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已經連續五日沒有見到陽光,更别說是明月,整座城都像是浸泡在黑水之中一般,有些發黴。
本來在玄蛇部落的黑蛇,現在卻出現在門外,和幽熒在竊竊私語。黑蛇吐着蛇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隻有音調和節奏的區别。而幽熒一會嗚哇,一會兒呦呦,一會又是桀桀。
玄蛇部落的李青陽也在,他沒有進去,而是安靜地候在門外。
來往的人看着這一幕,不由駐足圍觀,黑蛇還好,沒有超出尋常人的理解範疇,而一個一人高的白色大球,還長着眼耳鼻口,和一條黑蛇仿佛在說話一般。
當然,沒有人打黑蛇的主意,旁邊就是玄蛇部落的李青陽,也算是玄蛇部落的重要人物,大家自是認得。
文至三人終于用完飯。
此時已經入夜,久雨的天空竟然放晴了,天空挂着一輪滿月。
看着站在門外的李青陽,有些詫異“你這是?”
李青陽一臉無奈,說道“近日來,首領讓我照看黑蛇,今日黑蛇忽然沖出,徑直到了此處,然後和這個‘球球’在一起。”
聽到李青陽說自己是個球球,幽熒神色不善,兩隻耳朵突然豎了起來,目光滴溜溜地轉着,看着李青陽。
李青陽又是一陣無奈,連忙閉嘴。
文至啼笑皆非,堂堂的太陰幽熒,神中的王者,卻被說成球球,心中自然不悅,沒當場發飙就算比較客氣了。
他接着說道“既然你在此處,我就不去道别了,黑蛇可以留下來,到時候應該能夠幫上忙,如果過了那件事之後,它如果要來尋‘球球’,就來東海找我吧,那個時候我應該在東海。”
幽熒朝黑蛇發出呦呦的聲音,似乎在向人黑蛇交代文至剛才說的話,黑蛇會意,低下頭顱,表示順從。
黑蛇随李青陽離去,文至三人也找地方住下。
翌日,姜寒衣和婉婷還有姜榮攜六名随從早早地在黑水城東城門等候。
他們的車駕已經損毀,旁邊停着的是昨夜現租的車子。
姜寒衣眉頭微微皺着“王妃,你說那位先生真的會如約而至嗎?我們損失了這麽多,才到這裏,後面他真能保我我們平安?”
婉婷莞爾“名動妖庭的風流王爺,如何變得畏首畏尾了?臣妾向你保證,有他在,就算神來了,咱們也能平平安安。”
姜寒衣是太玄境界中的佼佼者,以往風流俊逸,惹來一堆情債,連婉婷這種轉世的神族都被收入懷中。
以往,超越太玄境界的強者藏在傳說中的天幕地網之中,幾乎不能得見。而現在,南山書道院下山,神幽天國的仙門煙也入世,仙宮巅峰的強者比比皆是,也難怪姜寒衣會有頹意。
“愛妃,我越來越看不懂你了,你和那位先生,究竟是何許人也?”
姜寒衣歎了口氣。
婉婷撰住他的手,柔聲道“王爺,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有意瞞着王爺,而是知道這些事情,對王爺有大兇險。”
她無比認真地說道“王爺隻需要知道,我對王爺是真心的,我會用盡全力,保護你和榮兒。”
她的目光裏透出濃濃的慈愛,撫摸着姜榮的頭。
文至三人步行出城,看見姜寒衣一行已經在等候自己了,于是快步走上前去,說了一聲抱歉。
“抱歉,讓王爺久等了!”
“無妨無妨,先生請上車吧,這偏僻小城,隻能租到這種車駕,委屈先生了。”
文至搖頭道“我大多數時間都在步行,追風趕月,雙足丈量天地,餐風飲露,于鬧處觀鬧,于靜處聽靜,于繁華處飲繁華,于蒼涼處咽蒼涼,與日月同圓缺,與天地同悲喜,無所謂委屈不委屈。”
姜寒衣怔然,當即被文至這一席話說得神不守舍。他本是妙人,善觀風月情仇,常知人間離恨,不然也不會惹得諸多如花美眷相随,博得一個風流王爺的癡名。
不僅是姜寒衣,在場的幾人,也通通若有所思。
澹台煙柔心中微動,頓時有些明悟“原來公子對女色沒有絲毫動容,是因爲他已經看破了,一心隻是随緣。”
她心中不由一歎“公子的境界太高了,也太孤獨了,他的心之道,想要懂得天下之心,天下卻沒有一人懂他的心吧。”
這一刻,她竟然有些同情文至,一個人越不在乎,說明心中越孤獨。
小滿則是扶額,她受限于自己的經曆,所以無法體會文至的心境,但也隐隐約約地體會到了一絲掩藏在無謂之下的淡淡憂傷。
婉婷是神,要想得多一些“先生的心境已經到了無我,又無不是我的境界了。”
心境不等同于修爲、境界、法力、見識,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境界,不受修爲、境界、法力、見識等所限。
曾經,有人臨澗彈琴,衆人皆不知其味,獨有一樵夫,駐足贊道“善哉,巍峨兮若高山,洋洋兮若江河!”
心誠則靈!非眼界學識所故,在于一顆心也!
随即,她又靜思道“他的心境太高,修爲,境界都匹配不了,心境容易不穩,如果運用不當,容易反遭其禍。”
獨有姜榮不爲所動,搖了搖姜寒衣的手道“爹爹,我們可以走了嗎?”
姜寒衣回過神來,微笑道“聽榮兒的,我們出發!”
文至看着六歲的姜榮,眉間浮出一絲笑意,心道“此子心思不爲外動,未來未免不能成大氣。”
車駕共兩輛,姜寒衣安排文至三人坐在後面一輛,自己一家三口坐在前面一輛,六名随從伴行左右。
此刻的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抛卻了自己的尊貴,對此前被追殺的事情也釋懷了,聽了文至一席話,他竟然模糊看到了自己太玄身後隐隐約約的仙宮之影。
“風流無非青衫故,得來往昔薄幸名,長将此心對明月,何處逍遙去浮塵?”
于他而言,往昔的風流之名漸漸在心中淡去,慢慢變得虛無缥缈。
他要悟道了!
婉婷心中一驚“人族何其驚豔,要不是有各種限制,得出多少驚才絕豔之輩?這位先生,又是何許人也?聽君一席話,就能悟道破境?”
衆人皆各有所思,車駕慢慢行于起伏的山路之上,時有颠簸。
忽然,姜寒衣的車駕停下,姜寒衣心中一驚,立即走出車外,隻見趕車的車夫站到了地上,雙腿顫顫巍巍,仿佛受到了什麽驚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