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封還


第329章 封還

宋朝官職的特點就是官職,差遣分離。

這個制度聽起來非常麻煩,但在實際的應用上卻有方便之處。

譬如有的官員出任禦史,禦史台的官員都是好幾年都不得升遷的,一幹十幾年的都有。或者有的官員在邊遠地方任官,一任個好幾年,不升遷就調動不了,心底急的沒辦法。

官職,差遣分離就解決這一問題。

官職就是相當于品秩,好比一品二品五品九品官這樣。

京朝官一共有四十二階。

朝廷就按三年的年資晉升寄俸官,一般而言,隻要是京官,不犯錯誤随便混日子三十年,也可以升個十階。

三十二階正好是駕部或考功,庫部員外郎。

沒有出身(非進士)的京官,到了三十二階也就到頭了,再往上就升不上去了。故而汴京城裏稱蔭官子弟一聲員外,就是高呼。

所謂高呼就是叫高不叫低,好比碰上個蔭官子弟,拿不準對方官多大,别看他年輕,可能人家三歲就開始當官了。往低了叫是不尊重人家,往叫高了就絕對不會叫錯。

後來有樣學樣,有錢富商捐了個官,就可以稱員外了。再後面隻要是有錢人,也可稱一聲員外了。

而且有時候不用等三年升一階,任官遇到大禮泛階(新皇登基)寄祿官官升一階。

唐朝時大禮泛階隻升散官階,勳官階,但宋朝可升的卻是實打實的職務和待遇。所以宋朝皇帝殡天的時候,咱大宋朝的官員們心情都是很複雜的。

這按年資叙官,看似沒有道理,其實很有道理,北魏時用停年格選官,對于穩定官員隊伍有重要幫助。

但在宋朝官職無差遣是常态。雜出身的官員幹三年休五年都是常有的事。

唯有進士這樣有出身的官員,遇缺即補。

章越之前是大理寺評事,這是寄俸官,京官四十階決定你的待遇,寄祿官磨堪遷轉歸審官院所管。

而差遣則是楚州簽署判官廳公事,這差遣除授,并不全歸吏部,分别是親除,堂除,吏部注授。

親除是皇帝特旨,比如宰相,三品以上,皇帝必須親自過問。還有台谏官,也必須皇帝親簡,作爲制衡二府的力量。所謂‘台官必由中旨,乃祖宗之法’。

堂(政事堂)除,乃中書宰相親自堂除授官,比如宋朝一半的知州就經宰相堂除授官。

至于要害地方的通判,判官,推官也有不少經堂除。

至于特旨不涉,堂除不問皆歸吏部注授。

如新及第進士初次爲官,就是歸吏部注授(部注)。當初章越是狀元出身,得授楚州簽署判官廳公事也要去流内铨,南曹看一遭吏部官吏們的臉色。

故而王介問楊畋問道:“敢問這一次是堂阙,部阙時?”

章越他們四人耳朵都豎了起來。堂除,部注天差地别啊。

楊畋笑道:“自是堂阙。”

章越心底大喜,而蘇轼對蘇轍道:“韓相公真可謂真相公!”

堂除雖說打着‘爲官擇人’的名義,但實際上是‘爲人選官’,比如立有功勳,常經堂除給與破格待遇。

所爲特旨不涉,堂除不問皆歸吏部注授,話是這麽說,但還是堂除有個界限。選人都歸吏部,京朝官部分歸吏部,部分歸政事堂。這劃分的範圍與宰相是否強勢,國家是否動蕩有關系,總而言之這裏的水很深。

蔡京當國時就喜歡大小官職都安插親信,或者在家賣官鬻爵什麽,侵吞了吏部之權。

而制科所授差遣,有時歸政事堂堂除,有時歸吏部注授,沒有定數。這樣模棱兩可的地方,就容易起争議,如今韓琦要堂除,一定會引起吏部台谏不滿,認爲宰相侵權。

故而蘇轼說韓琦是真相公的意思,也在這裏。不怕吏部,台谏說三道四,制科入等皆歸堂除。

政事堂置有堂除簿,登記已堂除官員的出身、年齡、曆任、資序、有無過犯、是否宰執有服親屬等項。

由吏部注授的官員改爲堂除,被稱爲堂選,經過堂選的官員,可以直接堂占,也就是說政事堂以後有什麽‘善阙’可以爲你預先鎖定。

換句話說,從此你的人事關系不歸吏部審官院管理,而被調歸政事堂管理,由宰相親自過問。

明白了這一點,就知道這一次制科所出,是何等牛逼存在了。

經過堂除者,被稱爲‘擢用’。

同等官職,堂除的官員就是比部注的官員規格高,日後的前程也因此不同。想到這裏,章越對韓琦方才在自己面前耍威風的不滿就淡了幾分。

韓琦如今還不是昭文相,就先令舍人院不許修改诏書文字,又堂除制科官員,這攬權之意不言而喻。

而此刻經中書堂除的诏令已至制敕院内的舍人院。

舍人院有六房,随房當制。今夜正好輪到王安石當制。

王安石在值房裏讀書讀至入夜,突見庭中一片明亮,于是他放下書步出書房,卻見原來是月華照地。

王安石于庭間看着月色,忽然記起他爲舒州通判,夜宿弋陽時,也是這樣的月色。

那時他寫了首詩。

缺月昏昏漏未央,一燈明滅照秋床。病身最覺風露早,歸夢不知山水長。坐感歲時歌慷慨,起看天地色凄涼。鳴蟬更亂行人耳,正抱疏桐葉半黃。

想起當日情景,王安石有些可笑,如今月色這麽好,不作一首詩着實太可惜了。

王安石正醞釀詩作之際,忽有一吏來言道:“啓禀舍人,吏房左選官來了。”

王安石聞此問道:“知道了,必又是堂除之事。”

堂除之事,因牽涉太多并非事事由宰相親自過問,一般是宰相交由中書門下的吏房左選負責。

吏房是中書門下五房之一。

到了舍人房,王安石與左選官對拜。

“這麽遲了,徐左選怎還至舍人院?”

左選官笑道:“官家和相公的差遣,哪敢耽擱片刻,就是三更半夜也是要辦啊。”

說完左選官給王安石奉上詞頭道:“還請舍人當場草詞。”

所謂詞頭就是,中書交給舍人院一份寫有除授命令及基本命詞要求的文件,稱爲詞頭,至于詳細内容由舍人來寫,最後就是一道完整的诏書,交由天子禦批。

王安石看了一眼詞頭,原來是制科入等的章越,蘇轼,蘇轍,王介四人經韓琦中書堂除分别授官。

王安石看了一眼道:“好辦。”

左選官笑道:“好,還請王舍人快些,相公催着要。”

王安石當即提筆一一寫了三份制詞,然後對左選官道:“交給相公吧。”

左選官一一查對後問道:“王舍人是不是少寫了一封?”

王安石道:“确實少寫一人。”

左選官看了,但見王安石所寫的制詞上有章越,蘇轼,王介三人的名字,唯獨少了蘇轍一人。

“王舍人,這是如何?”左選官有些色變,王安石是在耍自己不成?

王安石道:“王某已說得很明白了,不願爲此子制詞,故封還詞頭!”

封還詞頭四字!

如驚天巨錘敲打在左選官心中。

外制官封還詞頭,這是驚天大事。這是駁回上命,将天子與中書顔面掃了一地。

封還詞頭起自唐朝,但在宋朝則起于當今天子。

當時富弼正爲外制,封還了天子遂國夫人詞頭,之後胡宿,蔡襄,劉敞爲外制,先後封還詞頭,也就是不當的诏命,也是從此舍人院地位日重。

舍人院有此封還詞頭權力,也是富弼等前任舍人們不斷争來的。如今王安石封還堂除詞頭,倒也稱不上打天子的臉,但可是實實在在地甩了韓琦一耳光。

左選官想起之前王安石上疏拒絕舍人院不許修改诏書文字之事,當即怒不可遏道:“王舍人,你這是報複前事麽?中書不許你修改文字,你便索性就将詞頭封還了,虧你還飽讀詩書,居然如此行事卑鄙。”

王安石淡淡地言道:“王某爲人處事俯仰無愧,怎會行此小人之事。這蘇轍策對之中右宰相,專攻人主,可比之谷永之流,王某是此不願爲此子制詞。”

左選官聽了王安石說了這一番話,頓時驚呆了。

一旁的舍人院屬吏也是驚得目瞪口呆。

谷永是什麽人?

漢朝谏官,依附大将軍王鳳,并在王鳳勢盛時,谷永前後上奏四十餘事攻擊皇帝、後妃,以阿谀王氏。

王安石将蘇轍比作谷永,就是将韓琦比之王鳳了。

王鳳是王莽的伯父,乃大權臣一枚,此人大權在握時,凡與他不和官員都輕者被逐,重則被殺。

王選道:“王舍人,此‘右宰相,專攻人主‘之言可不敢亂說啊。”

王安石道:“徐左選,封還詞頭,王某會上疏與官家解釋,方才所言‘右宰相,專攻人主‘之詞,一字一句都不會修改,寫入疏詞之内。”

左選官聽了王安石之言差一點都要跌坐在地。

他定了定取了章越,蘇轼,王介三人制詞打算先去複命,他有些狼狽不堪地走到舍人房門口回頭看了王安石,恨恨地道:“你這官不要作了。”

王安石聞此一哂,不置一詞。

徐左選見王安石不爲所動,一副鐵心的樣子,不由氣得重重跺足,然後奔回中書向韓琦複命。

(本章完)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