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原本臉上還挂着笑,此刻卻再次冷了下來。
“是個大夫就能給你看傷?”林大夫冷哼一聲,說“天下大夫多了去了,名醫又有幾個?你真以爲,那些蠢材能跟我比嗎?”
青黛語氣平靜的道“即便醫術不如你,但是在其他的地方不一定不如你。”
林大夫“你……”
他閉了閉眼,惡狠狠的對青黛道“你這傷,我還非看不可了。我要讓你見識見識,我和那些蠢材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我要讓你明白,我名醫的名頭可不是白來的。”
青黛梗着脖子,說“我不要你看。”
林大夫“我偏要看。”
青黛“你求我啊?”
林大夫“我求你……我!”
林大夫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青黛,咬牙切齒的,恨不得過來撕她幾口。
青黛唇角微挑,露出兩分笑來。
她看着那林大夫,悠悠的道“這可是你自己求着要給我看傷的,可不是将軍大人求你的。”
林大夫“……”
他一輩子獵鷹,今日卻被鷹給啄了眼。
陰溝裏翻船,讓這狡猾的女人将他給帶偏了。
林大夫深吸一口氣,咬牙道“自己進來。”
說罷,掀開簾子就走了進去,像是多看青黛一眼都要污了他的眼睛一般。
青黛對這位林大夫的态度毫不在意,她眼裏甚至帶着盈盈的波光。
“你看,不用你求他,他還要來求着咱們的!”青黛看着路戎,笑眯眯的,語氣裏竟是不自覺的帶了幾分炫耀。
路戎那雙萬年漠然的眼睛裏竟是有了幾分波動。
他似乎是勾唇笑了一下,又似乎是沒有。
他看着青黛,面無表情的誇獎“你做的很好。”
青黛“……”
像是誇獎小孩一般,讓青黛莫名的覺得有些臉熱。
她有些慌亂的偏過頭,說“走吧,我們先進去。”
路戎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跟着青黛進了裏間。
林大夫看他們進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總之态度很不好,還非常的嫌棄。
給青黛看傷的時候,他更是一臉被迫的神色。
把脈之後,林大夫大手一揮開下一個藥方,冷聲道“一日三次,飯後服。不出十日,保準你恢複到正常人一般,并且不會落下任何病根。”
青黛不懂藥理,手裏拿着那張藥方,隻能茫然的點頭。
路戎從她身邊伸出大手将那藥方拿了過去,上下掃了兩遍之後,便點頭道“不錯,藥方沒有問題。”
林大夫沒規沒矩的靠坐在椅子上,聞言冷冷的斜睨着他,說“你爲何不親自給她看,要弄來我這裏?她着點傷,難不住你。”
路戎淡淡的道“學藝不精,怕有錯漏。你,不一樣。”
林大夫冷笑一聲,說“你倒是信任我。”
路戎沒說什麽,收起那張藥方,牽着青黛的手腕便走。
林大夫見此,忙吼“你說走就走,診金呢?你堂堂一個大将軍,該不會是要耍賴皮吧?”
路戎頭也沒回,淡淡的道“你欠我的銀兩,何時還?”
林大夫“……”
路戎“抵賬!”
林大夫“……”
等到兩人都走遠了,他才氣的惡狠狠的一拳砸在身邊的桌子上。
這個路戎,看着跟個木頭一樣,三棍子也打不出一個悶屁來。
但是,這家夥可精明着呢,肚子裏憋着一肚子壞水。
他氣的咬牙切齒,朝着外面吼了一句“今日閉門,不接診。”
外頭的掌櫃哀嚎一聲,說“林大夫,外頭等你的人都排起了長龍,你怎麽又不接診啊?”
林大夫冷笑一聲,道“勞資不高興,就不接診,讓他們哪裏來的滾回哪裏去。”
說罷,一甩衣袖,自己大步回了房間,悶頭睡覺去也。
不論他氣成什麽樣,路戎那張臉上都看不出分毫情緒波動來。
他帶着青黛去抓藥,當着青黛的面大把大把的往外撒銀票。
雖然不是青黛的錢,但是青黛也看的很是心疼。
這位大将軍,是對錢沒有概念,還是說錢多的花不完?
就連秦艽這個首富之女,也沒像他一樣揮金如土。
路戎看她神色,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一般,問“不花你的錢,花我的錢你也心疼?”
青黛“……那畢竟,是錢啊。”
路戎頓了頓,然後道“家中就我一人,而我,不花錢。”
青黛“……”
她明白了。
這位大将軍,全家上下就他一人。而他一個大男人,也沒有什麽花錢的地方。因此,這些錢就沒處花了,如今遇見她,像是找到了去處。
青黛有些無力,什麽也沒說。
等回了紅塵,青黛以爲這位大将軍就到此爲止了。
誰知,她還是低估了這位大将軍。
再帶她去看大夫抓藥揮金如土之後,這位大将軍竟是親自在院子裏搭起了鍋竈,親自給青黛煎藥了。
青黛在旁邊看着,阻止幾次不成,隻能忐忑的守在一邊。
若是不知路戎身份便也罷了,現如今知道他是大将軍,青黛就怎麽也不能坦然接受這位大将軍在一座青樓的後院卑微的爲自己煎藥。
“大、大将軍,還是我來吧。”青黛看不下去,弱弱的道“煎藥這種事,不用你親自來的。樓裏有丫頭,她們都能做。再不濟,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路戎手裏拿着扇子噗噗的扇風,頭也不擡的道“丫頭們掌握不好火候,煎出來的藥可能讓藥效大打折扣。至于你,受傷了就好好待着,什麽也不用做。”
青黛“可是也不用你……”
“我能做好,”路戎擡頭看她,說“我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是什麽大将軍的!這些事,都是我做慣了的,你不用這樣誠惶誠恐。”
青黛“……”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青黛若是再多話,不免顯得矯情,平白的讓兩人尴尬。
青黛想了想,拖了一把椅子坐到路戎的身邊,說“那我陪你吧,也能跟你學學,該怎麽掌握火候。以後你不來的時候,我就可以自己煎藥了。”
路戎側頭看了她一眼,随後低頭看火,沒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