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王吩咐完後,便隻留下靈妙晴和靈念,讓其他人都出去。
滕鴻遠和厲柔懷要忙靈王交代下來的事情,便和林啓天說了一聲,便去忙自己的事兒了。
林啓天倒沒有走,隻是候在石室外,垂眸思索着什麽。
“小子,你當真能平這内亂?”陸吾有些不确定地問道。
林啓天微微一挑眉,淡淡道:“我怎麽知道?我連爲什麽出現内亂,現在是什麽格局,叛亂者有哪些,人數幾何我都不清楚,何談平内亂?”
“那你還答應靈王?現在你繼承靈王之位,那便是将靈族的生死握在手中,你稍有不慎便是靈族傾覆!”陸吾都快跳起來了,這什麽鬼?沒這金剛鑽還要攬瓷器活?!
“安了,走一步看一步,再說,你看他那個架勢,我不答應行嗎?他自然有他的考量,而且若是我碰巧能将這内亂平了,那我豈不是可以橫着走了,對吧!”
“你要是平不了呢?”
“找機會跑呗,跑不了就等死呗。人生就是一場豪賭,赢了,坐擁靈族,輸了,靜靜等死。何況現在機會在我自己手中,就算是輸了,我也不後悔。”
陸吾聽罷也不再說話,自己去分析平亂的可行性了。
林啓天微眯起眼睛,繼續思考人生。
............
不多時,靈念便領着靈妙晴走了出來。靈妙晴半倚在母親身上,已經沒了哭腔,隻是一直哽咽,一張精雕玉琢的小臉煞白地厲害,雙眸微阖,似要昏厥。
靈妙晴從小就沒了父親,一直在靈王身邊長大的,靈王撒手人寰對她打擊太大了。靈念雖然悲痛欲絕,但是也顧及着靈妙晴,便沒有大肆釋放自己的傷痛,隻是攙着靈妙晴,想要送她回房休息,随後處理靈王後事。
靈念擡眸看着林啓天,那一汪秋水的眼中平靜異常,眼中的幾縷血絲才堪堪暴露了她心中的大悲。
“麻煩你幫我将妙晴送回去,我去和滕鴻遠,厲柔懷商量父親的後事。”略微嘶啞的聲音中帶着幾分虛弱,像是秋風中樹上的枯葉,随時會被牽扯下來,落入衰敗的淤泥中。
林啓天點了點頭,上前接過靈妙晴,将其打橫抱起,牽扯了嘴角要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歎了一句:“節哀。”
靈念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點頭,随後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離開了這裏。
林啓天低頭看了眼靈妙晴,她半閉着眼睛,躺在林啓天懷中,一動不動,隻是偶爾的抽泣,帶下來幾行淚水。
他抱着靈妙晴穩步向其房間走去 ,将她放在木榻上,輕輕拍着她。約莫一柱香時間,她便昏睡過去。林啓天給她掖好被子,轉身出去。
門外,詹石已經在等候了。本是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此時卻努力瞪大自己的眼睛,看向遠處的天空,額頭青筋暴起,雙拳緊握,死死咬住牙齒,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林啓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讓詹石帶着他去滕鴻遠他們那裏。
本是祥和安逸的村子,此時卻鋪上了沉重的悲傷,天公似乎也被這一幕感染,下起了綿綿細雨。
林啓天在詹石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座大帳前,此帳乃是靈族人用來商量大事的。此時帳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見到林啓天過來,紛紛讓開一條路。
入帳,隻見靈念、滕鴻遠、厲柔懷還有幾個親衛正在讨論着什麽,見到林啓天過來,都停了下來。
林啓天上前,在他們面前站定,抿了抿唇,“各位節哀......”
幾人聽罷眼睛更紅了些,靈王自繼位以來都待子民很好,若不是當年突生叛亂,導緻靈族四分五裂,靈王今日也不會如此離世了。
幾人稍微平複了一下情緒,相視一眼後,便齊齊跪下行禮,“見過新靈王!”
門外衆人也都聽到裏面的聲音,紛紛跪下,“見過新靈王!”
林啓天也不推辭,“起來吧。”
衆人起身,林啓天又問及靈王後事如何安排,厲柔懷一一答了,林啓天又挑出幾點,略微改善了一下,便讓她去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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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靈王喪葬
清晨天色朦胧,村中各人便陸陸續續起來了,他們在屋前挂着一條白布幡,又給自己和家人在腰間和額頭系上白布條,整個村子沒有一個人說話,隻有來來回回的走動聲。
雖然林啓天要繼任靈王,但是畢竟沒有靈族血脈,也就不必像其他人那樣系着白布條,但是他還是穿了一身白衣,今日他要作爲繼承者爲靈王扶棺和主持喪葬。
滕鴻遠按照靈族習俗,昨夜帶人在村外不遠處搭起了一座高台,将靈王和他的伴生靈獸都放在上面,讓人寸步不離地守着。
......
辰時三刻,所有人都聚在高台前。就算過了三天,還是有不少人不能接受靈王的離去,沒過一會兒,人群中又傳出幾陣壓抑的哭聲。
林啓天向滕鴻遠和厲柔懷點了點頭,示意喪葬開始。
滕鴻遠雙手執戟,向前三步單膝跪地,高呼,“吾王歸去兮!”
人群中也傳出一聲,“吾王歸去兮!”聲音暗啞,卻将在場所有人哀痛的心牽扯得更加厲害。
有孩童實在忍不住了,抱着父母便哭了起來。
滕鴻遠又上前六步,雙膝跪地,高呼,“吾王别世兮!”
此時,高台兩側的親衛全部上前三步,單膝跪下,右手握拳抵着胸口,一同大聲急呼,“吾王别世兮!”
滕鴻遠等了半刻,才複又向前膝行九步,轟的一聲,他将手中的長戟插在一旁,随後緩緩叩首,久久不起......
也許别人看不清,但林啓天離得不遠,他看到滕鴻遠的肩膀在微微顫抖。林啓天别過頭去,眼圈微微紅了起來。
他與靈王隻才見過幾面,談不上交情,應當不會爲他痛哭,可是此情此景,真的讓人好心痛......
過了一會兒,滕鴻遠才站起來,立于長戟旁邊,雙手負于身後,死死攥着雙拳。
厲柔懷手持長鞭,走到高台中間,對着靈王盈盈一拜,轉身對着天空抖動手腕,甩了一記響鞭,呼道:“複!”
随即有九人上前,九人中除一人身穿白衣,其他人皆是黑衣。那名白衣男子手拿招魂幡,一步一跳向着靈王走起,其他幾人跟在其後,或持鈴铛,或握方鏡跟着那男子緩緩前進。
九人來到靈王身前,八名黑衣男子圍坐在靈王身邊,揮舞着鈴铛和方鏡,嘴中低聲念着什麽,白衣男子轉身面向衆人,一手揮動招魂幡,一手執腰,向幽冥的北方,拉長聲音高呼:“吾王啊......”
其他八人站起身來,也随之高呼,“吾王啊......”沉悶的聲音傳過了所有人身邊,須臾間,狂風大作,将招魂幡吹得呼呼作響。
白衣男子将招魂幡插在靈王身旁,其他人也将手中的東西放在靈王身側,随後一起行了一禮,便退下了。
厲柔懷又一記響鞭,“殓!”
靈念擦了擦眼角,帶着靈妙晴走到靈王身邊,用角柶插在他的上下齒之間,把口撐開,将一塊碎成兩瓣的白玉放了其中一塊進去,将另一塊放在了靈王的伴生靈獸的頭上。然後将角柶拿出,頓首退下。
靈妙晴全程如同行屍走肉,兩眼無神,任由母親拉着。
厲柔懷一連三記響鞭,呼:“告!”
林啓天輕吸一口氣,大步向前,來到厲柔懷身前。厲柔懷躬身,雙手奉上長鞭,随後退至一旁。
林啓天接過長鞭,全力一舞,高呼,“一告天地!”
再舞,呼,“二告山河!”
三舞,再呼,“三告族人!”
“黯然銷魂者,唯别而已矣!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風兮暫起。是以族人腸斷,百感凄恻。風蕭蕭而異響,雲漫漫而奇色,馬寒鳴而不息。親人愁卧,怳若有亡。” 【注】
林啓天沉重輕緩的聲音響徹雲霄,“試望靈族,蔓草萦骨,拱木斂魂。吾生到此,天道甯論?于是仆本恨人,心驚不已。直念亂者,伏恨而死。”【注】
他頓了頓,抽起一旁的長戟,遙指衆人,聲音高揚,近乎沙啞,:“自古皆有死,莫不飲恨而吞聲。然逝者已逝,生者當立。王因亂死,汝等爲之奈何?汝等爲之奈何!”【注】
一陣疾風吹過,台上男子高高束起的墨發随風飛舞,一襲白衣的衣擺也飄動而起,右手上的長戟如同蛟龍傲首,直指衆人,他怒目四顧,大喝道:“汝等爲之奈何?!”
滕鴻遠率先單膝跪下,急呼道:“戰!戰!戰!”
其他人也随之跪下,大呼:“戰!戰!戰!”
滕鴻遠沉聲道:“願追随王上,平我族之亂!”
“願追随王上,平我族之亂!”
“願追随王上,平我族之亂!”
“願追随王上,平我族之亂!”
............
一時間衆人的呼聲天震地駭,也深深烙在每個人的心中。
林啓天輕輕一帶,長戟如騰龍回淵般收了回來,負于身後。
他看着跪下的衆人,竟有些出神,這些人,日後就要跟着我了......
待到呼喊聲停下,林啓天捏了捏手中的長戟,呼:“葬”
親衛們上前将靈王與其伴生靈獸放入事先準備好的棺椁中。此棺椁以雕玉爲棺,文梓爲椁,上面寫滿了靈王生前的功績。
林啓天将手中的長戟和長鞭交給滕鴻遠,擡腳來到棺椁前,與其他幾名親衛一同用力擡起,一步一步向選好的墓地走去。
路過人群時,一個跪着的孩子,約莫隻有兩三歲,懵懂地看着棺椁,小聲問身邊的父親:“爹爹,你不是說靈王爺爺睡在裏面就不會說話了嗎,那我替靈王爺爺睡在裏面,讓靈王爺爺和大家說說話,好不好,我好想靈王爺爺。”
林啓天腳步一滞,咬了咬牙,繼續穩步向前............
【注】 取自《恨賦》《别賦》,小耿略有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