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蘭州大捷(兩更合一更)
汴京寶塔寺内。
一處殿内供奉着許多往生牌位。
章越,黃好義,黃履等人站在往生牌位前,默然合十,爲亡者祭禱。
“好兄弟,你便好好安歇,以後四時祭祀都是不缺。我已尋得你堂伯,讓他出繼一孫,以後爲你延續香火。”
“你生平常說,人死一切皆了,這些都是無益。你定嫌我麻煩,你說人生在世無牽無挂,有酒便好。但好歹也讓我幫你身後做些事,盡盡心。”
“好了,待他日官軍打下靈州城後,我再親提好酒到你墳前拜祭。”
說完章越對唐九的牌位拜了拜,一旁黃好義,黃履各自拜祭。
三人都是黯然。
章越想起,當年唐九帶着自己從福建路一直北上進京的日子。
拜祭了唐九後,寺中備好了一桌齋菜,章越三人便吃了幾口。黃履讓黃好義出門買些紙錢,然後對章越道:“章子厚近日在翰院之中批評呂公著,孫固議和,又隐隐意指丞相自任相後全無主張,于伐夏之上不溫不火,甚至無所事事。”
章越聞言夾了一筷子素菜,問道:“然後呢?”
黃履道:“沒有了,章子厚力主伐夏是衆所周知的,我想倒是就事論事,并非他故。”
章越明白黃履言下之意,章惇不是故意針對你來的。他咀嚼着齋菜心道,章惇此人傲慢,專斷,對于認準了的事絕不妥協。
從平梅山蠻後入中書,蔡确,章惇二人都是極力主張對夏進攻,對于此番議和之事極爲不滿。
蔡确确有窺測上意的成分在,不過章惇倒是出自一番血誠,難怪被後世網友稱作‘鐵血宰相’。
章越想到這裏,從桌上夾了一筷子茄子道:“安中,你嘗嘗這手藝。”
黃履道:“度之,你再不拿出主張來,若陛下對你失去耐心怎麽辦?或暗中有什麽其他布置?”
章越道:“安中,我沒有其他布置,眼下當安定國内,收拾軍心,陝西之事交給行樞密院,國内之事你我徐徐擴充财源便是。眼下我軍新敗,這時候不宜輕動,當以靜制敵,守挫藏鋒。”
黃履道:“以靜制敵?守挫藏鋒?怕是他人不解。朝中已有不少閑言碎語,指責你不顧大局。他們礙着你不敢言語。但我卻聽了不少。”
章越道:“我豈沒有聽聞,世人評議對我不過如天下的浮雲,時聚時散,我下野過數次,今天早已不将朝議放在心上。”
黃履點點頭道:“你辦事素來按部就班,但陛下缺少耐心。是了,子瞻到京,你打算如何?”
章越道:“你聽說了?”
黃履道:“子瞻是善人,但動則諷刺時政,又兼名望高,故陛下怕是難以相忍。”
章越道:“道之所在,不得不救。”
黃履道:“此事分寸,你需細細把握,我擔心在此事上,你與陛下又是意見不一,生出争執來。”…。。
“殿議時陛下不滿你要辦安濟坊慈幼坊,還要疏通汴河洛河等,在太學開設醫學。你我好容易才攢得些許錢财,又被你花去。”
章越聞言失笑道:“知道了安中,我知你爲我着急。”
“此番臨危受命,主持伐夏之事,我怎會不盡心。至于子瞻之事,我自有分寸。”
這時候黃好義回來,黃履又說了幾句方才離去。
黃履走了後,黃好義大大咧咧地坐下道:“丞相,事我都辦妥了。”
章越沒理會。
黃好義見章越不搭理他,也不在意。自己繼續一面大筷大筷地夾菜還與自己聊些見聞。
章越聽了笑了笑。
他想起朋友兩等,一等是給你提供情緒價值,他們可能幫不上你太多的忙,黃好義便是‘做兄弟在心中,有事電話打不通’這種,還有一等是能給你幫忙的,但能給你幫忙也是牛人,卻難以給你提供什麽情緒價值。
聽着黃好義見聞越說越離譜,章越笑罵了幾句。
笑過之後,章越從懷裏取出幾張錢鈔(交引)來放在黃好義手中:“前日你家五郎百日沒去道賀,這些算作我的賀禮了。”
黃好義看着錢鈔,反是突然感慨地道:“丞相,這幾日我老想起我們當年的事,咱們二人出閩若沒有遇到唐九,沒有遇到玉蓮……丞相,丞相,你怎麽不聽我把話說完就走了。”
章越又重新坐下,黃好義笑着道:“丞相方才說笑的,如今我方知‘醜妻近地家中寶’的意思,娶妻隻要妻子性子賢惠便好,說來當年還笑諸葛孔明娶了個醜妻,現在方知我淺薄了。”
章越吃完齋飯當即坐着車駕返回章府。
合寺僧人皆出門相送。
章越路上正好路過章楶家門。
章越想起最近章楶與章惇走得近。
章楶與章惇交情本就比自己好,二人也是性情相投,而且因對夏主戰之事,二人關系密切。自己回朝後,章楶看出自己要對夏用兵的決心,當時主動投靠。
但鳴沙城失陷後,章越對夏攻勢漸緩,令章楶心生不滿。
章楶因不受官家賞識的緣故,雖官至宰執,但也不痛快。他屢請前往西北将兵,卻都爲章越所否。
章越知道章楶有大志,也有足夠能力。但當初章楶出任熙河路經略使,自己一再要他經略熙河要首重屯田,次重戰守。
但章楶卻是重戰守,而輕屯田。
這令章越覺得不快意,又兼現在他與章惇走得越近,章越越是不用他。
章楶平青唐後也受到天子賜第,也在興道坊,與章越府不過裏許之隔。
章越路過章楶家門時,卻見章楶之父章訪帶着十餘名家人迎于道旁。
章越命馬車停下,自己下了馬車對章訪道:“叔父。”
章訪一直與章實和自己有所往來。二人見禮後,章訪道:“丞相路過這裏,爲何不到家中一叙,歇一歇腳呢?”…。。
章越道:“最近忙于朝政,改日再登門看望叔父。”
章訪退下道:“丞相日理萬機,請恕我冒昧了。”
章越問道:“楶哥兒身子近來好了嗎?”
章楶因不受官家待見,才幹在章越那也無從施展,最近又稱病在家。
章訪聞言歎息道:“丞相,實一言難盡啊!”
章越看着章訪懇切的神情,于是道:“那我看一看楶哥兒。”
章訪聞言大喜,他本意就是爲了章楶和章越二人緩和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