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那夜講了很多話，到最後幾乎是口幹舌燥。

那些過往，這些年來他不知回味了多少遍。如今這樣一樁樁一件件地說出來給秦艽聽，便又像是将他的心給剖白了一遍一般。

天快亮的時候，段星發現秦艽不知何時已經睡了過去。而他的故事，不過才講到一半而已。

他安靜下來，沉默的看着秦艽的睡顔。

小姑娘昨晚哭的太慘，眼睛紅腫着，即便是睡着了，眉頭也皺着，看起來很是委屈。

段星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低聲道“你之前說那樣的話，真的是很傷人啊……”

他苦笑一聲，喃喃的道“若不是我是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怕是要被你那三言兩語給刺死了。不過我也能理解，畢竟你都不記得了，所以才會覺得你是她的替身。傻瓜，你誰的替身都不是，你就是你……遲早，你都會記起來的。”

段星一個人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像個唠叨的老媽子。

在第一縷陽光灑下來的時候，段星伸手将人打橫抱起，帶回了房間。

———

秦艽一覺醒來，發現外面天光大亮。

她騰的一下站起身往外走了幾步，這才發現，現在已經是下午了。

她昨夜不知何時睡着了，後來的事情也都不記得了。這一覺她睡的極好，久違的沒有任何夢境。

她睡醒了，便覺神清氣爽，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兩分。

“醒了？”段星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正定定的看着她。

秦艽身子一僵，回頭看向段星。

她多多少少的還是有些尴尬。

畢竟，他們剛吵過架，說過那麽傷人的話。

但是段星這般坦然，看着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也讓秦艽跟着放松了不少。

她點了點頭，低聲說“醒了。”

段星笑了一下，說“我讓廚房準備了一些吃的，你換好衣裳便出來吧。”

秦艽“……”

等段星關好房門退出去，秦艽才猛然間發覺，自己身上還穿着寝衣。

而剛剛，段星就站在門口，完完全全的看光了。

雖說……但是還是挺尴尬的，不合禮數。

秦艽一邊糾結一邊換好了衣裳，走出去的時候，果真見院子裏的桌子上已經擺上了食物。

她坐過去，沉默的端起碗吃起來。

段星就站在一邊，等她吃完之後，才吩咐人将東西撤下去。

秦艽覺得尴尬的很，站起身來往外走，道“我去一趟紅塵，你不必跟着。”

“小姐，”段星叫住秦艽，緩緩的道“故事還沒講完，你還要聽嗎？”

秦艽背對着段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暫時不想聽。”

段星“爲什麽？”

秦艽“或許，我能自己想起來？”

段星眸光閃動，唇角帶了兩分笑意。

秦艽終于不再鑽那替身的牛角尖了，這讓他大大的松了口氣。

他幾步走到秦艽身邊，輕聲說“小姐要出門，怎能不帶我？現在是非常時期，那薛雲信有不是個善茬，他對你不利怎麽辦？我還是跟着去吧。”

秦艽開口讓他留下，本就是因爲有些尴尬。如今将話給說開了，那便也沒有必要讓段星留下了。

她點了點頭，說“那你跟着來吧。”

段星笑了，跟在秦艽身後出了門。

他悄悄的縮短了兩人的距離，讓兩人離的更近，而秦艽沒有反對。

這讓段星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這讓他看到了曙光，覺得他們之間的那道鴻溝，并不是不能跨越。

兩人到紅塵的時候，紅塵正熱火朝天地在打掃衛生，各種準備。

青黛就站在大門口，仰頭指揮下人們幹活。

路戎則還是像個跟屁蟲，青黛在哪兒他就在哪兒。青黛幹活的時候，他就抱着雙手靠在一邊，視線粘在青黛的身上。

秦艽被路戎那黏糊糊的眼神給麻到了，忍不住戳了戳自己的胳膊。

段星站在她身後偷笑。

“青姨，”秦艽走到青黛的身邊，問“準備的怎麽樣了？”

青黛見她來，臉上頓時露出了笑意，忙說“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你既然來了，我正好有事問你。”青黛拿出一疊紅紙，對秦艽道“這是我讓人挑選的黃道吉日，你看看哪一個合适？等選定了，咱們就準備重新開張了。”

秦艽看都沒看那些黃道吉日一眼，說“我看準備的都差不多了，那明日就開張吧。”

青黛“……哪能這麽随便？好歹要挑個好日子啊。”

秦艽笑了起來，說“開門做生意，百無禁忌。再說了，什麽才叫好日子？我說她是好日子，它就是好日子。”

青黛“……”

她知道秦艽向來任性，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面對秦艽這樣的決定，青黛也是無話可說。

“聽你的，”青黛歎了口氣，道“不過重新開張也不能如此草率，總該有點準備的。”

她招呼了幾個下人過來，吩咐這些人去買了紅綢和鞭炮回來，這才對秦艽道“意思還是要有的。”

秦艽沒有一件，道“随你。”

兩人将明日開張的事情都定下來了，秦艽這才轉身從紅塵出來。

誰知，剛拐個彎出來，便被人給擋住了。

擋路的，是個看着挺年輕的女人，穿着很是富貴，身邊還跟着一串丫頭仆婦，排場不小。

段星一看見這個女人，眼神就沉了沉，臉色有些冷，還略微帶着幾分嫌棄之色。

他下意識的想讓秦艽不要理會，但是話到了嘴邊，又都咽了下去。

許多事情，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逃脫不掉。

秦艽看向擋在她面前的這位貴婦人，挑了挑眉，問“這位……夫人，你擋着我的路了。”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秦艽兩眼，然後才沉聲問“你就是秦家的那個獨生女，秦艽？”

秦艽再挑眉，道“看來夫人不是故意來擋路的，而是故意來擋我的。”

那女人直直的看着秦艽，問“是不是？”

“是，”秦艽爽快的道“我是秦艽，敢問夫人是誰？”

那人眼神有些冷，淡淡的道“我是楊政明媒正娶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