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p>
重陽宮大殿,燈火通明,賓客滿座。</p>
終南山上第一次在晚上如此熱鬧,因爲多年未曾露面的全真掌教任道昉任真人,忽然現身了還設下晚宴,邀請了山中山下的一些客人,說是要大事要宣布。</p>
與會的客人之中,除了有終南山中的不少道觀的觀主之外,還有就是幾個隐修村的部分隐修代表,辟如念心一家就也位列其中。</p>
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掌教任道昉還沒來,甚至他那一桌的客人也不見蹤影。</p>
隻有首座大弟子嶽丹塵,也就是那位濃眉道長,在殿中待客,不時出言安撫那些脾氣急躁的客人。</p>
“掌教到!”</p>
“貴客到!”</p>
就在有些人等得快不耐煩的時候,殿外忽然有人高聲叫嚷了兩句。</p>
殿中衆賓客不由得扭頭朝聲音來處看了過去。</p>
隻見掌教任道昉十分恭敬地帶着夏天他們幾人緩緩走入了大殿之中。</p>
這陣仗,倒是把一衆不明所以的賓客給唬住了,紛紛猜測起夏天他們幾人的身份來了。</p>
“他們是什麽人,爲何任掌教對他們如此客氣?”</p>
“不知道,莫不是什麽大人物?”</p>
“一個老頭兒,加上一男二女三個年輕人而憶,算什麽大人物。”</p>
“若不是貴人,任掌教怎麽會如此恭敬。”</p>
“确實怪了,任掌教這麽多年不露面,現在卻是玩哪出?”</p>
“……”其中也有人不時沖嶽丹塵輕聲詢問起來,隻不過這濃眉道士早得到了吩咐,不能擅自洩露夏天他們的身份,此時隻好裝聾作啞。</p>
任掌教把夏天他們幾人安排在了最尊貴的席位上,甚至自己都隻敬陪末席,這不免讓一衆賓客有些惶恐起來,心中紛紛想着這任掌教有些客氣過頭了吧。</p>
“大家肯定好奇,這幾位是什麽人,爲何貧道對他們如此尊敬。?”</p>
任掌教雙眼微微眯起,笑着沖衆賓客說道“貧道在此先向大家介紹一下他們,這位是當年名揚天下的鬼醫張明佗,這位是他的徒弟天下第一神醫夏天,這兩位姑娘是甯蕊蕊甯小姐和石純石小姐。”</p>
這麽一介紹,衆賓客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驚愕地神色,要知道他們都是上了些年紀的,雖然不太清楚夏天是誰,卻都聽說過張明佗的鼎鼎大名。</p>
一時之間愈發的感覺到奇怪,鬼醫爲何會在終南山,還成了重陽宮的座上客。</p>
“他們都是我重陽宮的大恩人,同樣也是終南山數千裏山河的大恩人。”</p>
任掌教心中想起過往的種種經曆,感概不已地說道“若是沒有他們,貧道怕是已經命喪黃泉,重陽宮隻怕也會無可避免的走向衰敗,這數千裏的終南山也再無青山綠水可言。”</p>
衆賓客聽任掌教越說越玄乎,完全一臉懵逼,不知道該做出何等反應。</p>
張明佗覺得任掌教有些小題大作了,于是淡淡地說道“任老哥,還是随便一些吧,弄得這麽嚴肅,大家還怎麽吃飯啊。”</p>
“也好。”</p>
任掌教輕笑兩聲,擡頭沖所有賓客道“大家不必拘謹,自便即可,這不是什麽正式的宴會,就是許久未露面,請大家吃個飯,再攀個熟緣而已。”</p>
這麽一說,不少人還真就安心下來,就怕這位任掌教久不露面,忽然冒出來要搞清算。</p>
畢竟在任掌教不管事的這段時間裏,他們已經分配好了各種利益。</p>
事實上,任掌教也确實沒打算大動幹戈,雖然他剛才處理一些俗務的時候,已經發現很多事情早脫出了他的掌控,不過他向來不喜歡擅權,所以并沒有因此勃然大怒,現在也沒有清算的想法。</p>
“吃飯就吃飯,沒必要說那麽多廢話的。”</p>
夏天懶得管那些彎彎繞繞,沒等任掌教說完話就直接就開吃了。</p>
“夏居士說得太對了,那貧道也不多廢話了,晚宴直接開始吧。”</p>
任掌教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麽,被夏天這麽一打岔,直接不說了,“大家也随意吧,開吃就是了。”</p>
那些賓客都覺得不可思議,任掌教什麽時候變得如此随和了,而且對那個年輕人未免也太好了吧。</p>
諸多疑惑,可惜沒有幫他們解答的人,隻得先吃完飯再說。</p>
但如果隻是吃飯的話,那一頓晚宴很快就能結束,不到半小時就有種要接近尾聲的感覺,這讓經常參加宴會的衆賓客很有些不适應。</p>
“任掌教,你有什麽事情就直說吧,沒必要整這一套。”</p>
果然還是有人沉不住氣了,擱下碗筷便問了出來。</p>
其他人有不少也是這個心思,紛紛響應了起來“是啊,就算我們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批評就是。”</p>
“不說清楚,飯也吃不安生啊。”</p>
“……”任掌教倒是沒想到這些賓客居然這麽快就沉不住氣了,不由得笑了起來“貧道确實沒别的意思,隻是這些年一直閉關修煉,好容易出關了,就想着請大家吃頓飯,僅此而已,你們不要多想了。”</p>
“這沒法不多想啊。”</p>
其中一個滿臉胡子的紫冠道長振身而起,“任掌你多年不露面,忽然就出來了,還設宴請我吃飯,又不說出具體緣由,你覺得我們吃得下去嗎?”</p>
“是啊,平白無故地如此款待,我們實在心中難安。”</p>
任掌教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其實也沒什麽特别的理由,就是想給你們說件事情。</p>
本來打算飯後再說,既然你們催問了,那貧道就先講講吧。”</p>
“果然還是有事情要說。”</p>
一衆賓客聽到這話反倒是松了口氣。</p>
“貧道本名任皓,法名道昉,自幼出家,一直在終南山上修行。”</p>
任掌教不由得站了起來,目光掃視衆人,緩緩說道“至今活了七十二年,天資普通,修爲也不算高,比不過彼時的一衆師兄師弟,但是呂師兄還是将掌教之位傳給了我。”</p>
衆賓客聽得任掌教開始自述生平,愈發莫明其妙起來,他到底想說什麽啊。</p>
這時候又不好打斷任掌教的話,隻得靜靜地聽下去。</p>
“自從接了掌教大位,貧道心中惴惴不安、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行差踏錯,便給終南山和重陽宮抹黑了。”</p>
任掌教可能确實是在地底給憋壞了,繞了好大一個圈還是沒說得正題上。</p>
夏天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任老道,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就别再廢話了,我還想跟小長腿妹早點休息呢。”</p>
甯蕊蕊有些羞怒地打了夏天一下,低聲罵了一句“别在大庭廣衆之下說這種話,你不要臉我還要呢。”</p>
“這有什麽,說得是事實啊。”</p>
夏天一臉得不以爲然。</p>
“懶得理你!”</p>
甯蕊蕊瞪了瞪夏天,小聲警告道“總之,以後别說了。”</p>
“夏居士,你别急,就快說到了。”</p>
任掌教對夏天确實敬重有加,半點不舍得對他有所違逆,笑着安撫了兩句,接着說道“當年,不管是師尊還是師兄,在傳位時都說過,重陽宮掌教之位事關重大,不隻管着這數千裏終南山,而且兼濟着天下散修,所以更加注重德行而非才能。</p>
如果沒有德行,就算天縱其才,重陽宮掌教之位絕不能傳。</p>
相反,如果遇到了有大德之人,即便他不是重陽宮的人,也可以傳位。”</p>
這話終于算是說到重點了,不隻是衆賓客感覺到了端倪,那位濃眉道長更是手心都滲出了汗,他分明已經預料到了任掌教想說什麽了,身體隐隐地有些發抖。</p>
“今日,貧道便遇到了真正具備大德之人,那就是這位夏天夏神醫。”</p>
任掌教一臉誠摯地指着夏天,“他與我終南山其實毫無瓜葛,但是他卻救了貧道的命,還不惜冒着生命危險修複了終南山的數千裏靈脈,也等于救了你們的命。</p>
這樣的大德之人,貧道覺得他才是重陽宮掌教的最佳人選,貧道決定将……”“打住,打住!”</p>
夏天也聽出來了任掌教想幹嘛了,有些不爽地說道“任老道,你欠揍是吧,我對你們這個破掌教的位置不感興趣,你傳給誰都行,别來煩我。”</p>
任掌教無比鄭重地說道“夏居士,你确實是掌教的不二人選。</p>
隻有在你的帶領下,終南山才能重振昔日榮光,才能保住天下散修的利益,甚至能引領……”夏天再次打斷任掌教的話,撇撇嘴道“我對你說得這些都不感興趣,你愛誰誰,總之别扯上我,不然我就揍你了。”</p>
“重陽宮的掌教大位,難道是根大蘿蔔,居然想送都送不出去,實在是可笑。”</p>
這時候,人群中有個頗爲尖利的聲音響了起來,“依我看,不如傳給門口那條狗,說不定它更合适呢,哈哈哈哈。”</p>
衆人循聲看去,發現是說話的人是一個身穿紅袍的道士,看上去年紀不大,但是神情倨傲,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p>
“咦,那不是白天遇到的那個騙子鴻陽道長嗎?”</p>
石純一眼就認出了這人,“我還推了他一把呢,居然一點事都沒有,看來也不簡單嘛。”</p>
“足下是什麽人,爲何口出穢言,辱我重陽宮!”</p>
濃眉道長心中本就有些怒氣,不好向任掌教和夏天他們發作,這時候看到有人搗亂,立即沖了過去,怒斥道“速速道歉,否則别怪我将你逐出付出!”</p>
“怎麽,連話都不讓人說了?”</p>
這位紅袍道士不由得嗤笑一聲,十分狂妄地說道“我叫紅勝火,道号鴻陽,當年你們祖師王重陽都不敢這麽與我說話,你們這些徒子徒孫倒是嚣張得很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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