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豐帶着十個下人,出了京,悄悄地去了李村甯卿買的那個山頭。
“大少爺,奴才帶着人查探過,這座山,沒什麽特别。”良陽說。
“那平凡的東西呢?能制冰的未必是特别的東西,說不定是某些我們平時沒注意的東西。”蘇豐說。
“這個奴才也讓人探查過了,并沒有什麽東西被人大量開采過。”
蘇豐不以爲意:“上山吧。”
“是。”
良陽爲蘇豐打着傘,一行人不急不緩地進了山。
良陽和幾個下人一路小心地察看,走了一個時辰,把大半個山頭都走遍了,良陽幾個大男主都累得直喘氣。
良陽道:“大少爺,可坐涼轎?”
“不用。”蘇豐也是熱得略略喘息,發際被汗水打濕,但仍然氣質清逸,不損他一分一毫的氣質。
直到三個時辰後,蘇豐親自把整個山頭逛了一遍,還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良陽洩氣地道:“還是跟上次看的一樣,并無不妥。”
“表面,确實沒有不妥!”隻見蘇豐俊美清逸的臉上露出一抹傲然的笑意來:“但内裏呢?”
“内裏?”
“把這裏、還有十丈遠的那處紅泥、後山那片白……你們細細去但看!”蘇豐一共點了五外地方。
“是!”良陽一群人一笑,毫不懷疑地接着蘇豐的話去做。因爲他們相信自家主子!自家主子眼光向來準,從沒讓他們失望過!
他們拿起鏟子等工具立刻去查看,一刻鍾後,正在查看蘇豐面前的白色晶裝物的良陽大叫一聲:“少爺!查到了!這裏有個洞!”
“我們也查到了!”
“我們也是!”
去查看紅泥和後山那片白土的人也相斷驚喜地跑回來:“大少爺!我們看到,這些東西内裏都被開采過!上面挖了一個大洞,把内裏的都開采了!害怕陷塌就用石頭把裏面填上!上面又用一層相同的土填回去!”
良陽不禁大歎:“真是好心機啊!那個甯姑娘瞧着也就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心機居然如此之重!”
确實心思缜密!蘇豐雙眼微眯,十五六歲嗎?他有三個妹妹也是這個歲數,但都在做什麽?不過是爲了幾樣首飾和脂粉争得頭破血流而已!明明就是他蘇家的女兒,怎麽就如此庸俗不堪,學不到人家一分!
“但就算她再如何心機重,到底是個女流之輩,哪及得上少爺一分!”良陽連忙又道。
另一個小厮叫良日的道:“就算她生成男的,也不及少爺一分!瞧她做得這般隐蔽,連咱們都欺瞞過了,但少爺一出馬,她就無所遁形。”
“好了,快去把剩下的山頭都逛了。”蘇豐道。
甯卿買下的可不止一個山頭,是連綿的一片!
蘇豐把幾個山頭逛遍天都快要入黑了,又是見她用此方法開采過他在第一座山頭找過的泥石,除此之外,他還發現好幾種植物被她用極爲隐蔽的方法摘過。
一行人下了山,回到湛京,剛好看到甯卿在街上逛夜市。
蘇豐走過去:“甯姑娘,咱們又見面了。”
甯卿一笑:“有事?”
蘇豐也不怒,笑眯眯地道:“今天,本少爺去了李村!收獲頗豐!”
說完就轉身而去。他身邊十幾名仆人俱一個個神色傲然,嘲諷而鄙視地掃了甯卿一眼:“想跟咱們少爺鬥,還早一百年!”
“姑娘!”慧蘋和春卷俱是臉色大變。因爲他們都知道硝石,就是在李村開采出來的!
甯卿蒙着面紗,看不到她的表情,隻見她一雙清豔絕美的眸子平靜無波,隻聽她似是心不在焉地道:“咱們制冰,用的是什麽?”
“硝石!”春卷擔憂地道。
“那咱們又開采了幾種東西?”
“好像有十數種吧!”春卷歪着頭想了一下。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麽,雙眼一亮,但下一秒又一黯:“姑娘是在誤導他?但他要是每一樣都試的話,很快就會知道是硝石才能制冰。”
“咱們拭目以待吧!”甯卿淡淡地說完一句就轉身而去。
……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來叩門。慧蘋來開門,見是建武侯夫人,微微驚訝,又瞧她身後居然跟了個十歲上面,面目頗爲英俊的男子,臉就沉了沉。
“姑娘,建武侯夫人來了。”慧蘋引着人去了客廳。“請坐,我家姑娘馬上出來。”
建武侯夫人坐下,那名男子也坐了下來,有些緊張地四周望了望,見屋子裝修得極雅緻,但想到甯卿是個毀容女,就嫌棄地撇了撇嘴。
不一會,就見一名深紫衣裳,穿着打扮得極爲老成的女子走出來。雖然如此,但她肌骨玲珑,面紗外的一雙水媚大眼,眉目清豔,一看就知是絕色美人!
那男子不由地暗暗倒抽一口氣,但又想到甯卿面紗下的容貌,不由有些不甘!原本他娶的應該是一個絕色美人,可惜卻毀了容!
但他卻沒想明白,不毀容,輪到他娶嗎?當然,就算毀了容,也輪不到他娶!
“見過建武侯夫人。”甯卿規規距距地行了一禮。
“快起!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麽。”建武侯夫人連忙起身親自去扶。
甯卿坐下,揣起茶,就不說話了。
一時間冷了場,建武侯夫人圓臉有些尴尬,一時找不到話,隻好說:“這位是我的第四個兒子,名叫姚高原。”
“哦。”甯卿不冷不熱地哦了一聲,擡眼看着建武侯夫人:“然後呢?”
然後呢?建武侯夫人一噎,當然是讓你嫁給他!但這種話實在不好說得太白,隻好道:“你孤身一人在外,都是自己人,娘娘又托付于我,讓我多多照顧你的。你這位高原哥哥,他會好好照顧你的?”
甯卿一臉驚訝:“咦,娘娘不是托付給夫人麽?夫人怎麽又拉個男的來?難道是想不理會我,把我甩手給别人?”
建武侯夫人臉上一僵,正要說話,甯卿就笑着道:“呵呵,說笑呢!我吃穿用度一樣不短!不用麻煩夫人特地顧看!”
“這……娘娘托付我的。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麽能沒人顧看,我得多來瞧你才行。”建武侯夫人嘴巴有些笨,隻好翻來覆去的幾句話。
“既然如此,夫人來就好,我這裏到底隻有我一個女子。”那意思就是,你不要帶一個外男過來!
建武侯夫人一噎,不知如何是好,那姚高原見建武侯夫人笨嘴笨舌的,連忙道:“就因爲姑娘是女子,沒有男主人,所以辦事很不方便,很多事情爲兄都可以幫襯你。”
慧蘋臉都青了,這個姚高原什麽意思?他話是想說,他想幫甯卿行使男主人的權利的?真是好不要臉!
“沒什麽好幫襯的。”甯卿淡淡道。
姚高原臉色有些不好了:“怎麽沒呢。你一個女兒家整日在外抛頭露臉不好,有什麽事兒,我可以代勞。”
“我已經習慣抛頭露臉,我不用你幫襯!”甯卿直接拒絕。
姚高原大怒,他就算是庶子,也是侯府的庶子!而她不過是一個商女!而且還是個毀容的,居然敢如此打他的臉!
“甯姑娘!本公子可是侯府的公子!”姚高原說。
“哦,侯府公子!那民女要不要叫你一聲世子殿下?”甯卿冷冷地望向他。
“你……”姚高原惱羞成怒,因爲就算他是侯府公子,那也并不是世子!不過是一介白身而已!并不是高人一等的!
“夫人!”甯卿站了起來,冷冷地看着建武侯夫人:“娘娘讓你來多看顧我,可并不是讓您來與我爲難的!你們要照顧我,也得問一問我需不需要被照顧!要真有心,夫人得空多來看我就是。”
建武侯夫人鬧了個大紅臉:“我隻是帶他來,看你們需要不需要他幫忙。”
“不需要,謝謝。”甯卿笑了笑。
姚高原臉都黑了,但想到自己的目的是爲娶她,而不是爲了鬥氣的,就忍住了。他娶了她就會有她的一大筆的嫁妝在手!她醜,沒關系,有了錢,還愁沒女人!就算一個女人再要強,嫁了人後都得以夫人天!
“姑娘,你不是說要去冰鋪麽。”慧蘋見這個建武侯夫人是個軟懦的,而這個庶子又投鼠忌器,就不客氣地上來下逐客令。
“夫人,小女有事要忙。”甯卿站了起來。
“那好,你忙你忙!”建武侯夫人讪讪站起了身。“原兒,走吧。”
姚高原都黑了。但站起來時又揣起了一副笑臉,拱手道:“甯姑娘,剛才真是唐突了!”
“請吧,兩位。”甯卿隻比了個請的姿勢。
建武侯夫人神色有些慌張。等出了門,建武侯夫人就說:“我進宮去回了貴妃娘娘。”
“千萬不要,母親。”姚高原道:“我相信我能行的。我今兒個突然上門,可能是太唐突了,吓着了她。”
要是回了貴妃娘娘,娘娘以爲他搞不定,讓别的庶子來怎麽辦?這塊肥肉好不容易才落到他的頭上的,他可不想就這樣送人!
“這……好吧。你可以再試試。”建武侯夫人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
姚高原不屑地瞥了建武侯夫人一眼。這個嫡母真真是一點用也沒有!明明是個侯夫人,卻連一個小丫頭片子也治不了!兩三下就被人打發走了!要不是早期有一個維護她的婆婆,現在有兩個能幹的兒子,早就被人拉下台了!
二人走後,春卷青着臉道:“來都不善!”
慧蘋恨恨道:“不要臉!就差沒把那狼子野心都刻到臉上去了!别說是一個侯府庶子,就是……哼!”
接下來幾日,姚高原天天來送個東西,傳個話地過來,但卻連甯卿的影子都碰不到。甯卿躲在家裏,又不出門,也不去店裏。他一來,就讓何媽把他攔到門外,把他的東西接了就請他走。
……
蘇家某個作坊内,一向臉上挂笑的蘇豐臉色陰沉得直可滴出水來了。
“還沒試驗成功嗎?”蘇豐冷聲道。
“對不起,大少爺……”作坊的管事怯聲道。
自從那次到李村把那些東西帶回來,蘇豐就不斷地試驗怎樣才能制出冰來!
他知道,制冰,并不可能那麽容易!定是按一定比例來的!而既然要制冰,那就離不開水!所以,就是把這些材料放到水中!
試驗了上千次,終于把自己手裏的材料,按一定比例融于水中,成功讓一盤水結出了冰來!
蘇豐一陣驚喜!但他卻發現他的冰跟本就入不了嘴!
一吃這些冰,就會有強勁的腹瀉現象!差點就把腸子都拉出來了!跟本就不能食用!
他隻好償試把止瀉的藥融于水裏,雖然止瀉了,但卻有别的中毒現象!
所以,他再次調試比例!但無論他如何償試,要不就腹瀉中毒,要不就結不成冰!
他雖然已經測試出了主結冰的是那種白色的,類似晶石的東西,但卻無法讓這些冰沒有毒!
雖然這些冰也可以用作降溫,但他們蘇家可是湛京的龍頭,要是他也能研究出冰是怎麽制的,是他的本事,是受人稱頌的!但要是他制出來的冰,不能吃,就會被人恥笑他模仿,還模仿的四不象!把他們蘇家的臉面都丢盡了!
究竟是哪一樣的比例錯了?難道是漏了什麽東西了嗎?蘇豐又讓人上山找了一遍,但卻沒發現。
“少爺,那些東西說不定跟本不在山上,說不定最重要的秘方是她從天盛帶來的。”良陽說。“要不,找人探一探售冰鋪。”
“不用。”蘇豐冷聲道:“就算她不會把制冰秘方交給姚貴妃,但水經年本就與姚貴妃不和,自會派人守着她的鋪子,想進去,難。”
“那如何是好?難道就白白地讓她在咱們蘇家的地盤蹦跶?要不,一不做二不休……”良陽眼裏閃過冷光。
“哼!難道我蘇豐還鬥不過一個女子?”蘇豐冷瞪了良陽一眼。隻有失敗者,才會惱羞成怒地殺人!
良陽一驚,暗暗後悔:“奴才不是這個意思。”
“等着瞧吧!”蘇豐眼裏閃過一抹玩味的厲色,呵呵笑了起來:“甯卿是吧!本少爺不得不誇贊她一聲好技藝!但也隻是好技藝而已!想要跟本少爺玩,她還嫩着!她不就是看貶本少爺學不會嗎?呵呵,學不會就學不會!反正本少爺,做的是生意,而不是學藝!她如此寶貝她這個吃飯的碗,那本少爺偏讓她主動交出來!良陽,通知三殿下,一個月後的會商宴,可不要漏掉這姑娘!”
蘇豐說着露出一抹獰笑。
“是!”良陽心抖了一下,暗暗地爲甯卿祈禱!
因爲每當自家少爺露出這樣的笑容,就有人要血本無歸,傾家蕩産!而讓少爺如此對待的人,加起來還不超過三個!
能讓自家少爺如此認真,這個甯姑娘啊,真是不往此行啊!
……
甯卿很快就接到了會商宴的請貼。
甯卿眉毛挑了挑:“會商宴,那是什麽?”
“那是爲湛京皇商大豪舉辦的宴會。”春卷說:“咱們天水因爲地少,幾乎八成稅都是商人上繳,天水注重商業發展。是幾個國家商人身份最高的國家。皇上每年都會辦一次會商宴,邀請各皇商,還有富商名流參加。”
“姑娘,可以去?”
“貼子都下了,自然要去!”甯卿倒是很爽快。“走,好久沒出門,咱們去看看鋪子怎樣了。”
甯卿終于出了門,但卻沒遇見姚高原,然後接着幾天都沒有遇到。
“他這是放棄了嗎?”春卷左右望了望。
梧桐巷十分安靜,甯卿就快到家時,突然從拐角竄出四五個流氓模樣的猥瑣男子。
爲首的道:“這幾個小姑娘長得忒俊了。”
另一個道:“抓回去玩玩兒。”
甯卿嘴角抽了抽,這戲碼真是……土得她都想吐了!英雄救美嗎?就算美人救不到,英雄就變狗熊,先折在這裏!
“啊啊啊——你們想幹什麽?不要傷害我家小姐!”春卷尖叫起來。
但當然,她的尖叫一點用處也沒有,不一會那幾個流氓就撲過來。
甯卿拉着慧蘋春卷,很配合地尖叫着縮到一角。
這時,姚高原果然不負衆望進一跳而出,帶着兩名小厮:“大膽毛賊,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實在罪不可恕!瞧本公子把你們人都打趴下!姑娘……”
說着回過頭,然後一臉驚訝的樣子:“原來是甯姑娘啊……真巧!”
“是姚公子!”甯卿滿眼激動地看着姚高原:“我……”
“甯姑娘不要怕!我會收拾他們的!”說着就帶着兩名小厮沖過去。
甯卿拉着慧蘋春卷縮在一角,滿眼興奮地看着。
姚高原爲求逼人,可是讓那幾個人下手重點的,當然,是不能真的太傷着他!打點皮外傷總是要的!
所以,姚高原打得腦子有些暈,不知不覺間,突然多了兩個人都不知道。
不知是誰,一腳狠狠地踢在他的腿,隻聽到啪地一聲,他的腳居然斷了!
姚高原痛得嗷地一聲吼了起來,“哪個殺千刀的!哪個殺千刀的居然下手這麽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