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進了屋子,扒下自己沾滿了脂粉氣的男裝,換上自己平日裏穿的女裝。
出生在巨富之家,從小就不缺這些穿戴。可滿滿的衣櫃裏,一眼望去全是白色系,偶爾一件藍色,沒有一件女孩子家愛穿的粉色。
對這種少女的顔色,秦艽不知爲何,打從心眼裏抵觸。
順手拿了一件白色的換上,又整理了一番,這才打開房門重新走了出去。
一擡頭,便對上一張滿臉鮮血的臉。
那個段星,頂着一臉血,正擡頭委屈的看着她。
秦艽抽了一下嘴角,涼涼的道“你這個樣子是準備吓誰?”
段星“?”
秦艽“滾去收拾幹淨,我不想看到血。”
段星“……”
好嘛,不但沒有一點憐惜,還特别的嫌棄。
段星敢怒不敢言,默默的轉頭去收拾自己去了。将臉上的鮮血擦幹淨,鼻尖又紅又腫,看着有點滑稽。
掃了一眼水裏的那張臉,段星眼神有些沉。如今這個樣子不好看,也不知道秦艽會不會不喜歡?
他記得,她以前很喜歡他好看的樣子,喜歡他這張臉。
段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管。若是傷突然好了,那他也不好解釋。
段星頂着一個紅腫的鼻子回到秦艽的身邊,低聲喊“大小姐,都收拾好了。”
秦艽坐在院子裏,随意翹了個二郎腿,看起來很是随意不羁。
聽到他的聲音,擡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問“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段星一愣,擡頭看秦艽。
“我躲在青樓,我爹費那麽大勁兒都沒找到我,你是怎麽找到我的?”秦艽直直的看着段星,眼裏帶着審視。
段星有些愣住,沒想到秦艽會審問他。
他是怎麽找到的?
因爲他一直看着她,從她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看着她。
但是這話若是說出來,秦艽怕是會被自己吓死吧。
段星斟酌了許久,才輕聲說“巧合罷了。”
秦艽“什麽樣的巧合?”
段星“……老爺給了大小姐的畫像,我拿着畫像找的。恰好屬下之前認識一個人在那樓裏打雜,曾見過大是覺得眼熟。于是,我抱着試一試的想法,找去了那裏。然後發現,大小姐果真是在那裏。”
秦艽看了他一會兒,随後嗤笑一聲,道“那可真是巧了,你要找我,恰好那樓裏就有你的熟人,還恰好就見過我。這天下人的運氣,怕是都沒有你好。”
段星垂着眸子,沒去看秦艽的臉色。
他心頭悶悶的,很不好受。
他從未面對過秦艽這樣的冷言冷語,乍然面對,讓他很是難受。
秦艽站起身來走到他的面前,冷冷的道“我不管你來我身邊有什麽目的,我都勸你一句,老實一點,我不會讓你如願的。還有,少在我面前晃悠,看見你就煩。”
說完這話,秦艽站起身就往外走。
段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不過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跟上了。
秦艽走了兩步發現他還跟着,有些不耐煩的回頭瞪着他,冷聲說“聽不懂人話?我讓你離我遠點,我不想看見你。”
段星“……我是大小姐的貼身護衛,大小姐在哪兒,我就在哪兒,不能不跟。”
秦艽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左右看了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朝着段星砸了過去,吼道“我不想看見你,你聽不見嗎?我也不需要你護衛,滾!”
段星“……”
他看了看那顆砸在自己身上又滾落的石頭,握着劍的手在止不住的發顫。
他閉了閉眼,緩緩的往後退了一步。
伸手掏出一塊黑巾,動作利落的蒙上臉,隻餘下一雙眼睛。
做完這一切,段星擡頭看向秦艽,低聲問“大小姐不想看見我,那我就盡量離大小姐遠一點。你不想看見我的臉,那我把臉蒙起來。這樣,我可以跟着大小姐了嗎?”
秦艽“……”
她盯着段星看了一會兒,最後笑了一聲,說“還真是我爹養的好狗,忠心耿耿。”
說完這話,再沒管段星,大步往外走。
段星看着那背影,眼眶有些紅。
他沒說什麽,控制着兩人的距離,不緊不慢的跟在秦艽的身後。
秦艽出了府,從大街上繞到了一條小巷。這巷子挺偏僻的,裏面稀稀落落的住着幾戶人家。
秦艽走到其中一戶門口,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房門從裏面打開,一個粗布麻衣的婦人出現在門口,一見到秦艽,臉上瞬間綻放出幾分笑意來。
那婦人将秦艽迎進家門,忙動手給她倒了一杯水,笑着問“姑娘,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可是有什麽事?”
秦艽捧着水杯,悶悶的看着那婦人,輕聲說“李姨,我不開心。”
被她稱作李姨的婦人聽她這話,忙坐到她的身邊,低聲問“怎麽了?誰招惹你了?”
秦艽擡頭看她一眼,聲音悶悶的說“我爹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個人,非要放在我的身邊給我當貼身護衛。”
“那不是很好嗎?你這樣的身份,一個人也很危險,又是個姑娘家。有個人保護你,是好事。”
“可我不喜歡這個人,”秦艽想起那人那張過于明豔的臉,沉聲說“我看見他那張臉就覺得很煩。”
“……”
李姨看她兩眼,開始輕言細語的詢問她具體情況。
門外,段星抱着劍靠在門上,微微仰着頭,眼裏一片陰戾。
原來他的感覺沒有錯。
秦艽讨厭他,莫名其妙的就讨厭。
即便他什麽都沒有做錯,可僅僅是因爲他這張臉,她就讨厭他。
段星眯了眯眼,有點想回冥界,去一趟奈何橋,将孟婆拎出來審問一番。
她這孟婆湯,果真是摻了水份吧?
不然,她怎會在前程盡忘的情況下,對他如此厭惡?
有些東西,早就在她的腦海裏紮了根。即便根本不記得,但是潛意識裏還存在,讓她本能的抗拒。
段星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渾身都充斥着一種名爲‘後悔’的情緒。
當年在冥界……算了,錯已鑄成,隻能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