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紫微停下腳步,順着大皇女指着的地方看過去。
隻看到那一處琴台上,一堆公子們正推攘着許暮,将他推上琴台之上。
“去啊,你不是無時無刻不想勾搭莊王麽?今兒莊王就在那裏,你彈彈呗。”旁邊有脾氣大些的公子嗤笑道。
京城誰不知道許暮就是一個出了名的草包。成天腦子裏除了莊王再沒有其他的事兒了。
琴?弦都分不清罷。
許暮捏緊了拳頭,一臉陰郁。
“你這模樣瞧誰呢?”有公子的奴婢上前奚落道,“不過一個庶子,給莊王提鞋都不配,還敢肖想。也不這秋花宴的帖子是花了什麽手段得來的。”
“說啊,你這帖子是怎麽得來的!真是不要臉。”旁邊有别家的奴婢應聲道。
這樣的話大家公子們自然是不會說的。但不影響奴婢們将他們心中所想說出來。
奴婢這時候是不需要姿态的。
推攘之中許暮就被推上了琴台上。
“你們别太過分了!”朝光在一旁護着自家主子,都快急哭了去,“這是皇後爹爹親自給我家公子下的帖子!你們不要亂講!”
“小蹄子你算哪根兒蔥啊!輪得你說話了?”旁邊的男侍将朝光一把推開,壓着聲音道“給我滾遠點兒!”
“你彈呀許公子。”那男侍說,“公子們都想聽聽你的琴聲呢。素聞莊王殿下喜琴棋書畫,你不會連琴都不會吧?”
話音落下旁邊幾個男侍都笑起來。
許暮被強行推上了台子就已經很不爽了。他竟不知這些男人一天閑成了這樣!
“你算老幾?”許暮上前一步,咄咄逼視着那戲谑他的男侍。“讓老子彈?你有那個資格?”
沒想到許暮會如此說,平日裏他因爲天天追着人莊王屁股跑,早被京中男兒們嫌棄得不行。誰也不願意跟他多說。遇見也是擠兌的。不過是一個副都禦使家的庶子,哪裏敢頂嘴呢。
今兒倒是膽子大,直接就給怼上了。
“噢喲,許公子發火了!”那男侍語氣誇張地說道。話音落下就聽到旁邊的男侍們一個個笑起來,面帶不屑和嘲諷。
許暮眯眼,對着那說話的奴婢就擡起了手……
“她怎麽會在這裏?”端木芙在言紫微身後小聲嘀咕。他一個副都禦使家的庶子,最重要是品行才情出了名的不好,秋花宴當然不會邀請這種人來的。
言紫微一看到許暮就想離他遠點兒。聞言搖搖頭,目光從那一群似乎争執着的男子身上收回,還是準備走。
“呀!”蓦然一陣驚呼。
言紫微回頭就看到許暮擡起了手。
“啪”的一聲脆響!
許暮一耳刮子就扇翻了面前一個小男侍。
人群之中嘈雜起來,那邊的男子們更是嘈雜。有驚叫聲也有斥責聲。
“胡鬧!”大皇女也看到了這一幕,臉色很不好,“他當這是他家了麽。”話音落下,大皇女擡步出了林子,?向着那邊走去。
言紫微站在原地沒有跟上,端木芙站在她身後也沒跟上。
“不過去嗎?”她小聲問道。
猶疑一會兒,言紫微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就要跟上去。
餘光裏雲芷疾步走了過來。她腳步停下,身子往後一挪就挪進了竹林之中。
“殿下,都安排好了。”雲芷說道,抹了一把頭上的細汗。
“帶我過去。”言紫微道,目光晶亮。
比起相看兩厭的許暮,她當然更在意新看上的美人兒了。管他許暮是死是活呢。
被大皇女賜死最好。
提着裙子匆匆離開。
跟着秦芷到了一處小樹林。不是方才的竹林,而是小楊樹林。林中有青石闆鋪就的蜿蜒小路,通往各處。其中一條,通往的地方是一潭小湖。湖邊一派桂花樹,在初秋的日子裏早開的桂花已經散出了芳香。
被風帶往四處,襲上人的鼻尖,醉人心脾。
不過此刻的言紫微可沒心思陶醉在這初秋的桂花香裏。
“确定人在哪兒?”言紫微小聲問道。說話間她指了指近處桂花樹的盡頭——一堵灰色的朱瓦牆壁。
雲芷點頭,“奴婢親自看到人過去的。”臉色不如從前一般溫柔。
雖然這一處楊樹林不遠,但卻是在外宮之中。近處那堵牆壁裏,就是内宮。
不過是一牆之隔,她可以過去,他卻不能過來。
聽到雲芷确定的話,言紫微從懷裏掏出了自己的玉箫,就着袖子擦了擦,然後上前。站在一株桂花樹下。
剛将玉箫放在了唇邊,“若我是女子就好了。”
她忽而聽到牆的那一邊,有清淺的聲音說到。這聲音宛如山間清泉釀得陳釀,清冷卻又醉人。
她安靜地側着頭豎起耳朵。隻不過這一句之後,牆那邊就安靜了,再無聲音。
言紫微複而執起了手中的玉箫。
箫聲漸起,悠揚婉轉。
猿苦啼嫌月,莺嬌語妮風。移愁來手底,送恨入弦中。
趙瑟清相似,胡琴鬧不同。慢彈回斷雁,急奏轉飛蓬。
霜佩锵還委,冰泉咽複通。珠聯千拍碎,刀截一聲終。
倚麗精神定,矜能意态融。歇時情不斷,休去思無窮。(注1)
那箫聲仿佛是在講述一個故事。歡快時讓人雀躍生喜。突又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袅袅,不絕如縷。
姜夕良長身站在宮牆後。他擡頭,看着從牆頭冒出來的桂花枝。深深吸了一口氣。
清淡而撩人的桂花香頓時吸了滿腔。
他這一生,偏是男子。
姜夕良微微閉上眼,再吸了一口桂花香。
牆外的花香似乎都更好聞些。
當花香盈滿懷,姜夕良順了順衣袂,轉身準備離去。
忽而一陣箫聲起。近在咫尺,猶在耳邊。
他想要離去的腳步頓住,微微偏頭,認真聽起了箫聲。
收起最後一個音符,言紫微睜開了眼。放下手中的玉箫。
這一首曲子可是她練了好久的!可以說得上是她最拿手的一曲了。
言紫微自信滿滿。
隻是箫聲落下之後,許久不見對面動靜。
就在她以爲人是不是已經走了,準備過牆那邊看看的時候,一陣箫聲繞過牆檐,傳入她的耳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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