嗎?”
錦曦抽噎的厲害，眼淚珠子斷了線般的滾落。好半天宋錦瑤都要飙了，才聽他悲傷低語“我不要兔兔了……寶寶不要兔兔死……錦曦不要爸爸死……”
“噗……爸爸怎麽會死?”霍少霆也被搞的哭笑不得。
錦曦淚眼朦胧地看着他就道“因爲爸爸被蛇咬了，爸爸也生病了，爸爸會睡覺醒不過來。就再也信不過來了……”
雖然他說的語無倫次，但難得霍氏夫妻居然同一時間都懂了。
尤其是霍少霆，深感欣慰呐，“錦曦不怕，爸爸不會死的。”
“爸爸不許騙人。”他說着拉着霍少霆的手不放，又跑去拉住宋錦瑤的手，“爸爸媽媽一起睡，媽媽保護爸爸。錦曦不要爸爸死。”
宋錦瑤頓時哭笑不得，剛要掙脫，霍少霆已經緊握着她的手道“他第一次直面生死，你何必讓他那麽難過?不怕留下後遺症?”
“你……”明知道他說的有幾分誇張，可是在觸及錦曦那滿含淚水的悲傷大眼睛時，宋錦瑤的心還是軟了下去。半晌歎息，“好吧，媽媽保護爸爸就是了。那我們一起把小兔子埋了好不好?說不定明年這個時候，地裏會長出一個小兔子呢。”
霍少霆失笑，卻并沒有拆穿着無厘頭的笑話。錦曦果然認真了，“真的嗎？小兔子也會種出來嗎？就像大棚裏的那些果果?”
宋錦瑤淺笑一聲，“假的。”
錦曦頓時失望不過卻并沒有追究。大概是潛意識裏已經明白了死亡的意義。接着一家人便到院子外面的灌木叢附近挖了一個坑将小兔子掩埋。一番折騰，回到卧室的時候霍少霆的臉頰已經绯紅。
還是錦曦出聲提醒，“媽媽，爸爸好燙。”宋錦瑤才忽然記起來，要趕緊給他量下體溫。
十五分鍾之後查看，竟然都已經到了4o度。可他居然還像沒事人一樣，揚着唇角給錦曦聲情并茂的講故事。她看不過去讓他吃藥，他卻非固執的等着錦曦睡着之後才動作。
吃了藥，整個人仿佛洩了氣的虛弱了。
“不裝了?開始難受了?”宋錦瑤無語，又給他倒了一杯溫水。坐在床邊看他一點一點喝下去。“如果明早還不能退燒，就一定要去醫院。有些人的身體敏感，受蛇毒腐蝕的更厲害些。尤其是内髒器官……”
“好。”霍少霆果斷回應，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宋錦瑤尴尬的撇了撇嘴，掩飾的起身，打了一盆水過來，擺出一條熱毛巾輕輕地放在他的額頭上。“閉上眼睛睡。我會看着你。”
不知道是開始難受了， 還是那溫柔的話語安慰，沒過幾分鍾霍少霆真的閉上了眼睛。而宋錦瑤也沒有食言，就坐在床邊那麽看着他，任時間一點點流逝，直到他開始輕微顫抖……
察覺到不對，宋錦瑤下意識撫摸他，那滾燙的觸感吓了她一跳。慌忙找出溫度計，一個大人竟然到了41度。這下她不得不認真起來。柔聲叫“霍少霆，你燒的太厲害了，去洗個熱水澡吧……”
“唔……”他悶悶的應了一聲，虛弱的睜開了眼睛。宋錦瑤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将他從床上撈起來，又跌跌撞撞的扶着他進了浴室。但是他這個樣子又怎麽自己洗?
也顧不得其他，她隻能親自動手。拿了錦曦洗澡的小闆凳進來，撥了他的衣服将他安頓好，打開花灑任溫熱的水流拂過……
“好冷……”水流漫過，霍少霆卻瑟瑟抖。宋錦瑤驚訝，“這是熱水呀……”
“是嗎?覺得好冷……錦瑤，抱抱我。”宋錦瑤一怔，見他瑟縮着肩膀整個人痛苦的閉着眼睛。她心頭的抗拒便煙消雲散了。
“好點了嗎?”半跪在他身側，她用力将他擁抱在懷裏。霍少霆像個孩子似的軟弱無力靠在他肩頭，虛弱呢喃“不好……很難受。早知道就該換個玩法……”
宋錦瑤詫異，“玩?什麽玩?”
霍少霆緊緊鎖着眉頭，癡癡呓語“不該讓蛇咬我……其實毒草的梗也不錯……”
心頭關于這兩件愚蠢受傷事情的揣測轟然就有了答案。
宋錦瑤怔怔的，身體裏泛濫出難以言喻的情緒。“你，你是故意讓蛇咬的……那麽，食人花……你也是故意的……你爲什麽要那麽做呢?”
霍少霆搖搖頭，迷迷糊糊的呢喃“因爲你不理我……”
多簡單的理由。簡單她都想哭。還說錦曦是傻瓜，明明傻瓜的是他爸爸。怎麽會有這麽愚蠢的人。用自己的命去讨好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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