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籁寂靜,‘步凡’敏銳的感覺到自己身邊傳來的一些動靜。
睜開雙眼朝一旁望過去,岫玉已經蘇醒了過來,正看着自己,似乎有些驚訝的樣子。
岫玉的确有些驚訝,或者說比驚訝還要更甚,對于自己還活着這一件事,對于步凡看起來完好無損這件事。
此時的步凡已經穿上了一件素藍錦衣,臉上仍然有着大塊瘆人的黑色燒傷痕迹,但一眼看過去就覺得步凡像是一個沒事人一樣。
想要起身,岫玉卻感到全身無力。
這時,‘步凡’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态,笑着将一股靈氣傳入了岫玉體内。
半晌後,岫玉恢複了一些氣息,臉色雖依舊蒼白無比,卻比之前看起來好了許多,至少不再讓人覺得她下一秒便要離開人世了。
“多謝你了。”
岫玉咳嗽着站起身來,擡眼看着步凡的雙眼說道。
接着,岫玉朝着四周看去,整片山谷這一刻似乎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真正冷風吹過,吹的人背脊發涼。
如果不是她熟悉這裏環境的話,她一定會以爲這裏是陰曹地府,自己和步凡是一塊要去投胎了。
“我們......”
岫玉剛想問一下如今的情況,便聽到‘步凡’率先開口說道。
“我赢了,我們活下來了。”
聽到這話,岫玉楞了一下,似乎覺得有些不真實。
“我們活下來了......爲什麽是我?”
‘步凡’聞言,饒有興趣的問了一句。
“怎麽,活下來了還不開心,非得成爲那一堆裏面的一個才開心嗎?”
說着,他笑了兩聲,伸出手朝一個角落處指了過去,隻見大部分被鬼靈鎖幹掉的人全部都零零散散的躺在那裏。
這當然不是‘步凡’所謂,他也沒有那麽好心,還給這些廢物堆在一塊。
隻是在戰鬥的時候被鬼靈鎖甩下去的而已,正好甩在了相近的地方。
“嘁,死的真慘。”
随岫玉走到那堆身體身邊,‘步凡’厭惡的看了看這些死相凄慘的人,這裏全都是火玉宗弟子。
至于那些奴隸,大部分早已經最開始的戰鬥當中連屍體都不剩了,剩下的全都殘缺不全,拼都拼不好。
這時,‘步凡’覺得有些奇怪,扭頭一看,卻見岫玉一臉疑惑的正看着自己,被盯的頗有些不自在的‘步凡’皺眉問了一句。
“怎麽了?”
岫玉盯着‘步凡’緩緩搖頭。
“沒什麽,就是覺得有些奇怪,你不像是會嘲笑他們的人。”
步凡之前給岫玉的印象,雖然比較霸道,内心深處也有着屬于持劍之人的傲氣,但并不會在這時說出這樣的話。
‘步凡’聽到這話,怔了一下,輕哼一聲,也沒有解釋。
見‘步凡’不想說,岫玉也看不出什麽,便隻猜測是步凡方才的戰鬥還沒調整過來,便不在多問,而是問了另外一件事。
“我能處理一下他們的屍體嗎?”
聽到這話,‘步凡’心裏便有些不悅,他在這枯坐許久,就是爲了等岫玉醒過來,然後趕緊出去。
這破地方他帶着都嫌晦氣,居然還想讓他等着岫玉給人收拾屍體。
剛想說話拒絕,‘步凡’卻忽然想到了什麽,不耐煩的擺手說。
“随便你吧,快一些。”
得到‘步凡’的首肯,岫玉感激的對‘步凡’點了點頭,接着轉身去尋找其他人的屍體。
‘步凡’看了一眼,接着回過頭便打了個哈欠,從手上一掏,拿出了一顆閃爍紅光的珠子。
正是轉靈珠,步凡擊敗九靈道人之後在其消失的原地找到了。
轉靈珠内如今還擁有着大量的魔氣,而且被‘步凡’握在手上的時候這股力量十分的活躍。
似乎期待着‘步凡’吸收他們。
而轉靈魔咒作爲将這片山谷變爲結界的罪魁禍首,其孕育出來的轉靈珠擁有着解除結界的力量。
盯着轉靈珠看了一會兒,‘步凡’便将其收了起來,并沒有将裏面的力量吸收。
知道這段時間發生一切事情的他知道這顆珠子是用來幹什麽的。
雖然他可以吸收裏面的力量,也能用轉靈珠打開出去的路,但外面還有一個人等着他交差。
更何況......他現在也并不需要這裏面的力量。
所以就這一點上而言,他會做出和另一個自己同樣的決定。
半晌後,‘步凡’盯着面前高高堆積起來的屍體,臉色有些陰沉。
“喂,你爲什麽連那群奴隸的屍體都收集過來了?他們之前還囔囔着要将我們全部幹掉呢?”
看着那些手啊、腳啊、腦袋啊什麽的玩意,‘步凡’的心情就愈發的不好起來了。
他想,無論是‘步凡’還是步凡,都不會對這些人做出這樣的舉動,若是他的話,不在他們本就殘破的屍體上面在砍幾下就不錯了。
剛才他爲什麽要答應岫玉呢?
“誰知道呢,我也隻能做到這一點了。”
說着,岫玉點了一把火,将所有人都點燃,歎了口氣之後接着又道。
“開始讨厭我自己了,最終還是踏着他人的屍體活到了最後,虛僞呢。”
‘步凡’有些不耐煩了,若是另外一個他的話,可能會在此刻說一些長篇大論的道理。
雖然說的也不知道有沒有道理,但肯定會說一些。
但雖然二者性情極爲接近,在一些地方上卻顯得截然不同,就像現在,‘步凡’隻感覺到了不耐煩。
‘真不知道那家夥平時是怎麽聽别人将故事還能興緻勃勃的。’
‘步凡’心中如此想道。
不過他并沒有将這樣的煩躁表現出來,因爲他和步凡做了一個約定,不能在步凡所認識的人面前表現的太不一樣。
不然的話,步凡會強行收回身體的控制權。
開玩笑,雖然不覺得步凡現在能有這樣的能力,畢竟他知道步凡現在的情況不太好,但若對方真不顧一切的鬧起來,他就有些麻煩了。
所以爲了以防萬一,‘步凡’還沒浪夠呢,怎麽可能回去。
“走了吧,既然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我想我們也該走了。”
臉上模拟出步凡的笑意,‘步凡’聲音溫柔的說道。
在他看來,他和‘步凡’是無論什麽地方都十分接近的人,模仿一些對方完全不在話下。
他若是想要裝步凡的話,誰能認得出來呢。
誰能有‘步凡’了解步凡呢,哼。
然而事實是......
岫玉臉上再次出現疑惑的神色。
“你是不是被打出問題了,笑的好假啊!”
‘步凡’臉上的瞬間僵硬了起來。
他剛才聽到了什麽?
假?
誰能有他懂步凡的笑。
你岫玉算老幾,既不是步凡的女人,也不是他的知己,敢說自己笑的假?
‘步凡’抽搐着嘴角,面色陰陰沉沉的說了一句。
“我剛剛才救了你,确定這樣和我說話好嗎?”
聞言,岫玉有些尴尬,她也說不出是因爲什麽,就是覺得眼前的步凡笑的有些假,但是在看過去就沒有那種感覺了。
不過想歸想,将這話直接說出來确實是她的不對。
但也不能全怪她,之前九靈道人所謂的換身重生她也隐隐知道一些,所以對于步凡展現出來的每一絲異樣都有些擔心。
擔心自己眼前的并不是那個自己認識的步凡,他們其實已經輸了,面前的其實是九靈道人。
但是轉念一想,若真是九靈道人,爲何自己現在什麽事都沒有。
心情不好的‘步凡’也不打算在說什麽了,将轉靈珠拿出來,對岫玉說了一句。
“準備好了,我們要出去了。”
岫玉點點頭,對着已經被完全燒成白骨樣的殘骸揮手一召,地上的骨灰便被一陣風吹向空中。
‘步凡’見此,直接啓動了轉靈珠。
轉靈珠發出一道強烈的紅光,接着二人被這光包裹在裏面,随着空間的一陣扭曲消失在了原地。
不知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又或是更長的時間,‘步凡’和岫玉感覺到了雙腳踏地的感覺。
睜開雙眼,戚北山正笑盈盈的盯着他們兩個。
“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居然有兩個人還活着?”
對于‘步凡’和岫玉兩個人的出現,戚北山似乎有些意外,他還以爲最多隻能有一個人活着出來。
不過這隻是讓他有些驚訝而已,卻并不能讓他展露出更多的表情。
這時,三人旁邊的石壁上忽然閃起強光,強光四散蜿蜒,像是石壁快要裂開一樣。
岫玉伸手摸了一下,卻并未感覺到什麽縫隙。
“維持結界的核心已經被取走了,結界自然也維持不了多久,再過不久......或許結界當中的事物就要出現在這了。”
随意給‘步凡’和岫玉二人解釋了一下這件事,緊接着戚北山便問起了自己更關心的事情。
“既然你們能出現在這,想必我想要的東西,也帶來了吧?”
“帶來了。”
‘步凡’還沒說話,岫玉就先開口說。
接着,岫玉又問了一句。
“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嗎?”
雖然已經在九靈魔道的口中知道了一部分的事情,但她還是想要知道更多。
聞言,戚北山沒有回話,而是将目光看向步凡。
‘步凡’見岫玉完全無視了他才是話事人這個事實,心裏有些不悅,一把将其拉到身後,接着對戚北山開口便說了一句。
“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一開始如何知道轉靈魔咒的事情,還有什麽魔修。”
開玩笑,就算老子和你有一樣的疑惑,也得是我來問這個問題。
聽到魔修二字的時候,戚北山目光一凝,深深的看了步凡一眼,随即忽然出聲大笑。
笑聲消失,戚北山沉吟了一下說。
“既然如此,那我說說倒也無妨,反正......你們也逃不出我手裏去。”
接着,戚北山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那時這裏的四個頭領還不是我們四個,而是另外幾個人,我們被派來這裏協助頭領們。”
“偶然之間吧,我和其他一些人一起在這個靈礦中進入了那個結界,好多人都死了,化作了養料,後來我在轉靈魔咒的引導之下知道了那個結界形成的原因,也知道了轉靈珠的事情。”
說着,戚北山舔了下唇角。
“我想當時轉靈魔咒應當是故意讓我一個人活着的,轉靈珠雖然邪惡,但不可否認,誰若是得到它,誰就具備了站在修仙界巅峰的資格,這種誘惑......你們知道嗎?即便因此要做那被人所唾棄的所謂魔修,我也在所不惜。”
“後面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幾百年間,我源源不斷的爲轉靈魔咒提供‘養料’,有那些奴隸的,也有......靠山宗的人。”
聽到戚北山連自己宗門的人都不放過,岫玉眼**現了一絲厭惡。
岫玉的表現戚北山自然是注意到了,不過他卻沒有對此表示什麽,而是繼續說道。
“我知道那個不知道誰的魔修出現的第一時間就是爲了占據他人的身體,所以我自從那一次之後,從沒有讓自己進去過,就在這等着成功的占據誰的身體,出來之後......殺了他。”
“如果今天不是我們出來,而是九靈魔道以别人的身體出來的話,你也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嗎?”
‘步凡’一下就從戚北山的話語中明白了他的算計。
怪不得戚北山扔到裏面的人最高也隻是金丹修士,不隻是因爲這裏的條件有限,元嬰修士不好找,也是因爲如果進去的是元嬰修士被九靈魔道占據了身體。
以一個大魔修的手腕和其身上的轉靈珠,戚北山不一定能不知不覺的收拾掉他,或許就算是靈脈礦的所有人一起上也不一定能解決掉。
“轉靈珠裏面的魔氣,比普通的靈氣強很多。”
想了想,‘步凡’問出了這個問題,他能察覺得到,轉靈珠内所謂的魔氣,比普通的靈氣強。
若非如此,九靈道人也不可能一直給人以一種絕望的感覺,除了有轉靈珠支撐的原因,也有魔氣的因素在裏面。
“魔氣?”
聽到這個字眼,戚北山楞了一下,像是沒有聽說過一樣。
想了許久,戚北山才開口道。
“這似乎是從前的魔修自己鼓搗出來的一種靈氣的變種,也是靈氣,但被他們叫了其他的稱呼,确實比普通的靈氣強大,但其屬性暴戾,極有可能讓人暴走,而且魔氣随強,但将靈氣轉化爲魔氣的話,其本身也會逐漸失去爲人底線,這種人那時好像叫......真魔。”
“若非大魔,尋常魔修可不會将自己一身靈氣轉化爲魔氣,當然也不乏這樣做的人,畢竟......魔修之所以被稱爲魔修,不就是因爲這些嗎?”
說完,戚北山對‘步凡’伸出手,盯着步凡道。
“拿來吧,轉靈珠!”
‘步凡’将轉靈珠拿出來,卻并未第一時間将其交給戚北山,而是在其貪婪的目光下,又問了一個問題。
“如何将身上的靈氣轉化爲魔氣。”
聞言,戚北山和岫玉皆是一愣,岫玉更是驚詫的看向步凡。
“不要這樣......”
岫玉隻說了半句話便停了下來,因爲她深知如果步凡真想要那樣做的話,她阻攔不了。
但若可以的話,她絕不想步凡變爲所謂的魔修。
同岫玉完全不同,戚北山在短暫的驚訝過後,卻是忽然笑了起來。
“問這個......莫非你也想要......”
“嘁,随便問問而已,我不需要這些。”
知道戚北山和岫玉在想什麽,‘步凡’冷笑着說道。
感受着體内流淌的魔氣,他的确隻是好奇而已,也确實不需要......
聞言,戚北山也不知道信還是沒信,隻是語氣莫名的說了一句。
“這件事你還是去問那些早已經消失的一幹二淨的魔修去吧,我可不知道,或許一些活了幾千年的大人物會知道,又或許......”
戚北山輕輕将‘步凡’手裏的轉靈珠拿了過來,步凡并未對其抵抗。
接着戚北山看着‘步凡’的雙眼,二人目光交錯,戚北山淡淡的道。
“又或許以後你來找我,如果那個時候你還活着的話。”
‘步凡’笑了,不管是步凡還是‘步凡’,聽到這話都絕對不會忍的住。
“保不齊是你先死了呢?”
聞言,戚北山依舊不怒,反而仍然和之前一樣好心情的說。
“和之前說的一樣,你們給了我想要的東西,我給你們想要的東西,出去的時候......若有必要,我幫你們一把。”
說着,戚北山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麽,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那個淩玉......在晚一些的話,就要成爲雨笙那死胖子的道侶了。”
“裏面的時間和外面有些差距,因爲感官被幹擾了,所以裏面的兩天......外面都已經過去快一個多月了喔,感謝我吧,我可是爲了你們才定下了兩天的規矩。”
說着,也不等‘步凡’的感謝,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想過這一點,戚北山馬上就消失在二人眼前,消失的無影無蹤。
“啧,裝模作樣。”
看着戚北山消失在自己眼前,‘步凡’撇嘴說道。
接着,步凡将目光對準裂縫逐漸加大的石壁,皺了下眉頭。
這時,岫玉忽然開口道。
“若是結界裏面的山谷出現,恐怕這裏的一切都要被毀掉了。”
話說完,岫玉哀歎 一口氣。
“這裏可是靠山宗的基業,而且也不知道有多少的靠山宗弟子,戚北山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完全不見其有一丁點猶豫,所謂魔修......恐怕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自内心最深處出現的魔,向來都是斬之不盡,殺之不絕,心魔尚在,魔修何解。”
忽然,‘步凡’的嘴像是把不住門了一樣,不由自主的吐出了這句話。
說完這話的‘步凡’内心馬上就怒了,這話自然不會是他說的,他壓根就不會去想這些,能做到這一步的當然也隻有步凡。
‘你tm......都這樣了還來幹擾我?’
岫玉看着莫名生氣的‘步凡’,有些奇怪,剛才那話她聽着也沒什麽啊,而且這話不就是你自己說的嗎?
生的哪門子氣。
不過對于‘步凡’的古古怪怪,岫玉心裏也有些習慣了,所以并沒有出自己的疑惑,隻和之前一樣當做步凡和九靈魔道戰鬥,精神出了些問題。
很可能是被魔修幹擾了。
嗯......邏輯很通透,沒毛病。
“對了,剛才戚北山說的淩玉是......”
岫玉忽然想到戚北山說淩玉快要成雨笙的道侶,想到戚北山專門提這一句,淩玉應該是步凡的朋友之類的,便提醒了一句。
‘步凡’聞言,也有些煩躁,他完全懶得管什麽淩玉的事情,現在隻需要找一個時間出去便是。
或者他還能等着看一出好戲再走。
這種垃圾地方步凡居然也能挖那麽長時間的靈石,雖然‘步凡’不是步凡,但這具身體同樣是他的,步凡能受的了的事情,他受不了啊。
剛想讓岫玉不要說這件事,步凡卻将想說的話咽了回去,似乎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
“你怎麽了?”
看着‘步凡’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岫玉真擔心起來了,果然還是出問題了嗎?
‘步凡’當然不知道岫玉在想什麽,收斂了自己臉上不正常的笑意之後,‘步凡’開口說道
“沒什麽,淩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原本一起計劃要逃走的,隻是出了這個意外,現在她即将被逼良爲娼,也有我的錯,我必須救她才行。”
隐隐間岫玉感覺‘步凡’的話有些怪,也感覺不到‘步凡’說話時對淩玉所謂的愧疚和擔心,但既然他都這樣說了。
岫玉也順着說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我來幫你吧,比起你救了我這件事來說,這應該隻算是一件小事了,倒是一起出去,去我火玉宗做客,也好讓我好好報答你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