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章一邊捂住自己的臉頰一邊道:“我·····我這是爲了東岸江防之穩固才這麽做的。”
“什麽?你将這些日軍放入叢林之中,你現在告訴我,你是爲了東岸江防之穩固?我斃了你!!”
虞嘯卿怒不可遏地說着,便去掏槍。
龍文章急忙攔住他道:“師座,你冷靜啊,我話還沒有說完呢。”
“說!!”虞嘯卿冷聲道。
龍文章站好了身體道:“我軍此次,隻是遭遇日軍炮擊,便大部潰逃。從外面看過去,咱們的江防固若金湯,可是實際上,卻和紙糊的一樣。
日軍隻是一輪炮擊,便将大部分的士兵給吓得跑出了陣地。若非師座彈壓及時,恐怕禅達上空,早就已經升滿了日軍軍旗。”
“少給我戴高帽子!爲問你的是,爲什麽要将那些日軍放到東岸來!!”虞嘯卿咬牙切齒道。
龍文章道:“安逸!”
“安逸!?”
這個名詞從龍文章的口中說出來,讓虞嘯卿十分意外。
龍文章點頭道:“沒錯,就是安逸。我們太喜歡安逸了,不吃飯我們能活三五天,不喝水我們能活兩三天。可是一天不安逸,我們就活不下去。
日軍一個整編師團的兵力就在對岸,和我們的直線距離不過千米。可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喜歡安逸。我們的警惕之心不足,我們禦敵之心不夠堅決。
禅達城的百姓們在每天忙活着吃飯生活溜圈兒,江防部隊的人每天忙活着抽煙吹牛打牌。
甚至是師座您,也在忙活着向後方要物資要糧饷,總以爲日軍會給我們幾個月的準備時間,等到我們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才會打過江來。
可現在是戰争狀态,日軍下一秒鍾,就有可能會渡過怒江,殺到我們的面前。我們卻在安安心心地以爲,日軍會等到我們的家夥事兒都準備齊全了,才會過來砍我們的腦袋。”
“這和你放日軍到東岸來,有什麽關系?”
龍文章的這一番話,顯然不能說服虞嘯卿。于是他的衣領被虞嘯卿抓了起來,幾乎将他的雙腳提離了地面。
“有這股日軍在,我們就不敢踏踏實實地睡覺,就不敢再貪圖安逸了。有他們在,所有人的神經都會繃緊起來,每時每刻,都是在戰鬥狀态!
我們會擔心,這些流竄到叢林中的日軍,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摸到我們的陣地上。所以我們甚至是到了晚上,都會加強警戒。”龍文章大聲地解釋着。
他害怕虞嘯卿槍斃了他,這種害怕不是出于對死亡的恐懼,或者是對生存的渴望。
而是出于愧疚和救贖。
在對岸的南天門上,和他并肩作戰的一千多名兄弟,遊蕩的鬼魂還在那裏遊蕩。
龍文章愧對他們,他想要殺回東岸,他想要帶那一千多遊蕩在異國叢林的鬼魂回家。
他死了,便再也做不到這些了。
他無法完成自己的救贖,也在死後,無顔面對那些在黃泉路上等着他的兄弟們。
虞嘯卿冷冷地看了旁邊的江洋一眼道:“斃了他!”
“啊?”江洋以爲自己聽錯了。
心想這虞嘯卿也太狠了,說槍斃就槍斃。也是,他連自己的弟弟都能親手砍了,砍掉這麽一個給自己添堵的雜牌團長,那還不是輕輕松松?
可是江洋卻沒有動,而是大聲道:“師座,四個小時的時間,給我們四個小時的時間。我們全殲了那群日軍。”
他指着叢林大喊着,然後瘋狂地給龍文章打眼色。
龍文章此時也恍然大悟,他的這點良苦用心,虞嘯卿是不會懂的。
不,他已經懂了。
可是他對這種作法仍舊持反對态度。因爲他堅信自己手下部隊的警惕性,可以通過他的耳提面命來提高,而不需要這些來觸發“鲶魚效應”的日軍小隊。
“聽到沒有,四個小時!!你的手下都比你懂事!”虞嘯卿怒吼道。
龍文章從地上站起來,扶正自己的鋼盔道:“好,好,四個小時,我全殲了這股日軍。”
這樣說完,他便轉過身去,對身後的川軍團士兵大喊道:“每個老兵帶三個新兵,跟着我進林子!!!”
說完,他提起來自己的那挺輕機槍,便帶頭向叢林裏面狂奔。
在他的身後,川軍團的上百名士兵,也都跟着跑進了叢林。
這些跟着他過去的,都是一些老兵,還有不少新兵。龍文章将那些日軍,放到林子裏面,除了他所說的那些,還有一個重要目的。
那就是練兵!
川軍團新兵太多,而他們連訓練這些新兵的時間都沒有。而一旦和對岸的日軍交戰,這些新兵隻怕是聽到了槍聲,便會尿褲子。
至于其他的戰鬥技巧,還有戰鬥經驗這些東西,更是需要在戰場之上去磨煉。
而被放入了叢林之中的這些日軍,便是磨煉那些新兵的磨刀石。
不過這個目的,龍文章并不會說給虞嘯卿。
因爲虞嘯卿無法理解他的這種行爲,甚至不會賦予這種行爲任何合理性。他隻是認定,龍文章這是在給自己的軟弱無能尋找借口,一個又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在得知還有日軍,存在于東岸的時候。。
整個東岸江防的部隊,都保持着戰鬥狀态。因爲他們不知道,日軍什麽時候會從那些茂密的叢林裏面竄出來,抹掉他們的脖子。
不僅僅是他們,甚至是禅達城中的百姓們。都自覺組織起來了民防部隊,在禅達城中晝夜不息地進行巡邏和遊弋,防備日軍潛入禅達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