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戰事發生的突然且多個地方同時進行,雙方皆損失慘重,尤其是徐州,被大甯軍深入内腹簡直是西南軍之恥辱。
容烨遠在臨安城不能及時返回,挖出隐藏奸細一事交由周景逸和容音負責。
既然奸細能準确掌握容家在西南的布局地圖,此人要麽隐藏多年要麽受容家器重的,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們表面若無其事,但暗中放出徐州此次遭遇敵軍襲擊是有奸細作祟的風聲。
他們慢慢燒了火,等着奸細像熱鍋上的螞蟻倍受煎熬。
消息不胫而走,衆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覺得對方可疑,搞得人心惶惶。
周景逸夫妻沒有閑着,一則暗中觀察,二則對比較可疑的幾個人物進行排查。
将軍府,容音剛從外面回來已是傍晚,她腳步匆忙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後門出去,鬼鬼祟祟地有貓膩。
她立刻跟蹤上前,看身形是個女人,但她裹着大披風看不清面容,是家裏的下人偷東西嗎?還是奸細偷偷通風報信?
容音不敢掉以輕心,倒要看看她去哪兒。
“藥鋪?”容音傻眼了,帶她買了藥走後容音進了藥鋪把一錠銀子丢給掌櫃的。
“掌櫃的,剛那婦人買什麽藥?”
掌櫃頗爲猶豫,他不該透露客人,但看在錢的份上兒…
“都是些婦人産後調養身子的補藥。”
“藥房拿來我看。”容音看着兇神惡煞,掌櫃更加不敢反抗,乖乖拿出藥方。
人參、當歸等等,有幾味藥比較名貴絕非下人用得起,将軍府能算得上的主子的隻有方氏。
方氏懷孕流産了?簡直駭人聽聞。
容音悄悄回了府,一雙眼睛随時随地觀察方氏動靜,但她很疑惑,方氏竟然是熬了藥送到容笑房間,難道容笑離開這一年多來發生了什麽不爲人知的事兒?
不行,不能兩眼一抹黑一問三不知,等晚上周景逸回來,她說到此事,兩人一緻同意派人到大甯暗中探查容笑這一年多的情況。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容笑之經曆可謂傳奇。
在探子暗查期間容音時不時去串門,慰問關心她的好妹妹。
“妹妹自上次暈倒在家門口後身體變得虛弱很多,要緊嗎?要不給妹妹尋個名醫來診治?”
“多謝姐姐關心,妹妹沒事,多休息幾日就好了。”容笑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不像從前面似桃花,精神奄奄的沒有一點活力。
“我看妹妹這樣想必離家出走這一年吃了不少苦頭,唉,妹妹也是的,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非要耍性子離家出走,罷了,如今也回來了過去之事不用多想,等我們打敗大甯軍隊,一家人好好的,日子會越過越好。”
說話時容音一直關注着她表情還有眼神的變化,當她聽到‘打敗大甯’這句時抿着下唇,眼神裏閃過一絲憤怒,這就對了,她果然與大甯勾搭在一起。
容音眼裏射出冷意,但一瞬間又被笑容掩藏。
“妹妹好好休息,姐姐不打擾了,爹不在徐州,妹妹如若有需要便叫姨娘來報我。”
“多謝姐姐。”
容音起身告辭,原本還困意朦胧的容笑忍不住淚流滿面,雙手緊緊地拽着被褥,強忍着不哭出聲響。
容笑在大甯之事并不算太隐秘,不到一個月時間全部被翻得底朝天。
“她竟然和甯淵生了一個孩子,被甯靜用孩子威脅迫使她回到徐州充當奸細。”容音說話時十分平靜,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其實自從得知方氏悄悄采買産後恢複之藥材後她便有所猜測,如今探子送來的消息隻是證實而已。
“景逸,事關重大怎麽辦?”容音問。
周景逸此時亦十分糾結,通敵賣國是死罪,但她是容家人,再不好也血濃于水,要狠下心殺她于心何忍?
“不如先穩住容笑,把消息禀告嶽父知曉看嶽父怎麽說?”
“嗯。”
她覺得也隻能如此,事不宜遲她草草寫一封信叫人快馬加鞭送往臨安城。
容烨回信叫他們穩住并監視容笑,一切等他平定臨安城回來再說。
容音隔三差五的問候,熱情似火,容笑覺得很不真實而且心中起疑。
“珙縣出事了姐姐不忙嗎?”
“忙啊?我昨夜才從珙縣回來,那裏事情已妥當妹妹不必擔心。”容音拿着大蘋果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話,“甯靜在戰場上被我用弓弩射傷了臉,可能幾個月不敢出門見人,戰争嘛自然停下來。”
“是嗎?她活該。”容笑心裏恨極了甯靜,若非甯靜從中阻隔,她不會被迫丢下剛出生的孩子回到徐州,如今她會和甯淵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一切的悲劇都是甯靜造成的,她活該,她死不足惜,嫁不出去的老女人見不得别人好。
“是啊,幹了壞事受懲罰的确活該。”容笑漫不經心地說。
容笑垂頭低眉,心虛怕露餡,但紙包不住火,半個月後容烨回來了。
容家祠堂,清晨容笑被帶到這兒,三位長老、容烨、容音、周景逸、容恒、方氏等八人正等着她,容笑這才敏感地感覺到事情不對,但事已至此她隻能坦然接受。
她自覺地走到中央跪下,面對列祖列宗牌位。
“你可知錯?”容烨痛心疾首啊,他辛苦養大的女兒,縱然不是與自己心愛女人生的孩子,但他從來沒有虧待她,萬萬沒想到她會這樣報答。
“女兒知錯,任由爹爹責罰。”她沒有一絲悔改,或者說她根本不能悔改,事情都已發生,世上沒有回頭路,她能如何?自己釀的果自己嘗。
“既然你也承認了,爹無話可說。”容烨轉向三位長老,鞠躬道歉“是我教女無方,三位叔伯要如何處置這個逆女都可以。”
“烨兒,她年幼不懂事不如從輕處罰?”他們三個年紀大了心也軟了,不想處置太狠辣但容烨不同意,他曆來治軍嚴厲,斷斷容忍不了這樣。
容烨一句“通敵賣國打死也不爲過。”擲地有聲,話音剛落方氏便哭倒在地。
“老爺,饒了笑兒吧,要殺要剮妾身替她受。”十月懷胎,她犯再大的錯方氏也不舍得她去死啊!抱着容笑哭着鬧着,惹得容笑也跟着哭泣。
“娘,一切都是女兒自找的,女兒死不足惜,您别哭,以後還有恒兒陪着您。”容笑骨肉分離本就痛不欲生,如今事情敗露更沒有生存,她死了便不能兩面爲難,甯淵會好好待他們的孩子。
“二姐……”容恒自小不與她親近,如今也忍不住,聲音裏帶着哭腔。
祠堂裏烏煙瘴氣,容音抿嘴不語,這時候多說多錯還遭方氏記恨,搞不好方氏也叛變埋下禍根。
“爹,不如留她一條命?”容音覺得殺了也難以彌補造成的傷害,倒不是她慈悲聖母,有時候兩眼一閉雙腳一蹬死了一了百了,不如活着受罪。
“如此便将你從容家除名,從今往後不許用容家姓,随你做人做鬼,今後碰面也隻當做不認識。”容烨發話後她一言不發,倒是方氏感激涕零,神情激動,但容烨再說一句後方氏面部僵硬,哭笑不得。
“方氏不可與這逆女暗中來往接濟,否則一并趕出容家。”
容烨是擔憂未來方氏不忍心受容笑迷惑,跟着犯錯事,才想着堵了她後路。
沉默地容恒站出來搶了方氏的話“爹處置得妥當,娘親自然不會犯傻,恒兒以後會監督娘。”
手心手背都是肉,這是要剜方氏的心啊!但她終還是選擇兒子放棄女兒。
沉默得可怕,容笑對着祖宗牌位磕頭,又拜别父親母親,拖着一具身體如行屍走肉走出容家祠堂,走出徐州。
她站在路口迷茫不知去哪兒?罷了,朝北走吧,終不必回到大甯,那兒也沒有她安身之處。
“容笑。”
有人叫她,她回過頭來見是容音,淺笑道“我叫方笑。”
她被容家除名随了方氏的姓,容音沒有反駁隻把一個包袱丢給她。
“爹說給你的,幾身換洗衣服還有碎銀子和銀票,你自己保重。”
方笑抱着包袱,這叫她在寒風中略感溫暖。
“姐,你别怪我,我當時身不由己,以後不會了。”她覺得醒悟太晚,隻求父母姐弟不要恨她。
“你打算去哪兒?”容音終是擔心她一個女人在外面受人欺負。
“人生來如浮萍,随意吧!”她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大風呼嘯,吹起地上塵土眯了人眼,淚止不住地流,叫人分不清是悲傷才流還是因爲風沙。
這件事慢慢歸于平靜,世人總是忙碌,轉眼間遺忘。
話說甯靜受傷後心裏記着要報仇雪恨,但神秘男人阻止不準她輕舉妄動。
“靜兒,跟我離開這兒好嗎?不要再打打殺殺的像今天一樣讓我擔心。”男子處理完自己的事兒急急忙忙趕來見她一面,沒想到親眼見她處于危險之中,他愛她入骨,怎麽舍得看她如此?
“你可以不擔心我,我們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幹。”
每次來就在她耳邊念叨放棄報仇,真的惹人心煩,她說話一如既往地傷人,哪怕他千瘡百孔還是放不下。
這輩子他着了魔,哪怕是死也注定死在她身邊。
“你總是傷我。”男子落寞低語,心細地爲她處理臉上傷口,溫柔地向呵護手中寶。
“楓,你幫幫我,隻要我打赢了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她突然撲進他懷中,前所未有地溫柔,他一顆心淪陷地很徹底,對她有求必應。
“好。”他一個字是一生不變的承諾。
甯靜廣大征兵告示,短短兩月再增十萬大軍,對西南容家造成巨大壓力,容烨再次發信向朝廷求助一點回音也沒有,這很不正常。
大甯和容家在西南打得不可開交,沒道理皇帝聽不見不知情啊,軍饷拖着不給讓容家自掏腰包,囤放的糧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長此以往西南軍餓死不是戰死,這将成爲流傳千古的笑話。
“京城肯定出事了。”容烨斷定,但絕不是臆測,否則怎麽說得通他發出的信息一點回應也沒有呢?
“怎麽辦?要不我去京城看看?”容音心急如焚,糧草快要耗盡真的一天也不能拖。
但她的提議被容烨否定,容烨認爲容家人遍布大周,如果有特殊情況一定回及時來信,實在不必大老遠跑一趟,但他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人的勢力不比容家弱。
“再等等,沒有消息再說。”容烨堅持,他其實還有另一層考慮,若京城真的出事了她待在西南更加安全,周景逸也一樣。
然而,事情總出乎預料之外,皇帝突然下旨召周景逸夫婦回京。
“爹,您放心,我和景逸一定打探出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是啊,嶽父,與其困在這兒不如冒險去京城,皇帝明下聖旨他不敢中途刺殺我們,如果我們死在回京途中他沒發堵住悠悠衆口。”
思來想去容烨同意了,臨走前千叮萬囑保證安全。
周景逸在西南戰場上名聲大噪,從前皇帝當他是纨绔不予理會,但他如今大變樣又有容家支持,皇帝是擔心他會威脅自己的皇位,故而聽信奸臣讒言下旨召他回京,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
周景逸不敢抗旨不遵,他害怕皇帝像瘋狗一樣拿雍王開刀。
一個半月抵達京城,周景逸病了,雍王府閉門謝客。
“查清楚了,我們發往京城的信件大部份在渝州被攔截,少部分皇帝視而不見,賢王與大甯勾結證據确鑿,皇帝想借甯靜這把刀除掉容家亦然。”
周景逸裝病,暗中收集證據,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狗皇帝,我們拼死戰場殺敵,他卻在背後捅刀子,我真的忍不了了。”容音一陣怒罵,當然不是過過嘴瘾,她有個想法——找一個合作者,一起推翻皇帝暴政。
她把想法說給他聽,他覺得可行,但要想去信告知容烨,這畢竟是整個容家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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