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卿坐在新房裏,嬷嬷六個,丫鬟六個,端端正正地站在她床前兩側,外間還守着十多人。
宋濯臨走時,給她塞了小點心。但甯卿沒有吃。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從申時等到晚上亥時。
連一邊的嬷嬷看着甯卿一直不變的優雅端坐姿,都不由暗暗詫異和佩服。
甯卿比起她們見過的所有貴女都要從容耐心。
直到亥時,宋濯終于回來了。
看着甯卿如此端正的坐着等他,他先是心裏一疼,卻又有些甜密。這是他的卿卿,在等他回來。
“新郎,掀喜帕。”喜娘笑着上前。
宋濯接過喜枰,不知爲何,有些激動和緊張,輕輕的把她頭上的紅頭蓋掀了起來。
頭蓋掀起,瞬間就豔色奪人,滿室添香,
頭戴精美鳳冠的少女微微擡起頭來,一張臉豔過芍藥芙渠,墨畫一般的眉,泛着盈盈光澤的水潤蜜唇,卷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一擡,波光潋滟的美眸微微一轉,蕩人心神。最後目光定宋濯身上。
甯卿看着豔色傾城的宋濯,隻見他癡癡然地看着自己,心裏就是一甜。眉目不自覺地染上笑意。宋濯也是一笑,那清豔的鳳眸微揚,似是神來的一筆,把他整個人點亮,美得驚心動魄。
他伸手撫着她嬌嫩的小臉,低頭就輕輕吻了吻她的嬌唇。
“夫妻結發,同心永久。”喜娘各執起宋濯和甯卿的一縷發,要綁在一起。
“我們早就有了。”宋濯突然拿起一個繡龍鳳的紅色綿囊來。結發夫妻,此生隻有一次。
喜娘打開錦囊,隻見是結在一起的兩绺發,一怔,笑着把錦囊塞到枕頭底下。
“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喜娘道。
宋濯扶着甯卿起來,走到擺滿酒菜的桌邊,喜娘倒了酒,二人交杯喝了。
喜娘退到一邊。
甯卿看着滿桌的酒菜,雙眼就亮。宋濯一怔,望向她低聲道:“表哥給你的沒吃?”
甯卿小手動了動,把小包點頭從袖子裏拿出,放到桌邊上:“好多人。”
“這些都是表哥的人。”宋濯的大手放在她嬌嫩的小臉上。
甯卿低垂着蝶羽的長睫:“其實是……成親第一口飯要跟夫、君吃……”
說到夫君兩個字,她小臉薰紅。
宋濯卻心中甜蜜,捧着她的小臉,低笑着輕咬她的唇:“表哥也沒吃,因爲要跟娘子吃。”
甯卿抿唇而笑,鼻子貼着他的鼻子,輕輕吻了吻他的唇。
宋濯一把将她抱了起來,放到膝上,低聲跟她說話。
媒婆和一衆丫頭婆子已經開始目不斜視了,她們已經有些習慣這對男女主人随時都會粘糊在一起。
“快吃。”宋濯夾了一塊紅棗糕喂她。
甯卿餓極了,吃得兩腮鼓鼓的。
宋濯又給她喂了一塊肘肉。等甯卿咽了,就夾個餃子喂她。
甯卿一咬,就唔一聲,拿着帕子把餃子吐了出來:“生的。”
周圍的丫鬟婆子噗嗤一聲全都笑了,甯卿擡頭,隻見宋濯笑得眉目生華。媒婆立刻笑着上前:“對,就要生!”
甯卿一怔,這才反應過來,小臉紅了一片。
宋濯高興地一把将她揉進懷裏:“卿卿好乖的。”
“奴婢們祝世子和世子妃多子多福,三年抱兩。”媒婆和衆丫鬟嬷嬷福身後就退下去了。
“賞!”宋濯很高興。
蓉雙和瑩雅立刻帶着衆人下去打賞。隻留慧蘋春卷和劉嬷嬷在此。
“好累了,快吃。”宋濯說着又夾了一塊魚喂她,誰知道才一入口,甯卿就捂着小嘴幹嘔起來。
宋濯一怔,慧蘋、春卷和劉嬷嬷二人臉上一僵。
慧蘋快要哭了:“難道……有了?”
宋濯傻了,甯卿懵了:“胡說。”
“姑娘你數一數自己月事多久沒來了?”春卷急道。
甯卿開始扳手指,扳着扳着自己都糊塗了:“我……不記得了。好像真的很久……”
“已經兩個月沒來了。”慧蘋道:“最後一次是離京前在宮裏。後來才出的京。回到越城後就再也沒來過。姑娘月事一直有些亂,不準,咱們擔心着。”
“沒請過大夫?”宋濯急道。“劉嬷嬷,你會醫的。”
“奴婢已經給世子妃看過了,号過脈,但卻沒診出喜脈。奴婢雖然是什麽名醫,但醫術也比得過外面藥鋪的坐堂大夫。世子妃除了月事沒來,沒有别的異常,吃嘛嘛香,所以奴婢以爲,世子妃回到娘家,突然換了環境,那甯家三不五時的吵,實在太鬧心了,世子妃情緒被影響,再加上身子本就弱,所以月事不調。奴婢正想着明兒個告訴殿下的。”劉嬷嬷道。“可,現在……”
甯卿居然出現害喜的症狀。但出現了嘔吐,也不一定是懷孕了。
宋濯連忙去摸甯卿的脈,他從小學了一點醫理。甯卿确實脈象不顯。他醫術挺好,特别這幾年收了小松在身邊,都快趕上太醫級别了。把了很久,才摸出一點喜脈的迹象。
宋濯一陣激動,急道:“把小松叫進來。”
“殿下,新房怎能進外男!”劉嬷嬷爲難道:“這不吉利。”
“不是有懸絲診脈?”宋濯道:“快叫小松,拿紅絲過來。”
慧蘋眼前一亮,立刻翻出長長的紅絲,綁在甯卿手腕上,從室内牽到門外。
小松摸了一會,就道:“恭喜世子和世子妃,這是喜脈啊!已經快三個月了。雖然胎脈很弱,但的确是喜脈沒錯!明兒個奴才再診。”
宋濯高興得一把将甯卿抱進懷裏:“卿卿,卿卿……很乖的。”
宋濯激動得一時不知說什麽好,隻念着她的名字,
甯卿到現在還反應不過來,她懷孕了?而且還懷了很久,快三個月了,她卻一點也沒察覺!
她要生小寶寶了,是她跟表哥的小寶寶。
宋濯一直想跟甯卿要孩子,非常可恥的是從甯卿十三歲想到現在甯卿十七歲,現在終于如願以償,别提多激動了。
但當二人各自沐浴,雙雙躺到龍鳳鴛鴦被裏後,宋濯握着甯卿嬌軟的小手,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他的洞房花燭夜啊!
雖然他跟甯卿早就有過,但對洞房花燭夜還是十分期待的。都說小别勝新婚,在沒有甯卿的日子裏,宋濯的生活别提多痛苦了。好不容易熬到了洞房花燭,卻摸得着吃不着。
宋濯被煎熬得整個人都僵了。
甯卿卻喜得摸着肚子滾來滾來。要生孩子她又是驚喜又是害怕,不住地幻想着肚子裏的是男寶寶還是女寶寶,會像她還是宋濯。
“表哥表哥,你說,寶寶會像誰呢?”甯卿抱着他的手臂,貼在他耳邊說着。
宋濯說到寶寶也高興,但她吐氣如蘭,他就倒抽一口氣,揉着她的小手:“表哥喜歡小卿卿。”
甯卿道:“我想生個像表哥的。”
宋濯道:“那就既像卿卿也像表哥吧。就我們這長相,就算孩子隻繼承了咱們夫妻所有缺點,也是大美人一個!醜不到哪裏去的。”
甯卿被他逗得咯咯笑了起來:“你好自戀。”
她笑得身子微顫,貼在他身上,就像火熱的小火球一樣,燙得宋濯渾身激靈,倒抽一口氣。
她還粘糊着過來:“那取什麽名字好?男的叫什麽,女的叫什麽?”
“女的叫卿卿。”
甯卿嘟嘴:“哪有孩子與娘一個名字?”
“那就叫輕輕。嗯,小輕輕。”宋濯說着自己先樂了。
“小親親……不要不要。她會被人笑話的。”甯卿搖頭。
宋濯側身,把她嬌軟的身子攏進懷裏,低笑:“她不叫,那你叫。小親親,來,親一親表哥。”
甯卿唔一聲,埋在他懷裏悶笑。
“卿卿很乖的,來,幫一幫表哥。”他捉住她的小手,按到最僵硬的一處。
甯卿小臉嬌紅,見他實在痛苦,點了點頭。今夜還是洞房花燭,不止他難受,她也頗爲遺憾。
第二天一早,甯卿頗有疲色地爬起來。宋濯回頭瞅了她一眼,先去更衣和梳頭。
慧蘋和春卷扛來水和漱口鹽水和柳枝過來。
甯卿瞟了那杯水一眼,小手擡了擡,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姑娘……不,世子妃,你哪裏不舒服了?”慧蘋道。
“沒,手累。”甯卿蔫蔫的。
“那先咬柳枝。”
“嘴更累。”甯卿更蔫。
慧蘋小臉一僵,接着臉就紅了,她好像發現了什麽。
甯卿這才反應過來,小臉燒得通紅。
“卿卿。”這時宋濯走過來。
他穿了一身華豔的紅衣,笑容潋滟,絕色生輝,渾身風華并發,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但甯卿暫時不想看到他。
宋濯卻笑着走過來,一把将她抱懷裏,拿起鹽水要喂她:“乖哦,來,漱完口要給公婆敬茶。”
甯卿隻得就着他的手含了一口鹽水。
宋濯見她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更喜了,往身上又是一帶。
甯卿被他勒得噗滋一聲,就把鹽水噴了出來。
“怎麽了?一會見公婆,不可鬧脾氣的。晚上跟表哥鬧就好了。”宋濯捧着她的小臉,笑得晃眼。
甯卿被他欺負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世上居然有這樣的表哥。
洗漱完,甯卿坐到妝台梳頭。
宋濯拿着黛眉筆,站在她後面,說要給她畫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