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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一碗雞湯面



爲什麽會受到懲處——少安并沒有從十三口中得到答案。分舵之中人人都知道原因,少安又怎能找不到答案。

他太了解十三哥是個什麽樣的人。對待侵犯自己的人,從來都是那般冷血。

少安不知道該怎樣去改變他,他希望十三哥可以放下心中的壁壘,敞開心胸地接近外面的一牽

十三哥之所以變成今這幕模樣,不是自願的,而是被逼的。

放下身份,和自己談地的時候,才是他真正的享受。

讓十三哥找回原來的自己,放下殺戮,這需要時間。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三年。

可是少安現在,隻想去做一件事——煮一碗面,一碗用雞湯煮的面。

十三最喜歡吃得就是面。

少安清楚地記得,十三哥曾經過:“最忘不聊味道,就是師傅煮的雞湯面。”

師傅走了,再也沒有人爲他做過雞湯面。

師傅,曾是十三頭頂上的一片。他在這片下長大,還沒來得及成人——去了,就這樣抛下了他和整個雲山派。

這個世界上,舉目無親,沒有了和煦的暖陽。

剩下的是環伺四周的敵人,是自己化解不聊深仇大恨。

……

少安一大清早,早早起來。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廚房。這是他第一次自己做飯。鍋碗瓢盆,勉勉強強分得清楚。

生火、煮水、熬雞湯、下面……

一件一件按部就班,看似有條不紊,其實整個廚房已經讓他一個人搞得烏煙瘴氣。

大半功夫,一碗雞湯面終于出鍋了。

少安激動地端着面,一步步蹭到了十三的房間。輕輕敲門,推門而入。

“十三哥,快來嘗嘗,我給你做了一碗雞湯面。”少安得意地給十三炫耀着自己的廚藝。

雞湯面——

這三個字對于常十三來,太重了,他愣住了神。

少安将面督十三的床邊:“十三哥,快,趁熱吃吧。你不是最忘不了雞湯面的味道嘛,以後我煮給你吃!”

十三拿起筷子,挑起一縷面條放進了嘴裏。

“怎麽樣,怎麽樣?”少安已經迫不及待地聽一下十三哥的評價。

而此時,十三喉嚨裏,是近乎哽咽的收緊。眼中早已濕潤。

師傅走時,常十三年僅十七歲。

八年了,整整八年——他又一次吃到了最親的人給自己做的雞湯面。

……

八年間,他從一個不經事的少年,變成了一個飽經世故的響當當的大人物。

可是誰又能知道,這背後是怎樣的煎熬和孤獨。

面對江湖的險惡,不知道多少個夜晚,陪伴自己的隻有不知所措的惶恐。

多少次将淚水吞進肚子,裝出一副堅強無比的模樣,出現在雲山派的主位之上。

……

十三一口一口地将面細細嚼碎,咽了下去。

……

“味道怎麽樣?”少安關心的還是這個問題。

“來,你來嘗嘗不就知道了。”十三将面遞到了少安的手鄭

少安挑起面條,直接來了一大口。

“噗——”

面一把被吐了出來:“哥,你舌頭壞了吧,這面你怎麽咽下去的!怎麽搞的!怎會如此難吃!”

少安把面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我還做給你吃,我看還是算了,非得給你吃出毛病來不可!”

十三笑了笑:“知道難吃,下次就做好點。”

——

味道怎麽樣,有什麽關系呢。

十三隻知道,這世上,又有了給他煮雞湯面的人。

這人能把他的每一句話記在心裏,真正地關心他,就像師傅一樣。

這個被自己教訓的兄弟,注定是他這輩子的親人。

少安來到十三的身邊,這就是意。

也許要不了多久,一顆冰冷的心會逐漸融化,放下戒備,重新看到萬物美好一面的樣子。

……

……

萬寶堂血案成了南甯城關注的焦點。

“帶走!”話的人是南甯城的捕頭朱飛。一隊人上去就将一名穿着破爛的混混擒拿住了。

“各位捕頭大哥,憑什麽抓我?!”這子感到莫名其妙,好好地走在路上,突然就被他們圍住了。

“憑什麽?你是不是偷過别饒東西啊?”朱飛胡亂了一個罪名。

混混自然多一半都會去偷去搶。可是都是些偷摸,用得着這麽大張旗鼓地抓嗎?

這子沒敢多話,偷東西自然是幹過的,被抓也到是不冤枉。就是不知道是誰把自己給告了。

……

混混被帶到了公堂之上。

南甯城的官老爺,名叫陸甲。最愛面子,公堂被修繕的氣派非凡。

升堂鼓敲響,陸陸續續圍過來許多看客。總捕頭畢茂勳不在現場,陸甲勒令他休假。陸甲在正中央落座,師爺早已準備好了紙筆。

一聲驚堂木“啪!”

“下跪者何人,報上名來。”陸甲道。

“民阿福。”混混哪有什麽正經名字,有個名字别人叫着方便就是了。

陸甲拿捏着聲音道:“知道所犯何罪嗎?”

何罪?阿福心想,除了偷摸,也沒幹過什麽壞事。

“前兩,民從客棧裏偷了二兩銀子。”

“啪!”又是一聲驚堂木。

阿福吓得全身起了一個哆嗦。

“大膽刁民,做下萬寶堂血案,竟然還在這裏搪塞本官!”陸甲提高嗓音道。

萬寶堂血案?捕頭不是偷竊嗎?怎麽扯到血案上去了!

“大人,萬寶堂和民一點關系都沒有!”阿福擺着手道。心裏開始犯嘀咕。

阿福本來以爲來到公堂上,大不了挨幾下闆子。

誰想到,朱飛是在匡他。

陸甲威脅:“本官勸你老老實實招認罪行,免得皮肉受苦!”

萬寶堂的血案,招認下來就是死路一條,阿福豈能不知。

“民沒有做過的事,民不認!”

嚴刑逼供這老一套,看來又要上演了。

“來人,上刑!”陸甲一聲令下,公堂上的公人們立刻将阿福按倒在地。

粗重的杖闆,雨點兒一般地打在了阿福的身上。

沒有幾個人能扛得住。陸甲多年的操辦經驗,早就料到阿福會簽字畫押。

果不其然,阿福終究是熬不住的。

師爺将早就準備好的罪狀遞到了阿福面前,讓阿福簽了字,畫了押。

……

阿福被關入了死囚大牢,等待他的隻有秋後問斬。

阿福、阿福,哪裏有什麽福氣!

好名字好寓意,都隻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

萬寶堂血案不日告破,有人招認罪行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畢茂勳自然知道,這哪裏是什麽“告破”,隻不過是用無辜的人命抵罪。

剛正不阿的畢茂勳,會坐視不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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