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急匆匆的趕到禦花園，周遭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他幾步走到那水池邊，便見李公公的屍體正躺在水池邊的空地上。

果真如，身體已經被水泡脹了，肚子看起來像是懷孕八個月了一般，手腳和臉都腫的不成樣子了，臉色慘白的像紙，頭發胡亂的堆疊在臉上，散落在肩頭。

他的身下，一灘水，已經暈開了。

皇帝閉了閉眼，擡腳要過去，卻被人給攔住了。

“陛下，”那人急切的道“您不能過去啊，李公公死狀凄慘，怕是會沖撞到陛下。”

“滾開！”皇帝壓根不聽，一腳踹開了擋路的人。

他還有什麽能沖撞的？

他一個将死之人，已經沒多少日子好活了，他還有什麽可怕的？

皇帝陰沉着臉幾步走到李公公的身邊蹲下，盯着那張臉看了很久。

李公公雖是個奴才，但是皇帝卻是将他放在心上的。

這麽個奴才，是從小陪在自己身邊的人。小時候陪着他玩耍，長大了陪着他讀書，後來他當了皇帝，對方便在他的身邊伺候，周到無比，沒有任何讓他不舒心的地方。

比起他的那些後妃和兒子女兒，李公公是陪在他身邊時間最久的人，也是比家人更像家人的人。

除了這一點，李公公還是他的臉面。

誰不給李公公的面前，那就死不把他這個皇帝看在眼裏。

一個李公公沒什麽，但是他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卻是不同的。

皇帝深吸一口氣，正要站起身來，眼角的餘光卻掃到了李公公的唇角。

李公公的身上沒有任何的傷口，看起來完全像是溺水而亡。

但是，他的唇角卻有一點點的撕裂。

皇帝心中起了疑心，突然間道“來人，将他的嘴巴掰開。”

周圍的人一聽，頓時面面相觑，竟是沒有一個人上前。

皇帝臉色一沉，喝到“朕的話，沒聽到嗎？”

剛剛去報信那個小太監心一橫，一步上前在李公公的屍體面前蹲了下來，眯着眼睛伸手将李公公的嘴巴掰開。

他原本害怕的想要閉眼的，但是掃了一眼那口腔，卻瞬間愣住了。

他連害怕都顧不得了，震驚的對皇帝道“陛下，李公公他、他的舌頭不見了……”

是的，李公公的舌頭不見了，齊根斷掉。

一看就是被刀子割掉的。

不用那奴才說，皇帝自然是看到了的。

李公公的嘴巴裏，少了舌頭。

皇帝的腦門上有了冷汗，身體搖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他沉默的看着李公公很久很久，最後說“厚葬他。”

聲音沙啞，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憋出來的一般。

除此之外，便沒有任何其他的吩咐了。

那奴才心中疑惑，這李公公莫名其妙的死在了水裏，且舌頭也丢了，這件事一看就不簡單。

但是皇帝卻不下令徹查，而隻是讓厚葬李公公。

那奴才心中想不通，卻也不敢問。

皇帝金口玉言，說什麽是什麽，他們這樣的人，可不敢有任何異議，照着辦就行了。

皇帝恍恍惚惚的回了自己的禦書房，當他在椅子上坐下的時候，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眼睛裏滿是紅血絲，面色猙獰。

過了片刻，他終于是沒忍住，站起身來抓起桌上的東西就開始打砸。

茶杯，鎮紙，筆墨紙硯，奏折……所有能摔可以摔的東西，皇帝統統摔了個遍。

直到屋子裏再也沒有東西可以給他摔了，皇帝才咬牙切齒的吼了一句“段星！”

這兩個字從他的喉嚨裏擠出來，猙獰無比。

隻是，過了片刻之後，皇帝又頹然的坐了下來。

他揉着眉心，吩咐跪在地上的人“去熬一碗藥送過來。”

那奴才早就被吓破了膽，聽到皇帝的話，連滾帶爬的就出去了。

李公公落水的事情，似乎隻是一個開端，并沒有随着皇帝的沉默而結束。

再接下來的幾天，皇帝身邊伺候的人一個接着一個的死去，無一例外，皆是死于溺水。

有的和李公公一樣，泡在禦花園的水池裏。有的泡在飲水溝裏，還有的泡在自己洗澡的浴桶裏……

像是糟了什麽詛咒，與皇帝親近的人，一個接着一個的溺水。

皇帝始終沉默不言，隻是那藥卻吃的更快了，一碗藥一碗藥的往下灌，比吃飯更頻繁。

這事兒，就算是再蠢，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朝堂之上，已經開始風言風語了。

———

東宮，慕容弈坐在書房内，聽着林易的彙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林易看着慕容弈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道“就在剛才，陛下前些時日臨幸過的宮女死在了溫泉水裏。”

慕容弈“……”

林易繼續道“現在，宮中人人自危。女子害怕被陛下看上，太監們也害怕被分配去伺候陛下。就連後宮的那些嫔妃，也不再往陛下的面前湊，而是找了各種理由不見陛下。”

林易垂着眸子，表情凝重，說“繼續這樣下去，怕是不行！”

他看着太子，道“屬下不明白，陛下爲何不派人徹查這件事？”

“這有什麽好查的？”慕容弈沉聲道“誰做的，不是一目了然嗎？”

林易“……那陛下就這麽放任他？”

“不放任還能怎麽樣？”慕容弈咬着牙，道“他手握百萬雄兵，一呼百應。除了放任，還能做什麽？”

林易不吭聲了，心中憋屈的很。

慕容弈坐了一會兒，突然間站了起來，大步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繼續這樣下去不行，他這是要毀了父皇啊！時間長了，流言傳開，怕是于父皇聲威有損。”

他走到門口打開房門，卻擡眼看見秦婉站在門口。

秦婉擡着手，正要敲門，見他出來，有些驚喜“太子哥哥，你忙完了？”

慕容弈皺了皺眉頭，說“你怎麽來了？”

秦婉“我……”

“回去，我有事要出門。”慕容弈繞過她，徑直往外走。

隻是，才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頭看向秦婉。

秦婉眨眼“怎麽了？”

慕容弈看着她，然後說“自從上次後，你還沒親自給世子妃道歉，将她約出來，親自道個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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