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放棄了買回長甯的産業這個目前不切實際的想法。
之前她還想着,等拿回産業的契書之後,她也算是小有資财了,卻完全忘記了受災一事。而今她非但沒有變得有錢,還已經背上一大筆債。
待回到琅玕,隻怕等着她的除了之前想象中的掌櫃夥計雇工,還有前來追讨銀子的債主。
但不管怎麽樣,契書還是要拿回來的,這些産業就算受了災,也還是值不少銀子的。
前世二房不就是在受災後,将糧鋪和布店賣了換銀子了嗎?
但今生雲熙卻不想将鋪子賣了。現在她已經想明白了,糧食之事幹系重大,之前兵亂以及張氏過世後,自家還能将糧鋪順利經營下來,且生意蒸蒸日上,其中肯定有陳家的關照,這難得的渠道和人脈,自然是維持下去更好。
隻要還有糧食的渠道和人脈在,賣掉鋪子那千百兩銀子,很容易就能賺回來。
也不知道前世爲什麽選擇賣了糧鋪和布店,難道是因爲她與王家的親事被陳家知道了,所以陳家就不再關照這些産業了?
而失去了陳家的關照,王家在琅玕的勢力不及陳家,自家的糧鋪在琅玕失去了倚仗,所以二房才選擇将糧鋪和布店給賣掉?
雲熙心中諸多念頭冒出來,又丢開,開始想着怎麽才能弄到銀子,将這次受災而引起的賬面上的窟窿給堵上。
而且是在不賣掉張氏的嫁妝,不賣掉糧鋪和布店的前提之下,把這個窟窿補上。
雲熙秀眉緊鎖到哪裏去弄這麽多銀子呢?今生總不能像前世二房仗王家的勢一樣,又去仗着陳家的勢,拖欠銀子不還吧?
她又不是真的要嫁給陳钰。
一時想不到什麽頭緒,雲熙擡頭,既是安慰錦心,也是自我安慰道“罷了,既已如此,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以後會有錢的。”
之前錦心已經聽到雲熙對霍連山與張淩說,雲靈會将雲熙名下産業的契書送過來的事情。因此在提到二房給的銀子時,她還想着不管怎樣,自家小姐身邊總還有産業傍身,對于二房隻給了三十兩銀子的氣憤,也沒有之前那麽強烈了。
但這會看到雲熙聽到此事之後,也不知想到了什麽,面色突然越來越難看,錦心不由得也心中惴惴不安。
到後邊,雲熙竟似乎愁眉緊鎖,讓錦心有些不明所以。
自家小姐這是爲銀子在發愁?但是這客棧不是陳将軍定下的嗎?
而且之前小姐提過,過幾日四小姐就會将小姐名下産業的契書、還有當初賣了長甯的産業的三千多兩銀子送過來,就算小姐不想花陳将軍的銀子,到時候還給陳将軍不就好了?
待雲熙面色終于和緩,錦心才松了口氣。聽到雲熙說以後會有錢的,她點頭道“小姐拿回了産業和銀子,就不用擔心銀子的問題了!”
雲熙聞言心中歎息,卻沒有與錦心說受災之事。
到了客棧,錦心先下了車,放好車凳,将雲熙扶下車。
雲熙擡頭看去。
這同福客棧聽說是這三竹縣城最好的一間客棧,因爲三竹碼頭還算繁忙,這客棧生意似乎還不錯。
陳钰已經先付了一百兩銀子定金,定了一間上房和一間中房,上房自然是給雲熙住的,錦心則與雲熙同住,方便照顧雲熙。
而霍連山與張淩要輪流護衛,一間中房就可以了。
同福客棧的上房帶起居室,每日二兩銀子,包三餐,也可以另外加錢讓客棧另外準備飯食。而中房則三百文一日,同樣包三餐,如果不需飯食則隻需二百文錢。
雲熙讓錦心問了之後,聽到住一日就要二兩銀子,換成銅錢就是兩千文錢,嘴角抽了抽。
前世以及今生之前她幾乎都沒有擔心過銀子的事情,就算是前世産業受災的時候,也沒愁過銀子怎麽籌措。
當時盡管不舍得母親留下的産業,但因爲想着不忤逆長輩,不讓長輩操心,她在賣掉母親的嫁妝和糧鋪布店之時,并沒有覺得非常心疼。
而之前,在重活一世,記起了忘記的往事之後,她雖然已經變得看重錢财,卻因爲覺得自己還有産業,還略懂經營,也依然不覺得自己會有錢财方面的煩惱。
之前還沒有想起海嘯之事時,她還想着要将住客棧的銀子還給陳钰的,畢竟兩人已經約定退親,繼續用陳钰的銀子有些說不過去。
這會知道自己其實已經負債,又聽到住客棧需要二兩銀子一天,再想到自己身上就可憐的二十九兩銀子,其中二十兩還是不能動用的船資,雲熙忍住立刻調頭回船上去的沖動,面無表情道
“也就住幾日,住上房有點過了,換成中房吧。”
“這如何使得?”聞言,旁邊的徐參将幾人立刻出言相勸,“将軍給三小姐定的就是上房,回來時若知道換了中房,我等肯定要受罰的!”
雲熙堅持道“這是我要換的,他若是賞罰分明,自不會牽扯無辜。就換成中房吧。”
同福客棧的呂掌櫃就在門前殷勤迎接貴客,聞言征詢地看向徐參将。
還沒等徐參将再說什麽,前邊傳來了挺大動靜,十幾個衙役簇擁着一乘小轎急匆匆而來,到了同福客棧近前。
看到徐參将與雲熙衆人,這一行人就停了下來。
雲熙見有人來了,不好再繼續說換房之事,與徐參将等人一起看向了來人。
一個衙役打起轎簾,轎子裏出來了一個穿着青色官服、約三四十歲的、挺着肚子的男子,以這服色來看,應該是三竹縣的縣令。
這是來幹什麽?是因爲匪徒之事?是了,應該是,其治下出了這樣的匪徒,縣令自然應該過問的。
大約不知誰将陳钰介入了匪徒之事的風聲,傳到了這位縣令的耳朵裏。
陳家在琅玕頗有勢力,長甯與琅玕一衣帶水,自然也會有所耳聞,何況陳钰是甯王封的正二品龍虎将軍,還掌實權,是琅玕南川定海衛的指揮使,也是三品的官職,三竹縣一個七品的縣令,得知陳钰過來了,焉有不趕緊過來之理?
而今就算這位縣令來得遲了,陳钰已經離開,徐參将也是四品的武官,官階同樣比縣令還高一大截。
但見三竹縣的這位縣令匆匆下轎,整了整衣衫,便上前來給徐參将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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