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 謝宇辰番外:(19)
夜色掩映。
墨家似乎一切都平靜如常。
墨枭看着眼前面無表情的蘇懷君,眸色深沉而複雜。
而蘇懷君,也靜靜的看着眼前這個名義上是他師父,實則是他親爹的男人,一言不發,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你恨我麽?”墨枭率先問道。
恨麽?
蘇懷君忍不住在心頭問自己。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移步上前,端了桌上晾着的藥,“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說這個做什麽,喝藥吧,喝了藥你的病就能好了。”
墨枭苦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恨我。”
說完,他接過了藥汁兒,一飲而盡後,将碗擱在了床邊的矮櫃上。
斜靠着床上的靠枕,幽幽的歎了一口氣:“我這輩子,終究是負了你和你娘啊。”
“你是負了我娘。”蘇懷君淡淡的開口道。
至于他,沒有期望就不會失望;
更談不上什麽負不負的!
墨枭陷入了沉默。
久久的沉默。
而蘇懷君,則是一直冷眼看着他,也沒有說話。
好半晌。
蘇懷君才開口道:“你讓二叔叫我來,隻是爲了看着我發呆?”
墨枭這才收回眼神,淺聲道:“你明日啓程,回蓬萊洲吧,我會跟玉容和二叔他們交代清楚的,從此,中渠城與蓬萊洲互不相幹,以後那個地方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蘇懷君面無表情的挑眉:“你這是打算徹底放棄我了?”
“并非徹底放棄,而是不希望你繼續被束縛在墨家。”墨枭滿臉的認真:“懷君,你娘她是一個好女人啊,你知道她爲什麽要跟你取這個名字麽?”
“她給我取這個名字,難道不是因爲你?”蘇懷君略帶諷刺的反問。
墨枭點頭。
不可否認的道:“是,因爲我。但從一開始,你娘就不願意讓你姓墨,可見她也并不希望你回到墨家的,懷君,回去吧,以後不管你再做什麽,我都不會管你了,也都跟中渠沒有關系了。”
“呵呵……”
蘇懷君終于笑了,不過是冷笑,“墨枭,你這麽着急趕我走,是在擔心我會搶了墨玉容的位置,是麽,這個擔心甚至讓你願意割舍蓬萊洲來交換?”
“事到如今,不管你怎麽想都行的。”
墨枭不否認蘇懷君的質問,“這一輩子,欠了你們母子的,是我墨枭,與其他人無關,我隻希望如果你要恨,就恨我吧,不要連累其他的無辜的人。”
蘇懷君仿佛是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一般。
他看着墨枭,反問:“其他無辜的人?墨家還有無辜的人麽,那我娘她算不算也是無辜的人,你害她在蓬萊洲苦苦的等了一輩子,最後就因爲你一句“我負了你們母子”,就要讓我放下仇恨,原諒你們的行爲,墨枭,你想得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墨枭看着蘇懷君,張了張口。
這都是他年輕時候做的孽,如今的一切,不過是當年的報應罷了。
“難道,殺了我,還不足以讓你洩憤?”
蘇懷君一愣。
他沒有想到,墨枭的話,會這樣直接。
呆愣過後,才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
墨枭很平靜,看着蘇懷君緩聲道:“我中渠人都善醫,我跟草藥打了一輩子的交道了,又怎麽會不知道,藥汁裏加了馬錢子之後,會麻痹人的周身經脈,若是過量服用,便會中毒而死,懷君,這一輩子是我負了你和你娘,但我從不曾後悔,你想要我的命,隻管拿去就是了!”
所以,他分明就知道蘇懷君在端給他藥汁的時候,趁機在藥裏加了東西,他也沒有拒絕,反而盡數喝完。
他希望,這一切由他的死,而終結!
從不曾後悔?!
短短的五個字,像是天雷一般的在蘇懷君的心頭炸開,點燃了他隐藏多年的嫉妒和瘋狂。
他咬着牙。
望着滿臉淡定的墨枭,雙眼赤紅,布滿了恨意。
“不後悔,是麽!”
他上前一步,手中的短匕首紮進了墨枭的胸口,使勁兒的捅了幾下之後,他惡狠狠的瞪着已經滿是是血的墨枭,質問道:“不後悔是麽?你既然知道愧對我娘,那你不如下去親自跟她說!”
鮮血,如泉湧。
很快浸濕了墨枭的衣服。
看墨枭看着蘇懷君,眼中卻沒有半分責怪,反而是多了幾分欣慰,他說:“懷君,能死在你手裏,我心滿意足了,但,我不希望你和玉容兄弟相殘,你走吧,回蓬萊洲吧,現在就走……”
蘇懷君丢了手頭的刀,惡狠狠的道:“你不要做夢了,我是不會走的,我這次回來,就是爲了拿回屬于我的一切,我已經忍了二十多年了,現在我不想忍了,我也不怕告訴你,墨玉容與我,隻能活一個!”
墨枭到底還是失望了;
他希望用自己的死,來化解掉蘇懷君對墨家的恨;
但,卻低估了蘇懷君對墨家人的恨。
墨枭去世的消息,很快便傳開了,嫌疑人直指蘇懷君。
墨毅與墨亭兄弟倆忍着傷心和悲痛,一人處理着墨枭的後事和派人追捕蘇懷君,而另外一人,則是操持新城主接管中渠的事宜。
中渠雖是城,卻堪比一國。
國,不可一日無君。
他們必須讓墨玉容盡快接手中渠的事情。
謝宇辰已經将真正的墨玉容送走,眼下他便是墨玉容,能夠順理成章的在墨枭下葬後,便接管中渠城主之位。
墨枭已經下葬;
但兇手依舊沒有消息,蘇懷君好似徹底從中渠蒸發了一般,遍尋不得。
直到翌日謝宇辰繼任城主的這一日,在繼任典禮上,蘇懷君才出現了。
正焚香祭祖的謝宇辰看着突然出現的蘇懷君,冷笑道:“我以爲你還要躲到等我做上城主之位才肯出來呢,怎樣,我的大哥,你這次出現,還想做什麽。”
“墨玉容,我是來拿回屬于我的一切的。”
蘇懷君冷聲回答,而後亮出了自己的随身武器。
墨毅和墨亭兩位叔叔立刻上前,呵斥道:“蘇懷君,你休要放肆,大哥已經将你的去處安排妥當,你竟然還敢出現在這裏!”
蘇懷君冷眼掃了二人一眼,嘲諷的道,“敗軍之将,根本沒有跟我說話的資格!”
“什麽?”
墨毅有點不可置信。
正欲提起内力,去教訓一下蘇懷君,但在提氣之後,卻發現自己渾身根本就提不起力氣,甚至丹田處好隐隐作痛。
這不太對勁!
同時,墨亭以及在場觀禮的墨家人都發現了異常:他們的内力,被封住了!
蘇懷君緩步而入。
輕聲道:“這一日我不過是換了一個身份,躲在廚房裏,你們這兩日吃的所有膳食裏,都被我添加了封住内力的毒藥,隻有你們一提氣,便丹田作痛,所有我勸你們,還是不要掙紮的好。”
這,便也解釋了爲何這兩日墨毅一直在找他,但卻找不到的理由;
因爲他殺了廚房裏的幫過,用人皮面具假裝成幫工的樣子,掌控了整個墨家的膳食。
說完這些,他才看向謝宇辰,道:“墨玉容,你我之間總歸是要有個結果的,眼下你也中了我下的毒,你若是肯自願讓出中渠城,我便給你一個痛快,如何?”
“憑什麽你認爲我也中了毒?”
謝宇辰覺得有點好笑,對于蘇懷君的威脅,不以爲意。
蘇懷君一頓。
實在是不敢相信,到了這個時候,墨玉容還不肯妥協:“這麽說,你不願意妥協了?”
“你說呢!”
謝宇辰說着,長臂一甩,從腰間抽出早已經準備好的軟劍,開口道:“蘇懷君,這就是你墨玉容最大的區别,本來我是想看着你是墨枭親生兒子的份上,饒你一命,并許你跟墨玉容一樣的一生安樂富貴,而且,在冥淵之門,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但,你自己不把握機會,可怪不得我了。”
蘇懷君韬光養晦多年,隻爲今日一戰;
而謝宇辰,爲了能夠更大程度的可以有能力幫助顧南笙,也是使出了全力來争奪的。
二人的戰争,在墨家衆多無能爲力的宗親跟前,一觸即發;
墨毅和墨亭二位叔叔是自小看着墨玉容長大的,他們自以爲了解墨玉容,此刻看到這場景,情不自禁的爲侄兒擔心起來。
但,今日的侄兒,卻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紅衣翻飛見,濺出血沫;
在衆人都中毒不能使用内力的情況下,他卻很輕易的便将蘇懷君打敗了,甚至,僅僅兩劍便挑斷了蘇懷君的腳筋。
下手幹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蘇懷君都完全還沒有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被已經敗了。
此時的他,已經沒了力氣站起來,但相比腿部傳來的刺痛,敗給了墨玉容的刺痛,更讓他難以接受:“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會這樣強的……”
“腳筋都被我挑斷了,還不可能?”謝宇辰手中軟劍一橫,抵在了蘇懷君的脖子間。
蘇懷君這才驚覺,他的雙腿已經完全用不上力氣了。
心涼和絕望,從他的心底蔓延;
最終,他笑起來。
無比悲涼。
“成王敗寇,今日我敗在你墨玉容的手裏,隻怪我自己學藝不精,你要殺就殺,但是墨玉容,你今日若是不殺我,來日我必定想方設法,也會殺了你的。”
謝宇辰微微挑眉,輕笑了一聲,飛快的收回了軟劍,“如此,我倒是有點期待了,來人,将蘇懷君擡下去,給我好好的治,别叫他死了。”
“……”
衆人無語至極,都很納悶他爲何不斬草除根。
蘇懷君也不解,“墨玉容,你什麽意思?”
“我隻是很好奇,武功被廢,腳筋被挑斷的你,要如何找我報仇。”謝宇辰說完這句後,又扭頭看着随蘇懷君一起來的下人:“老城主的遺願,是希望你們主子可以回蓬萊洲定居,你把你們主子帶回蓬萊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