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卿在天水做了差不多三年的生意,開過十幾間鋪子,在裝修布置上已經很在行了。
宋濯在碧雲軒開辟了一個書房給她用。甯卿很高興,與慧蘋還有自己從天水培養出來的幾個管事商量着鋪子的事情。
宋仁得知甯卿又要搗鼓着做生意了,跑了出去,約了一群狐朋狗友,不斷地說着甯卿不安于室。别說是她一個世子妃,就是普通的商人婦,也是在家相夫教子的,經商什麽都得由男人來做。
宸王府又不是養不起她,她自己嫁妝也花幾輩子也花不完,現在又搗鼓生意,真是商人不忘貪錢逐利本性,身爲高高在上的宸王世子妃,居然與民争利!
宸王妃聽到這樣的流言,急急打發靜聞來請甯卿。
甯卿沒有與宋濯分開住,宸王妃不敢進宋濯的住處。
“母妃。”甯卿走進來。
“卿丫頭,快坐。”宸王妃拉着甯卿坐下,“聽說你又要搗鼓生意。宸王府可不會餓着咱們。别說是你,就算是我這樣不受寵的,也是好吃好住的。絕對是餓不着的!而且還有這麽多嫁妝,先不說那些陪嫁的成千萬兩的銀子,就是甜味天下和錦織天下,每年都有不菲的分紅。你還缺錢?你就不要再搗鼓了行不?”
甯卿皺了皺眉:“表哥也讓我做。”
宸王妃憂心道:“王爺不喜歡你,他也不喜歡世子,你就少生點事吧。”
甯卿暗歎一聲。“母妃,你放心就好了,我先出去。”
甯卿離開,宸王妃都快急哭了:“這孩子怎麽這樣呢?”
甯卿剛出靜心苑,就見孫側妃笑着走來:“世子妃這是從王妃姐姐處出來?”
“對,你要找她聊天兒?那你去找她。”說着要轉身。
孫側妃臉就僵了僵,連忙攔住:“确是想找王妃姐姐,但碰到你,也想跟你說幾句。這鋪子,還是不要開這麽多了吧。雖然我沒資格說什麽,但也是爲了你好不是?”
“你爲我好,我懂得。先行告辭。”甯卿說着就走了。
孫側妃整個人都不好了,有些微抱怨,對身後的方嬷嬷說:“你說,這世子妃怎麽就這麽愛鬧騰啊?”
方嬷嬷道:“以前準備做妾時就這麽愛折騰,現在成了世子妃,能安份?”
“你說得對,反正就是個愛折騰人的性子。”孫側妃道:“我怎麽說也算半個長輩,也是爲她好不是?”
“那還要不要去找王妃。”方嬷嬷道。
“怎麽不去?”孫側妃道:“瞧樣子,王妃怕被氣哭了,咱們去安慰安慰。”
宸王妃雖然還是不受寵,被宸王所厭棄。但今時不同往日。雖然宋顯還塞在這裏,不過孫側妃卻認爲,宋濯回來的,真的就沒宋顯什麽事了。甯卿是将來的當家主母,宸王妃也水漲船高。能搞好關系就搞好關系。
甯卿回到碧雲軒,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了。
不過甯卿要與民争利的事情還是鬧得滿城風雨,連敬仁太後都驚動了,她幾次要宣甯卿進宮,卻都被宋濯擋下了。
鋪子裝修得很快,定在九月中旬就開張。鋪名叫“筆行天下”。
因爲甯卿足夠出名,鋪子不用做廣告宣傳,就已經引動整個上京關注。
上京有律法,規定在職官員是不能經商的。但卻沒規定家屬不能經商,也有很多貴夫人名下是有鋪子的,但都是暗地裏操作,表面卻一副高高在上,不沾銅臭的高貴做派。
雖然甯卿做派讓人非議,但貴族們卻沒一個敢吱聲的,有些還在宋濯面前不住地吹捧。說宋濯好眼光,娶了個絕色美人,還有才華,懂賺錢。
雖然谄媚奉承、拍馬屁的居多,但宋濯聽着還是很高興的。要是誇他,他會不喜,但換成誇自家媳婦,宋濯别提多高興了。
時不時還回一句:“本世子眼光當然好,我家卿卿是才女。”
衆貴族官員僵了一下,這真是毫不謙虛啊!
一邊的沈成恭都替他臉紅了:“宋濯啊,你就不能謙虛點?”
“都是大實話,本世子爲什麽要謙虛?”宋濯道。
沈成恭一噎,别人都稱自家妻子作拙荊,甚至是賤内,他倒好,張嘴閉嘴就是才女!他都快沒眼看了!
“你還是不要這麽高調吧,大家不敢得罪你。你家又不是缺錢,那十裏紅妝已經讓人眼紅,再與民争利,何苦來。你家那位愛開鋪子,暗地裏開就是。下面那些讀書人,天下學子可都眼紅着!現在你家愛妃開的還是筆鋪子,賣筆啊!這是天下學子所用之物,到時弄不好了,或是貴了,或是質量差了,都會出事。現在他們就尋一個爆發點,一丁點小事,就怕萬民請願要責罰你。到時禦史就有把柄了,拿着你問罪,就算不能入罪,這點對你的名聲也影響不好。”
宋濯道:“她不會做蠢事。就算真做出了蠢事,難道我宋濯還護不了她,擺不平?”
沈成恭一怔,歎笑:“你當然可以。就是……何苦來。”
“她喜歡就好。”宋濯說着,語氣帶着加他自己也不能察覺的溫柔。
沈成恭瞥了宋濯一眼,不說話了。他到現在還不能理解宋濯爲了一個女子,會願意丢下所有。在他看來,這是傻事。但爲作朋友,他尊重宋濯的選擇。
外面的流言越來越不好,藍若英很高興:“瞧瞧,這就叫不作死就不會死。好好讓她當上了世子妃,卻把自己作死在裏面!果然宋濯娶小商女是對的。”
“到時,她的生意可不差了吧。”宋顯一笑。
“自然不差,宸王世子妃所開的鋪子啊!哪個官員貴族不争着巴結。到時大大小小的人家争着從她的鋪子訂購筆墨紙硯。那生意能不紅火都不行。”藍若英說着語氣酸溜溜的,但卻帶着一絲陰冷。“到時,别的筆墨鋪子可就慘淡了!相公,到時,你讓徐白雲放棄宮裏的筆墨供應。到時,皇伯父可就要問起了,可讓徐白雲說,現在所有人都買甯卿家的筆墨,定是她家的筆墨好,他生意慘淡,及不上甯卿,宮裏的筆墨讓甯卿供給。到時,就真的是與民争利了!還落得個以權壓人的罪名,皇伯父不勃然大怒才怪。”
“可……要是,她故意壓着不賣那麽多怎麽辦?”宋顯皺了皺眉。
“她怎能不賣?她若不想賺錢,開鋪子幹什麽?”藍若英道。“商女就是商女,貪心不足蛇吞象,馬上就要撐死了!”
宋顯點點頭:“我讓徐白去準備好。”
徐白雲是天盛有名的富豪,是天盛四巨頭之一。倒是讓宋顯結交上了。徐白雲一直支持着宋顯,這些年有宋顯的照顧,他的生意蒸蒸日上,一心想盡快趕上鍾離家。
後來宋濯奪回世子之位,徐白雲想過投奔宋濯,與宋濯結交的。但一直不得其門而入。後來傳出鍾離優送嫁妝一事,他就知道,自己沒門了。因爲宋濯算是與鍾離家一夥的。
今天,終于等到了筆行天下開張的大日子。
廣大學子和百姓翹首以盼,衆噴子們準備着各種噴法,宋顯和藍若英準備好一個大套等着甯卿與宋濯踩。
甯卿和宋濯都親自出席了開張揭匾額儀式。自然引得無數人圍觀。
甯卿與宋濯一扯張綢,上面龍飛鳳舞“筆行天下”四個大字就亮了出來,這是宋濯親題,那筆法也算是絕了。
先是讓衆學子一陣驚歎:“好字!”
接着就是點燃了爆竹,宋濯把甯卿護得遠遠的,生怕她被吓着,還有她肚子裏的寶寶,宋濯也寶貝着。
等到爆竹響完,衆學子一窩峰地沖進了鋪子:“宸王府旗下的鋪子,咱們得開開眼界!”
“可不是,這樣一個大貴族開的鋪子,質量可不能太差才好!”
“就算差吧,也有各大家族争着買!誰讓人家是宸王府呢!說不定還死貴!碰壞了就不好!”
有個膽子大的學子還遠遠地叫問:“咱們都是窮酸秀才,能不能進?”
甯卿一怔,很溫柔地道:“當然可以。”
宋濯聽到窮酸秀才四個字,整個人都不好了。早就在四年多前,他就對秀才一生黑!甯卿現在還這麽溫柔,宋濯不得不承認,自己醋了。
衆學子一陣歡呼,一下子就進了鋪子。
甯卿即是被宋濯扶着,從後門上了二樓。甯卿站在二樓看着下面的客人。
衆學子進了鋪子就傻了:“筆呢?”
隻見鋪子全是一些像筷子一樣的棍子,哪有什麽筆啊!
甯卿咯咯一笑,指着下面那些“筷子”:“這就是筆!”
“噢,天啊,世子妃這是以權欺人不是?”有幾個激憤膽大的學子當即青筋暴起:“這些木棍子,誰家沒有!難道拿着林棍子沾墨寫?這簡直是欺人太甚了!”
“對對,這是要指鹿爲馬嗎?”
“就是指鹿爲馬!但人家是宸王府,臭的也能說成香的,反正大把家族買帳!”有個學子低聲嘀咕。
甯卿卻說道:“這個筆,不用粘墨。咱們有小筆刀!”
下面一個小二當即拿起一根“筷子”,又拿出一個圓圓的木制鉛筆刀來,把“筷子”放進去,不一會兒就刨得尖尖的。露出裏面黑色的筆芯。
那小二拿出一張紙來,就劃了起來,居然真的能寫出字來。而且不是像木碳寫的那樣不自在,而是圓潤順滑,非常之流暢。
衆學子雖然一時無法接受,但還是一陣驚呼。
甯卿道:“這是硬筆,不同于你們所用的毛筆。它不用粘墨,攜帶方便。放進口袋裏也行,放進行囊裏也行,不用擔心會保存不好而把毛筆上的毛弄掉。也不用随身攜帶墨和硯台。更不需要用時,先得磨墨。拿出來即可用。我叫它……硬筆。”
這就是現代的鉛筆。但發展到了21世紀,鉛筆已不是鉛筆,而是由石墨制成的,不含鉛。爲了讓人不要太多不解,她幹脆叫它硬筆。
衆學子一陣驚奇。雖然這與拿着碳寫的理論是一樣的。但人家的不是碳,還用木包裹着,用小筆刀轉開就能用。幹淨又方便。而且書寫非常流暢,不同碳寫那樣手感難受。以後出門不用帶墨,也不用磨墨了。
衆學子念了這麽多年書,自然知道毛筆有多不方便,這硬筆簡直就是驚喜啊!
“我們想知道,這筆多少錢一支。”一個學子道。
“二十文錢。”甯卿說。
“二十文錢?”衆學子驚了。原本以爲,這麽新奇而又驚喜的東西,起碼要十多兩,一支,沒想到,是十文!
可知道他們最常用的毛筆和墨,最差的,加起來一套起碼要三兩銀子左右,能用大約半年。
而一支鉛筆才二十文!三兩銀子能買一百五十支!
“一支筆,能用半個月左右。”甯卿又道:“那個小筆刀五十文錢一個。若不買,可用小刀削着用。”
一個月兩支筆,一年就是二十四支,加起來才二百四十文左右。就算一年多用十支筆,也才四百文左右,一年的費用比起筆墨便宜了十多倍。
這不但是對學子,對于随時記帳的行商帳房,才是最方便的!随拿随手,不用找個地方磨墨,更不用寫幾個字就沾一次墨!
這實在太便利了!而且還這麽便宜!
本來是以看熱鬧的心态跑來的學子們,全都開始掏錢來搶,鋪子裏準備的一萬多支鉛筆,一下子就銷售一空,還供不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