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麟這才回過神來,程遙遙低聲笑着,接着說“你看看這畫。”
枯木上長出了幾朵小紅花,筆畫簡單,倒也惟妙惟肖,整幅畫立刻充滿了生氣。
程遙遙又問“你畫的這是誰?”
宋麟面上溫柔如水“你和我啊。”
程遙遙嗔道“我什麽時候穿過紅色的衣服。”
宋麟朝程遙遙身旁挪了挪“你是沒穿過,但你穿了肯定好看,”宋麟對着她眨了眨眼,“或者嫁予我的那天,穿上喜服,天下沒有比你更好看的女子了。”
程遙遙将筆擱在筆架上,轉過身不去看宋麟,帶着三分不滿七分嬌羞地說“誰要嫁給你。”
宋麟拉過她的手,“你隻能嫁給我,沒有别人。”
程遙遙想将手抽回來,無奈宋麟拉得極緊,她動彈不得,一擡眼就撞進宋麟那雙深情的眼睛,再也移不開眼。
“卡!”
陳鋒一喊,所有人自夢中蘇醒。
“白哥?”
白涵這才發現自己仍握着夏潇的手。
他趕緊放開,雙耳發了燒“不好意思。”
夏潇演的程遙遙,不僅是宋麟心目中的程遙遙,也是他心目中的程遙遙。和夏潇對了一場戲後,他知道這就是那個他初初看到劇本時,腦海裏的那個程遙遙。原本他演戲總覺得自己少了些什麽,但奇怪得很,和她演戲的時候,他會自然而然被融入進整個場景中。
戲裏的那段走神,不是宋麟走神了,而是他自己擡頭看向夏潇時不自覺晃了神。幸好夏潇反應得快,這才将戲接下去。
第一段合作的戲沒有ng,陳鋒很滿意。
兩人後又拍了許多不同場景的小情侶戲份,不是轟轟烈烈,都是細水長流,歲月靜好。後來有幾次ng,基本上是因爲道具或者白涵忘了詞。
兩人的感情戲不需要一個遞進的過程,演起來也簡單,饒是夏潇這樣年紀輕,又沒有很豐富的感情經曆的演員也能從其他愛情戲觸類旁通,再表演出來。
陳鋒沒有想到會這麽順利,從早拍到晚,夏潇的戲份已經完成了一部分。
“今天辛苦了。”陳鋒走到剛下戲正站在角落裏的夏潇面前。
“不辛苦,導演才辛苦呢。”夏潇态度誠懇,标準地答道。
陳鋒失笑,想了想後問夏潇“你真的是第一次演戲?”夏潇的表現讓他驚喜,和夏潇說話的語氣已經和藹了許多。
夏潇回答“是,也不是,我平常喜歡表演,以前自己在家經常瞎琢磨,還得謝謝陳導不嫌棄我。”
大概是真的很有天賦又自己平常多練習,才能有這樣不俗的表現。
陳鋒拍了拍夏潇的肩膀“繼續琢磨,以後考甯影,要走這條路就好好走,直直地走。”
陳鋒拍的大多都是小制作的網劇,但他本人心氣高,從來不接受贊助商或者制作方關于他作品的安排。聽說程遙遙這個角色原本贊助商是想塞個人來演的,陳鋒不肯,最後雙方談掰了,贊助商撤了資,到劇本圍讀的那天程遙遙都沒找到合适的人選。
到最後還是靠各種江湖道義湊了錢才開了機,所以這個劇組從頭到尾都透露着一股捉襟見肘的寒酸氣息。
這一點從雷筱給夏潇的合同上可見一斑,因爲片酬實在很低。
陳鋒難得臉上有一絲無奈“你是新人我理解,但沒想到這麽低的片酬你也肯演。”
“錢夠吃飯就好,重要的是能演戲。”
說這話的時候夏潇心裏想的全是她的躊躇滿志,那些欠款暫時被她丢到了九霄之外,此時隻要是給她好的劇本,讓她免費出演個三四五六季她都願意。
直到她快回到家的時候,在巷子裏被一個壯漢堵住,她才又被現實給壓了下來。
來人左手刺了條青龍,右手刺的還是一條青龍,一身皮膚黝黑,頭上大部分頭發剃得幹淨,隻留下正中方方正正的一撮頭發,像一盆修剪合适的灌木。
這是搶劫?
夏潇心頭一窒,立刻盤算起來,這條巷子她走了許多次,直來直去,除了住宅的樓梯口剩下的就是一堵青苔遍布的長長的牆。頂樓樓梯間的門常年鎖着,如果沒有人出來救她,跑上樓絕不是好選擇。剩下的就是她後面的巷子口,隻要跑得夠快,不被抓住,跑出去就安全了。
“祝……笙歌是吧?”青龍哥清了清嗓子,從身後拉出一把菜刀,“還錢!”
原來是來追債的。她欠的錢……除了趙麗芳的違約金,就還有她那便宜老爹欠下的巨款。
夏潇稍稍退了一步“我欠了好幾家的債,敢問英雄你是哪一家的?”
青龍哥沒想到夏潇不僅欠了一家的債,頗有些悲憤“俺是……虎、虎哥派來收、收收錢的。你說你,一個女孩…孩子家,幹啥欠…欠這麽多錢?”
青龍哥原本一身兇氣,自他開始講話後,這氣就洩掉了幾分。
虎虎哥是誰?
既然不是趙麗芳派來的,那就是追欠款來的了。夏潇後退的腳步一頓,歎了口氣“我爸欠了錢,丢下我一個人和一堆債就跑了,我能怨誰。”
青龍哥點點頭“也不能怨、怨你爸。”
夏潇從沒有見過這麽溫柔敦厚的收債人,老實得讓人不忍心欺騙他。
“嗯,我也沒想賴,正努力賺錢呢。”
青龍哥總算又回到自己的本職工作上“那你……什麽、時候能、能還錢?”
夏潇雙手一合,“我還是個高中生,又要生活還要還債,請大哥再寬限幾天!”
青龍哥思考了片刻,把刀子往身後一别“俺不跟、跟女人動手。你、你走吧。”
夏潇特别江湖氣地抱拳“謝大哥!”
青龍哥側身放夏潇過去了,夏潇不敢掉以輕心,一邊走一邊惴惴不安地注意着身後的一切聲響。
就在她的手搭上樓梯口的防盜門時——
“慢着!”
夏潇的心又咯噔一下,該不會是青龍哥反悔了吧……
她一幀一幀地轉過身,握住自己的雙手讓自己淡定。她不怕挨打,她隻怕挨打後還要去醫院,需要花錢。
青龍哥逆光站在她面前,看不清楚表情,隻剩一個無比巨大的身影“馬上就、就要年……中考、考核了,你先……給俺一點,讓俺好、好交差,一塊錢……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