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名将來投


第825章 名将來投

章越又對遊師雄叮囑道。

“用夏變夷撫我則後,虐我則仇乃人之共性。”

旋即又道:“珍惜人命,結以恩德,諸羌必爲我所用,若以多殺,則會驅之以赴敵,使敵越來越強。”

遊師雄聽了章越叮囑,一一謹記在心同時心想,大帥雖說三分治之,但說到底還是歸于一個仁字。

遊師雄仔細體會了一番然後往岷州赴任了。

之後章越收到一封韓绛的書信。

韓绛在書信中薦種谔至熙河爲将。

種谔因之前羅兀城之戰師勞無功之罪,被貶爲禮賓副使正在閑居之中。

韓绛是個好人,也是厚道的長者,看着當初跟随自己的種谔郁郁不得志所以于心不忍,于是寫信給章越讓種谔至熙河軍中效力。

對于韓绛的面子,章越是必須給的,而且種谔也是員名将。

不過當初記得他與種谔之前有些小過節,而且他的侄兒種師道如今已是熙河軍中名将,還是熙河路都钤轄,種谔肯屈居于他侄兒之下嗎?

可是韓绛開口往自己這塞人,章越自要聽老大的。章越回信給韓绛,可以拿一個熙河路州钤轄的位子,給種谔安排。

得了消息後種谔率百餘種家子弟兵抵至熙州,将自己曲部安頓在城外後,他入城拜見章越。

當年章越被貶至陝西時,乃秦州通判,而種谔正爲韓绛所信任,爲鄜延路钤轄。

陝西路的文武官體系,是都總管,比節鎮知州。

路分钤轄,比普通知州。

安撫路都監,州钤轄,比節鎮州的通判。

州都監、都同巡檢,比節鎮州判官。

巡檢、堡寨都監、寨主,比幕職官。

路州學教授、京朝官,比本州判官。

選人,比州曹官。

所以當時二人初見時,種谔身爲路钤轄,相當于普通知州,也就是如今熙河路岷州知州沈括,河州知州章楶的地位。

對于章越秦州通判,也就是節鎮州通判自是身份地位都高了一等。

但章越如今是熙州知州,也就是節鎮州知州,兼領路都總管,而種谔隻是州钤轄,相當節鎮州通判的地位,也就是原先章越秦州通判之職。

何況宋朝文尊武卑,文武官雖說同級,實際上武臣還是低了一等的。

數年之間,二人身份地位已是這般的懸殊。

種谔如今是急于想靠戰功來翻身,而熙河開邊是朝廷出武勳最多的地方,所有想有所建樹的武将都掙破頭了往這趕。

似十九郎(種師道)如今官位都比自己這個做叔叔的還高了,種谔心底實在焦急。

種谔立在白虎堂下遞了手本,正要唱喏,卻見章越親自走下堂來。

章越見種谔一臉熱情,對方是韓绛薦來的,自己若給種谔難看,豈非令韓绛沒有面子,故而面上絕對是熱情周到。

章越把着種谔的手臂笑道:“章某謀短智淺,身旁正缺種将軍這般名将的輔佐。我對種将軍可謂是旱地盼着甘露一般,得韓公薦你至熙河,實在解了我燃眉之急。”

種谔可是聽過章越處置王韶,王君萬,張守約之事心道,此人可非面上那般好說話,他如此待我,定是看在韓公的面上,若我不知輕重,日後必沒有好果子吃。

種谔是貪功心切的人,無論未得朝廷允許招納嵬名山,襲取綏州,還是冒奇險大縱深進築羅兀城,都不是一般人所爲的。

種谔明白分寸所在,也是能屈能伸地抱拳道:“大帥言重了,當初末将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大帥,實是罪該萬死!”

章越見種谔這般心道,看來此人還個明白人。

所以章越當場收了笑容,不鹹不淡地道:“說這些做什麽,入座便是。”

種谔入座後,章越道:“種将軍系爲名将,不知胸中可有何良策,以益西北?”

種谔道:“蒙大帥看重,谔不才便鬥膽說幾句,之前來西北時,知如今熙州,河州已複,唯獨洮州岷州之山南蕃部因處于高山深谷之地,朝廷難以駕馭。”

“谔以爲河南之一公、講朱,懷羌(錯鑿城)、當标(安疆寨)、彤撒城、東迎城等六寨正爲河州門戶沖要,根本之地。”

“可以取而有之,并儲積糧草、蓄養士馬,其勢重則足以彈壓河北,山南新附部族,稍有警急,自相援救,使生蕃束手受制,政在于此。”

章越看了地圖見此六寨,種谔親自指圖道:“大帥此講朱城正當扼青唐咽喉,及當标、伏羌、一公三城,皆系部族繁庶、地利要害之處。六寨之中,首在于一公城,次則爲講朱城。”

章越點了點頭,種谔的将才不用多說,當初進築羅兀城确實是一步險棋,但震動了整個西夏,逼得梁乙埋點集三十多萬兵馬來争,即便如此還給種谔打赢了。

若非後來契丹出兵三十萬威脅宋朝,這一戰種谔怕是立下滅夏這等不世之功了。

章越認真聽從了種谔的意見,然後道:“這六寨确實北可制河湟,南約束山南蕃部,可如今除了懷羌城,其餘五城皆在蕃部之手。”

種谔臉上露出幾不可見的一絲得色,當即抱拳道:“若大帥信得過末将,谔願爲大帥攻取!”

章越看了一眼種谔微微笑了笑,種谔還是這般急于建功。史書上言其,喜事貪官雖說是舊黨那些人的一面之詞,但也是有道理的。

章越道:“種将軍有此決心,章某自是高興,不過眼下河州方面,我暫不以大将委之。我想請種将軍至岷州任钤轄如何?”

種谔聞言面上難掩失望之色。

章越道:“岷州,洮州是熙河的腹裏之地,非種将軍這般名将坐鎮不可!”

種谔道:“若拔河南六寨,不僅山南,青唐蕃部也是一舉而定,大帥何必将一事分作兩事來攪?”

章越道:“若攻河南六寨,若青唐和山南蕃部兩面夾攻如何是好?”

種谔則傲然道:“皆是烏合之衆,在種某眼底皆不值一提。”

章越是意思是飯要一口一口吃,先穩定岷州,再取洮州,最後北上攻河湟。種谔的意思是取了河南六寨,徹底斬斷河湟與山南蕃部的聯系,如此兩邊最後都不得不降宋。

種谔這主意高明嗎?絕對是高明。

正如他進築羅兀城一般,與西夏争奪橫山一般,絕對是軍事上的神來之筆。攻敵必救之處,辦一件事如同将兩件事都辦了,不過風險性也不小。

攻下河南六寨,雖說切斷河湟蕃部與山南蕃部聯系,同時也意味着處于對方兩面夾攻之下。

種谔本以爲自己的獻計一定會得到章越的采納與支持,就如同當初官家和韓绛那般明确支持他攻取羅兀城一樣。

可種谔見章越沒有采納自己的意見,頓時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種谔心道,韓公屢贊章經略謹慎持重,但俺看來分明是膽小如鼠,這點險也不敢冒,如此膽識實與婦人無異。但說到底章經略還是信不過俺。

想到這裏,種谔有些生硬地道:“末将一切聽大帥之命,沒有别的事,末将就告退了。”

“好。”章越緩緩點了點頭。

看着種谔離去的背影,章越心想,種谔還是不明白,戰術和戰略的區别。

在章越的觀念中,政治要爲經濟服務,戰争要爲政治服務。

他的平河湟策中最重要的核心是什麽?

就是絕對不要同時與兩方勢力敵對,同時對外永遠要保持着戰略模糊。所以說要先易後難,先熟後生,依次進取。

以如今熙河軍的勢力,當然可以攻下河南六寨,北迫青唐,南逼岷洮。

但這樣連地上的螞蟻都知道你要幹嗎了,整個戰略意圖就被人看穿了,西夏也會馬上領悟過來,與董氈阿裏骨重新聯手,絕不放任你大宋全取河湟。

有了全盤方略在胸,所以不能因下面一個看似正确的決定,而舍大略去貪圖眼前小利。

随即種谔以岷州钤轄的身份,率兩千兵駐鐵城。

這鐵城便是沈括新修之城,位于岷州與洮州交界之處,洮河以南,是三州交界之處,屬于兵家必争之地。

熙甯六年入冬之後,洮州蕃部日子更加艱難。

這時伏羌城守将禀告,一公城中的朗格占家族下山投宋。

這河州以南洮州蕃部的首領原是溪巴溫,郎格占是溪巴溫的舅舅,也是上一任首領留下的顧命大臣。

之後鬼章宜青結勢力作大,逐走了溪巴溫,成了山南蕃部的首領,不過郎格占家族在當地勢力頗強,鬼章一時也無法将之鏟除,但一直對其進行打壓。

到了第二次踏白城之戰後,邊厮波結成爲了鬼章部新主,繼續打壓郎格占家族。

到了今日朗格占家族忍無可忍下山投奔宋朝,請求章越庇護。

章越當即接受了朗格占家族的投奔,還加官爲内殿承制,同時書信一封責問邊厮波結爲何逼走族中長老,是否有善待族人,同時又詢問洮州蕃部是否過冬困難,願意不願意下山至河州平原地帶來過冬,宋朝會對其資助以糧食馬料。

而邊厮波結接到章越的信後一時無語,朗格占家族叛逃宋朝,章越将他收容封官不說,居然還反過來指責自己。

同時又要自己率部下山安置,這其間有無安了好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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