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啓天雙手極速捏着法陣，在偌大的淩虛之境，一陣陣或紅或白的光芒閃過，火龍沖壓，冰鳳翺翔。
頓時，淩虛之境的外魔死傷無數。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阻隔這些不知死活的外魔，他們的腳步不曾有一顆遲疑，均是飛掠而上，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
在淩虛城之中，可不止是有林啓天這一個會使用法陣之人，其他軍營之中也有幾位善用法陣的将士。
隻是林啓天所用乃是最好的，金光閃過，地面忽然塌陷，自空中驟然有萬道劍光飛撲而下，将那些外魔死死定在地面之上。
翻手之間，一個法陣又成了，霎時，烏雲下壓，沉沉陰霾之中，電光閃過，雷霆大作。
一道道電蛇從天而降，墜入外魔之間，電光掃動，一片塵灰........
可惜這些法陣雖然是大範圍的攻擊，但是終究還是有外魔成了落網之魚，在林啓天尚在捏法陣之際，便已經沖到城門之下。
因爲有着遠古法陣的保護，這些外魔也不能淩空攻入，可是他們拿着手中不知何處得來的武器，不斷砍着城門和城牆。
若不是這城門與城牆均非凡品，此刻怕是早就破敗不堪。
即使如此若是稍加留意，便會發現，城門與城牆之上早已經留下了一個個清晰可見的損傷。
這都是日積月累而得，可見，即使是這種仙品之物，也未必能在這些外魔手中走過幾回。
等外魔一聚集多了，這些外魔便搭成了人梯，飛快得向着城牆爬過來。
林啓天手掌翻動，頓時，兩個帶着閃爍的光芒的法陣一閃即逝，下一瞬，就來到了半空之中，數條火龍吞吐出現，傾襲而下，數座人梯被瞬間燒焦了。
饒是林啓天也覺得有點乏力了，雖然他在法陣這方面乃是天賦極好，沒有老師教導，便可以将法陣運用自如，注入的源力也是剛剛好，捏法陣的速度，也是少有人能相及。
但是也隻是短短數息的時間，他便捏出了七十九個法陣，這些法陣阻絕了一小部分外魔前行的步伐，即使殺了不少外魔，可是對于這萬萬外魔之衆，剛剛被消滅的那些，不過是九牛一毫，不足計數........
若是一直這樣捏造法陣，林啓天必然受不住，段良霄實時看了林啓天一眼，示意他可以停下來。
林啓天就勢停下，暗暗聚攏體内的源力，讓其恢複。
所有人都是面容肅然，這可是真正的外魔大舉進攻了，接下來的一切，便是一場不知生死的戰鬥了。
對于很多人來說，這是一場豪賭，賭赢了，便是榮華富貴，爵位官職，光宗耀祖，若是賭輸了，便是黃沙裹屍，塵土常伴.........
段良霄和熊傲之都拿出了各自的武器，剛剛林啓天那最後的法陣讓外魔搭成的人梯瞬間消散了，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外魔繼續上前，以更快的速度搭建人梯，進攻而上，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段良霄長劍一凝，上前一踏，自上縱身而下，恰落在一外魔的面首。
“呲！——”
長劍一橫，削首之力恰到好處，無頭之屍竟然來不及反應，依舊向前走了幾步，才倒在地上。
熊傲之随之跟上，一雙巨錘落地一震，周圍的外魔全部被震落在空中，熊傲之狂笑一聲，雙錘舉起，橫掃而去，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其餘人也盡數跟上，一個個均是英武非凡，手起刀落，幹淨利落，不做半分拖拉。
熊家軍的訓練本就是抄襲淩北軍的，故而兩家軍隊一起并肩作戰之時，居然生出許多默契來，幾人搭配，也毫無相互制約之感，你攻我守，你殺我防，進退有度。
林啓天看到這一幕，體内也翻湧出幾分豪情，在内心深處的熱血洶湧而上，弑殺之念，已經在心中滋長。
他沒有立刻進入戰場，而是回首問顧聞洛，“如何？”
顧聞洛雖然已經聽過許多人說過外魔進攻之勢，但是那些終究是紙上談兵，今日親眼一見，震撼之感，直擊靈魂。
他的臉色略微有點發白，木讷地看着戰場之中，淩虛城所有的軍隊都可以投入戰鬥。
一時之間，外魔便被抗擊出了數百裏之外，外魔與人族相交戰之際，如同一個大型的絞肉機。
外魔的修爲大多是不如人族這邊，很快便被屠戮，可是這一個外魔倒下之後，其身後便有一個修爲相近，精力充沛的外魔頂替而上，繼續交戰。
而人族這邊修爲的優勢遠遠不及數量之多，外魔那猛沖之勢讓人族遭受不住，一個個人族的戰士倒了下去。
他們的同胞來不及爲他們哀悼，便迅速沖了上去，将他的位置替上。生生将這些外魔阻絕在外！
顧聞洛感慨萬分，一股胸悶之氣凝聚在胸口，不得驅散。
顧聞洛從這一戰之中，看到的不是這個世界對于外魔的痛惡抗拒，也不是這個世界的勇士之戰。
而是這個世界對于外魔的無可奈何........
顧聞洛也不知道爲何有這樣的感觸，上前一步，走到林啓天身邊，想要斟酌一番要問的話，最終還是說出來自己心中所想之問：“姐夫........如果再過萬年........我們還能守得住嗎.........”
淩虛城乃是一代代抗擊外魔之人的心願之處，也是他們的葬身之所。
他們将自己的畢生所願，畢生所做，畢生所念，均放在了這裏。
淩虛城實在是太沉重了，這樣的地方本是上下一心，齊心協力的地方，可是顧聞洛隻是在少數幾個軍隊之中看到了這些分爲，更多的确實勉強，一股來自軍隊内部的勉強.........
依照現在的勉強........這個大陸還能堅持多久.........
林啓天詫異地看着顧聞洛，見他面目失落，似乎心中的信念動搖了。
“你這樣........倒是讓我覺得你長大了........”林啓天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顧聞洛垂下眼眸，不言語。
林啓天知道顧聞洛看到了這個世界的肮髒了，也看出來這淩虛城最爲根本的幾個問題之一。
他剛剛問出的問題，乃是一個預警，一個若是這裏還不改變，便會如此的預警。
可是林啓天不願意回答他，少年陽光澎湃，可是如今卻是偶如陰霾。
雖然林啓天稍作提點，顧聞洛必然快速走出，可是林啓天覺得顧聞洛他自己可以走出來。
顧聞洛不是小孩子了，雖然行爲做事還是有點孩子氣，但是不能否認，他已經沉穩一些了，有時候，他也是能讀獨當一面了........
既然不是孩子了，就不必事事引導，也不必時時管教。
舍不得雛鷹墜地，如何使其學會飛翔？
“你欲上前一戰嗎？”林啓天忽而問道。
顧聞洛身體一僵，之前說的豪言壯志尚在耳邊，可是他心中已經出現退縮之意。
不由得，臉上一紅，最終還是在心中寬慰自己許久，總算是鼓起一番勇氣，正要和林啓天請戰，可是卻聽到林啓天一笑，淡淡道：“他可就交給你了，我忍不住了，要去一戰，待今日戰事結束，你我再叙！”
言罷，林啓天踏步一躍，長戟破空，橫掃輕挑，帶走好幾個外魔的性命。
落地之後，林啓天不做遲疑，身如輕燕，行于各個軍隊之中，長戟一伸一扯之間，便又帶走了幾個漏網之魚。
宗衡昊見林啓天已經下了戰場，便也追随而去。
顧聞洛頓時無措，剛剛林啓天的一番話，似乎不是對他說的，可是說什麽“将他交給你”的言語像是囑咐誰來照料他，可是現在淩北軍早已下了戰場，就連宗衡昊也追随而去，現下還有誰人守住他？
略做遲疑，顧聞洛索性心中一橫，便要擡腳越下，可是還沒有動身，肩膀處便有一股力量将其按住了。
顧聞洛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頓時心中便浮現了一人的音容相貌，剛剛惴惴不安的心，也安定下來。
顧聞洛偏頭看去，果然一道纖瘦女子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身側，這女子資若神女，沉穩不語，眼中更是如同一譚不知深度的沉水，讓人不敢輕易探查。
這便是他的長姐，顧聞依了！
“長姐.......”
顧聞洛下意識喊道，喊出之後不免後悔，他在家中乃是與顧聞依是“死對頭”，除了小的時候，暗自在顧聞依面前喊過長姐，其餘時刻便是直呼其名。
這長姐的稱呼也擱置了好久，未曾動用了，也不知道是這些日子在林啓天面前稱呼長姐久了，還是剛剛心中的不安因爲顧聞依的出現而消失，這埋藏在心中多年的居然脫口而出。
顧聞洛面露尴尬，他覺得自己這個稱呼是否太過親密，更多怕顧聞依不認同這個稱呼。
畢竟他的父親可是觊觎顧聞依曾經的身份許久，自小到大，暗中諷刺，暗地裏找茬，明面上挖苦，一樣都不少。
顧聞洛将這些事都記在了心裏，有的時候，覺得父親做的是對的，因爲如果沒有顧聞依，爺爺也許就會對他多看幾眼，這顧家少主之位也是他的。
但是有點時候，又覺得父親做的不對，顧聞依這麽多年也未曾與他們爲難，争奪，顧家少主的位置是爺爺決定的，而非她。
爲何要将事情怪罪在顧聞依的身上？
不論顧聞洛怎麽想，顧斯伯施加在顧聞依身上的一樣也未曾少過，顧聞洛的想法在這一場家族争奪之中，并不重要。
他害怕，害怕這個曾經在他年幼之時，帶着他去捕魚，帶着他去摘桃子，會在他不慎跌倒的時候，輕柔将其扶起，随後帶去親自上藥的長姐，會不會早與他心生嫌隙。
他的父親陷害于她，辱諷與她........
她會怪他的吧........
隻是一兩息的時間，顧聞洛便從不安到緊張，再到失落，腦子裏面也不住地想這些。
顧聞依将目光從那個遠去的少年身上不落痕迹地收回，看向顧聞洛，随後緩緩點了點頭，算作應答，手也收了回去，垂在身側。
顧聞洛直覺得那收回去的玉手，也卸去了他心中剛剛攢起來的所有力量。
他的長姐........早與他嫌隙了........
顧聞依自然是感覺到旁邊這個情緒大起大落的少年，暗暗歎了一口氣，狀若随意道：“長高了，比我高了一些.......”
清冷的語氣之間包含着絲絲關系，顧聞洛的心随着這句話的落下而雀躍，看着顧聞依的眼睛也明亮了一些，急忙點頭，“我今年忽然長高了，也不知道爲何，看起來是比長姐高一些了！”
顧聞依側身，仔仔細細看了顧聞洛一眼，“也........長大了........”
顧聞洛隻覺得自己這麽多年與顧聞依的疏離被瞬間打碎，他還是那個莽莽撞撞的小孩子，而顧聞依還是那個看似冷淡，卻是溫柔的長姐。
“長姐也........”顧聞洛想要誇贊顧聞依，卻突然卡了一下，總不能說他家長姐長大了吧！也不能說他家長姐長高了吧！
隻是一瞬的宕機，顧聞洛迅速反應過來，言道：“長姐越來越好看了！”
顧聞依嘴角彎彎，眼中也染了笑意。
到底是孩子言語........
見顧聞依笑了，顧聞洛心頭暢快。
顧聞依眼中的笑意漸漸褪去，專注于城下的戰局。
顧聞洛也不在打擾，也将心神放在戰局之中，顧聞洛快速掃過去，便見到了淩北軍的陣營。
淩北軍與熊家軍聯合的陣營最是沉穩，也不冒進，進退有度，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們整體不斷在向前進發。
不似其他軍隊，外魔幾番沖擊之後，便亂了腳步，軍陣也渙散了，整個後面的攻擊都是各自打各自的，何談軍隊？
這樣的軍隊也是最好吞并的，隻是幾番沖擊，便能讓他們四散開來，再由外魔沖入，圍住一個，奮力絞殺，不過幾息，便能讓人被活活圍剿而死！
隻是他們姐弟兩人談論期間，林啓天便已經猶如遊龍入淵，直直沖入了對抗外魔的第一線。
右手執戟，左手握劍，肆意奮力沖擊之下，即使其身側圍滿了外魔，也不能傷到他分毫。
林啓天猶如進入了無人之境，殺戮成了他唯一的念頭，若是平常，段良霄必然出手阻止，這股殺戮之氣已經占據了他的心，現在他正值突破之際，若是任由這股殺戮的氣息流入他的奇經八脈，怕是出事就是遲早的事情。
可是現在段良霄陷入了外魔包圍之際，完全顧及不到林啓天這邊的情況。
唯一知道林啓天要突破的顧聞洛，卻煞有其事地關注了林啓天的一動一舉，看他縱橫戰場，看他殺伐迫人！
顧聞洛完全沒有意識到林啓天現在陷入了一種十分危險的狀況。
殺氣在林啓天體内迅速凝聚，悄悄遷徙到各處，讓林啓天也察覺不到。
現在的林啓天專注于殺戮外魔，心中有着一股從未有過的殺伐氣息，他也隻當是戰場上的力量的渲染，讓他平添了這些豪氣。
又是一劍劈下，外魔瞬間便斷了氣息。
林啓天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興奮的情緒讓他越戰越勇，就算是外魔在其周圍越聚越多，對他也無甚影響。
他不知道，自己體内那股将要突破的氣息，驟然暴動，在體内翻滾起來，可是殺戮的氣息早就讓他麻/痹許久，他完全不能察覺一點不一樣。
可是遠在城牆之上的顧聞依卻是皺了皺黛眉，緊緊盯着林啓天，一言不發，忽而林啓天一個轉身，原本那黑白分明的清明眸子，現已經成了猩紅一片。
她心中頓時暗暗覺得怪異，可是沒有等她深究，林啓天便側身過去。
顧聞依隻能憑着回憶，想了想林啓天的不對勁，林啓天雖然是少年意氣，但是也不至于如此猩紅了眼眸。
終于是不放心，顧聞依看着顧聞洛，“這幾日，林啓天有沒有什麽異動？”
她目前也隻能寄希望于顧聞洛身上，若是顧聞洛說出幾個正常之事，她也不必擔憂了。
顧聞洛一怔，沒想到顧聞依會突然問此事，猶豫了一下才回道：“姐........林副将沒有什麽異動，這來到淩虛之境後，我也隻是聽說他總是奔波與靈族巫族之間........”
顧聞依抿了抿唇，将目光放回到戰場，似乎沒有聽說巫族有什麽特殊的東西，莫不是靈族的原因？
正當顧聞依要将心中的疑惑放下，顧聞洛才堪堪想起什麽，“對了，林副将倒也是真的厲害，這幾日便又要突破了，這一番突破之後........”
顧聞依頓時大驚，抓住了顧聞洛的手，“你說他要突破了？”
“正是！就在這幾日了！”
顧聞依留下一句，“在此不要亂跑！”
便匆匆下了戰場，眼中盡是往日外人不見的擔憂。
顧聞依拿出自己的紫血微劍，飛躍縱身，便直逼林啓天這邊。
林啓天也漸漸感覺到了不對勁，這一番殺戮之後，便是一味的虛無之感，這種感覺伴随着他，總是讓他覺得缺少了什麽。
可是不斷進攻的外魔讓他不能細想，隻能壓下那一份虛無，專心對付眼前的事情。
顧聞依轉瞬殺至，紫血微劍沖殺至前，腥風血雨之後，便是外魔屍橫遍野。
顧聞依抓住時機，将林啓天一把拖了出來，林啓天剛剛還在酣戰，可是一瞬之後，便離開了剛剛緊促的局面，讓他有些發懵。
“随我回去！”
顧聞依言語之中有幾分關切與心急。
林啓天卻愣在當場，瞥向了顧聞依一眼。
那望過來的眼神裏面全是寒意，一股弑殺的寒意。
即使是顧聞依，也心中一緊，呆愣了片刻，随後強拖着林啓天離開這裏。
就在這短瞬的時間裏面，又有無窮無盡人外魔圍了過來，顧聞依懶得與他們糾纏，心中一凝，紫血微劍頓時在面前一掃，無數劍影鋪展開來，朝着四面八方橫斬而去。
顧聞依就機提着林啓天要走，可是發覺絲毫提不動林啓天，顧聞依不由怒了，“你且随我回去！回去再與你解釋！”
可是回答她的不是林啓天，而是一個沙啞而冷漠的聲音，“你要帶他回去哪裏？”
顧聞依聞聲回首，頓時神色一凝，眼瞳驟然一縮。
就在林啓天的身側，一位穿着玄色鎖子甲的男子按着林啓天的肩膀，讓他不能動彈半分。
那男子與人類無異，隻是眼瞳之處略顯不同，可是就是這略微的不同，便已經決定了他們乃是生生的對立面。
這男子的眼瞳居然是紫色的........
青魔！
這是顧聞依腦子裏面的第一時間想法，她從未與外魔交戰過，這次如不是因爲顧聞洛的事情，她也不會來此。
今日她站在城牆之上，卻不入戰，便是因爲第一次見此等戰役，若是因爲自己不懂外魔習性之類，而紛擾了一些軍隊，打亂了他們的節奏，豈不是禍事？
故而按兵不動，如果不是見到林啓天已經被殺戮之氣包裹，危在旦夕，她也不會慌忙下場，直撲而來。
原本隻是以爲這一戰，不過是一些最爲低級的玄魔而已，卻不曾想居然有青魔到此，而且還纏住了林啓天！
顧聞依當機立斷，紫血微劍頃絞而出，殺将過去！
那青魔冷笑一聲，便突然消失了，仿佛從來出現過。
再看林啓天，也還是一臉迷茫，隻不過似乎臉上多了幾分痛苦之色.........
顧聞依不欲探究剛剛的青魔去了哪裏，隻是一心想着将林啓天帶回去，若是再這般拖延，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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