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看着滿身是血的秦霈霈,心情複雜。
這個妹妹,說起來也的确是無辜的。她最大的錯,大概就是她的出身了。
如果她的娘不是錢湘,如果不是因爲她們母子導緻青黛早逝,秦艽可能對她不會有那麽大的芥蒂。
之後種種,雖當時叫人氣的咬牙切齒,但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此刻聽她小心翼翼的問自己能否對她少厭惡一點,秦艽心中高築的城牆也不自覺的坍塌了一角。
歎了口氣,秦艽緩緩的道“若我真厭惡你至極,當年也不會冒着風險将你從教坊裏撈出來。隻是,我煞費苦心爲你鋪了一條路,你卻偏偏不走,非要走這看不見光明的回頭路。秦霈霈,你何苦?”
秦霈霈愣怔了一會兒,随後眼神柔和下來,說“如此說來,我們之間也并非全然沒有姐妹的情誼。”
秦艽“……”
“至于爲何要走這條回頭路……”秦霈霈側頭看了一眼已經沒了聲息的楊陵,說“因爲我不甘心,因爲我還沒對他死心,因爲我不想輸。”
可是,即便她走了這條沒有光明的回頭路,她依舊輸的徹徹底底。
秦艽聽她這麽說,微微的皺着眉,道“你何苦要與我争個輸赢?赢了怎麽樣,輸了怎麽樣,能有什麽意義?”
“看,這就是爲什麽我總和你作對!”秦霈霈笑看着秦艽,說“你從未和我争,但是我想要的,你都能輕而易舉的擁有,這讓我怎麽能甘心呢?”
秦艽臉色有些難看,但是卻又無話可說。
秦霈霈盯着秦艽看了一會兒,最後收回視線,低垂着頭,說“我現如今明白了,我一直都在争,但是卻都争錯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意思了。”
秦霈霈突然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仰頭對秦艽道“我娘她就是個有點心機沒有見識的普通婦人,這輩子也就做了那一件錯事。姐姐,看在咱們姐妹一場的份上,你就饒了她吧。”
秦艽臉色驟變,吼道“秦霈霈,你想做什麽?把刀……”
話沒說完,秦霈霈已經拿着刀一刀抹了脖子。
鮮血噴濺,她睜大着一雙眼睛,緩緩的倒了下去。
哐的一聲,那把刀狠狠的砸在地上,發出一串顫音。
秦艽“……”
她指尖抖了一下,眼前蒙上了一層水霧。
段星微微側頭,低聲道“寶貝兒,别看她,看我。”
秦艽聞言,緩緩的偏頭,直勾勾的看着段星。
段星輕聲說“她這輩子活着都是爲了楊陵,而楊陵卻讓她失去了活着的意義。這樣的結局對她來說,或許才是解脫。更何況,黃泉路上還有楊陵陪着她呢,恨也好愛也罷,都是她自己選擇的路。”
秦艽眨了眨眼,一串眼淚滑落。
她低聲說“我都明白……我隻是、隻是有些不忍。到底是與我血脈相連的親妹妹,雖不親近,卻也是我看着長大的。”
她飛快的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道“你别擔心,我沒事。”
段星笑了一下,道“我知道,我的嬌嬌是最勇敢的。”
慕容弈看了這一出好戲,此刻終于出聲了。
他側頭看着秦艽,說“秦霈霈的下場你也看到了,秦艽,你難道想和她一樣嗎?”
秦艽驟然擡頭看他,神色冷的像是結了冰,“這就是你想看見的?”
慕容弈頓了頓,然後繼續說“你從他的身邊離開,來我這裏。隻要你過來,我對曾經的一切都既往不咎,我會對你好。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來不來?”
秦艽冷笑一聲,道“你做夢!”
慕容弈深吸一口氣,怒聲道“好,好的很。既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他轉頭後退幾步,厲聲道“來人,給我将段星這個亂臣賊子處決了!”
秦艽神情不變,隻是握着匕首靠近了段星一點。
慕容弈的人從外面進來,隻是剛走了兩步,天牢外驟然傳來喊殺聲。
那聲音一下子讓天牢内的人驚慌起來。
林易一步上前擋在慕容弈的面前,沉聲道“殿下小心!”
慕容弈神色暴怒,吼道“外面是怎麽回事?”
林易抿唇,正想說他出去看看,隻是還沒等他出去,外面的人便猛然間被人一腳踹了進來,狠狠的摔在地上。
緊接着,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外面晃了進來。
元骁手裏拎着他的馬刀,大步進了屋子,朗聲道“這裏這麽熱鬧,怎麽能少得了我呢?”
屋子裏所有人擡頭,不可置信的看着元骁。
元骁臉上帶着笑,走路帶着風。他的身後,還跟着臉色難看的冉書辛和紫草。
元骁一擡頭,看向震驚無比的慕容弈,似笑非笑的說“太子殿下,好久不見啊!之前聽說你被廢了,如今看來,傳言不可信啊!我北岩距此千裏迢迢,要想知道點朝廷的準确消息,還真的是難。”
慕容弈氣的渾身都在發抖,咬牙切齒的道“你、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怎麽會……”
元骁笑了一聲,說“聽說,我北岩的王後被太子殿下請到了這裏?我丢了王後,豈能不找?”
他裝腔作勢的環視一周,問“我的王後呢?你們把我的王後藏到哪裏去了?”
慕容弈往前走了兩步,怒吼道“元骁,這是我朝廷之事,與你北岩何幹?你帶着人如此大張旗鼓的闖進來,是想引起兩國的戰争嗎?”
“哎呀我好害怕啊!”元骁啧啧兩聲,說“不過,太子殿下去過邊境嗎?知道怎麽打仗嗎?張口閉口兩國戰争,說的好像你打過仗一樣。”
慕容弈“……”
元骁這張嘴,竟然讓他感覺像是在面對另一個段星。
都是能将人給氣的頭頂冒煙的鬼才。
元骁上前兩步,伸手一指被吊着的段星,非常牛氣的道“再說了,我可不是擅自闖進來的,我是你們的越王世子殿下親自邀請來的。所以,我是客人,是貴賓,要對我客氣一點,知道嗎?”
慕容弈“……元骁!”
“别那麽大聲,我聽得見。”元骁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煩的道“你搞這麽大陣仗,還把我的王後給弄死了,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嚷嚷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