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曦反倒不頭疼,因爲——她一點都不想寫作業。
夏潇圈起來一道題,探身過去正開口問陸小曦“小曦,這道題……”
然後她就看見了陸小曦在試卷上畫的各種夏天的物件,太陽、冰棒、風扇等等應有盡有。
陸小曦懵懵懂懂地擡起頭“嗯?”
“……打擾了。”
是她的錯,忘了陸小曦和學習根本搭不上邊。夏潇默默地又将試卷收了回來。
學習這條路上,任重而道遠,還是得靠自己努力啊。
第二件事,不學習的時候,她開始嘗試在劇組裏面試各種小角色。
好在甯城是座大城市,文化産業發達,很多現代劇會選擇在這裏拍,稍遠一點還有一座影城,裏面也經常駐紮着各種大大小小的劇組。
現在夏潇沒有人脈也沒有作品,還有趙麗芳這樣一個偏執狂躲在陰暗面裏,時不時就跳出來攪和一下,想得到一個有台詞的配角都比較困難,好在夏潇也不挑,她并不急躁,甚至能演有個背影的路人甲都行。
又過了一段時間後,在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她接到了一通令她意外的電話。
“嗨,祝小姐,我是雷筱。”
雷筱要拿到她的電話不難,可夏潇根本就沒想到雷筱會打電話給她。
夏潇頓了頓,很快回道“雷小姐您好。”
雷筱貫徹她一向的單刀直入“我有個朋友在拍一部網劇,缺個小配角,我就推薦你去了。制作不大,但好歹是個有台詞的機會。”
夏潇實在想不出雷筱要幫她介紹的原因,她不會自戀地認爲雷筱是真的因爲自己在面試上的表現而推薦她。
雷筱仿佛能聽到夏潇心裏的話,又接着說“我幫你,舉手之勞罷了。以後你要是紅了,可别忘了還我這個人情。這塊也不是什麽餅,充其量就是餅幹屑。”
有機會對于此刻的夏潇來講就是天大的好事。趙麗芳在底層的各個角落嘗試着把她壓得嚴嚴實實,她要等的就是一個抽絲剝繭的機會。
夏潇誠懇地回謝“謝謝雷小姐,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回頭我把合同給你,”雷筱話鋒一轉,“唉,這個角色挺合适你的,同時也想幫幫我的朋友,算賣個雙份人情。等着以後你大紅大紫的時候,在所有你不想接的代言裏,礙于情面還是得接我遞給你的那個。”
這才是一個合情合理的出發點。
夏潇失笑,雷筱這樣直爽的性格,當她的藝人的确挺幸福的。
收到合同和劇本,夏潇知道了這是部古裝網劇,名字叫《晨星》。
到了劇組,夏潇看到拍攝現場包括服化道都頗爲簡陋,但她也看得出來,整個年輕的劇組都很有幹勁,大家有條不紊地各司其職,片場時不時響起導演的聲音。
就是,演員還很年輕,還欠點火候。
“卡!”監控器後的青年男人從座位上風風火火地站起來,他的頭發亂糟糟的,胡子拉碴,衣服也顯得灰蒙蒙。夏潇看着他拿着手中早被磨得卷邊的劇本走到場中,然後就開始頗爲激動地指導男女主這場戲應該怎麽演。
這個不修邊幅的人就是這部劇的導演陳鋒了。
夏潇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并不打擾,等到中場休息,陳鋒從椅子上站起身活動身子骨的時候才上前。
她落落大方地朝陳鋒伸出手“陳導,您好,我是祝笙歌——”
話還沒說完,陳鋒打斷她道“我知道了,雷筱介紹過來的人。”說完從一旁扯出幾張a4紙,“這是你的劇本,戲不多,但是要是演得不好,雷筱過來押着我我也會再找别人演。”
輕飄飄的數頁紙,落在夏潇手裏卻滾燙而沉重。
這是重生後的她第一次擁有一個有好幾場戲的角色,不需要陳鋒要求,她自己也會用心去演好這個角色。
陳鋒指了指不遠處的化妝間“這幾天沒有你的戲份,你先去試一下造型,過兩天再開始拍。”說完有工作人員上來拿着劇本過來和陳鋒詢問一些細節,夏潇不便再逗留,和陳鋒道謝之後朝化妝間走去。
剛到服裝間門口,一個穿着铠甲的高挑身影從裏頭急急忙忙地跑出來,實打實地和夏潇迎面撞上。
“對不起,對不起——”小士兵的裝扮,單薄的身闆發出來的卻是一個幹淨利落的女聲,她來不及停頓,一邊鞠躬,一邊喊着不好意思,扶着發髻朝片場飛奔過去。
夏潇捂着被撞得生疼的額頭,力是相互的,那個女生估計也被撞得不輕,但那女生顧不上來。
夏潇喉嚨裏的那句“沒關系”并沒有機會說出來,因爲女生已經馬不停蹄地消失在拐角處。
這麽冒失又積極向上的樣子,夏潇好像看見了那時剛開始走進娛樂圈的自己。
但她和這個女孩子又不同,因爲一開始的她,擔不上積極向上這個詞。總結起來,從前的夏潇爲賺錢而活,倒和此刻她的生活極爲相似。
那一年,夏潇同樣也十八歲。
十八歲的年紀,可以在傍晚的操場旁談天說地,對未來異想天開,滿面绯紅地聊某班某人;十八歲的年紀,可以在炎熱的夏夜裏奮筆疾書,坐在教室裏,偷偷塞着耳機,從一疊厚得似乎可頂天立地的資料裏惶惶地擡頭。
可夏潇的十八歲,背後是滿屋沉靜的凄怆,心裏是呼天搶地的哭聲。
她去了藝術大學前門對面的那家幫人做造型的店鋪,花了自己一個星期的飯錢,化了她人生第一個正兒八經的妝。
她原也沒有這麽拮據。
父親是企業白領,母親是教師,怎麽可能如此窮困。
但兩個月前,母親确診罹患癌症,惡化程度很高,做完手術後還得化療、放療,費用不低,而且可能效果不佳。
可隻要有一線生機,她和父親就不允許母親放棄。
這個美滿的家庭不能失去任何一個人。
很快,家裏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夏潇看着父親漸漸愁得花白的頭發,母親日漸枯槁的身形,她不能坐以待斃。
不能代替母親生病,但她可以多掙錢,隻要有錢,就可以讓母親活下去。
錢不是萬能,但此刻錢卻能續命。有了錢,他們可以去嘗試更新更好的藥。
但怎麽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