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是怎麽知道的?
是看到她走路顫動的雙腿,還是看到她因爲疼痛而紅了雙眸?
還是,他一開始就知道?
段星沉默不言,隻低垂着眸。
秦艽緩緩的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很是平靜,淡淡的道“看來,你一開始就知道。”
段星“……”
“因爲她也是這樣嗎?”秦艽看着段星的臉,輕聲說“她也與常人不同,怕疼。”
段星這次擡頭了,直直的看着秦艽,說“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秦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苦笑一聲,說“段星,我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有自己的思想。你不能在我沒有想起所有事情之前就要求我去接受我是另一個人這種事情。你不覺得,這樣對我很殘忍很過分嗎?”
段星“……”
秦艽輕聲說“我已經在試着去接受了,但是你要給我時間啊!”
段星一下子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怎麽又忘了,現在的秦艽,不是以前的秦艽。
她在黃泉路走了一遭,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忘了前塵往事,脫胎換骨成爲了另一個人。
是他非要逼着她想起那些早已抛卻在時間長河中的東西,是他非要讓她想起前世的事情。
她不記得那些事情,他卻總是讓她做前世的秦艽。
難怪秦艽總是會生氣,說他将她當作替身。
段星上前一步,在秦艽的面前單膝跪下,緩緩的道“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太着急。”
他深吸一口氣,對秦艽說“我保證,在你想起所有事情并且接受之前,我再也不會做一些多餘的事情,再也不會強求你。”
秦艽看了他很久,冷不丁的問了一句“你那麽愛她,爲什麽就将她給弄丢了呢?”
段星“……”
秦艽伸手碰了碰段星眉心的那一顆紅痣,輕聲說“你就那麽有信心,能将她找回來嗎?”
段星動了動嘴唇,卻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陡然間覺得渾身發冷,心中一片涼意。
他愣愣的看着秦艽,結結巴巴的道“我、我找的回來嗎?”
秦艽看了段星一會兒,然後沉默的閉上了眼睛,靠在身後的軟墊上閉目養神。
段星眨了眨眼,定定的看着秦艽,似乎一眨眼這個人就會從自己的眼前消失一般。
秦艽睡了一路,段星就看了一路。
直到馬車在秦家門口停下,段星才在秦艽睜眼之前收回了視線。
他退到馬車外面,朝着秦艽伸出手,說“你不能走路,我抱你進去。”
秦艽看了看他伸出的雙手,隻猶豫了一瞬,便直接抓住了段星的雙手,将自己放心的交給了段星。
她的确是痛感異于常人,一點就是痛苦不堪,難以忍受。
如若不是大庭廣衆,她今日怕是要因爲腳疼腿疼而哭鼻子了。
一路隐忍,讓她的眼眶紅紅的,看着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一般。
秦家父母自她入宮之後便如坐針氈,在家裏焦急的等着她回來。
可等到的,卻是一個紅着眼睛被人抱着進門的女兒,這可急壞了秦家父母。
秦老爺子兩三步湊過去,急聲道“嬌嬌你怎麽了?宮裏的人爲難你了,打你了?”
秦夫人眼淚都下來了,抽抽噎噎的道“那宮裏的娘娘是什麽身份,何苦跟我們這小老百姓一般見識啊?可憐我的嬌嬌,不知遭了多少罪!”
秦艽有些哭笑不得,怕再不解釋,自己的父母就要背過氣去了。
“父親母親,我沒事,你們不用這麽大反應。”秦艽晃了晃自己的雙腿,說“我隻是因爲走路太久,磨破了腳,雙腿疼痛難忍,這才讓段星抱我回來的,我沒有受傷,你們别擔心了。”
秦家老爺子和秦夫人動作一頓,都有些愕然的看着秦艽。
“腿疼?”秦老爺子看了看秦艽的腿,又看了看被包裹着的腳,說“腳磨破了?”
秦艽眨眨眼,說“父親,你不知道皇宮有多大。像我們這種平民百姓進宮也不能乘坐馬車和轎子,隻能靠着雙腿走。我轉啊轉,足足走了快一個時辰才到皇後娘娘那的呢。你也知道,我平時哪有走這麽長時間的路嘛……這不就磨破了腳嘛?”
秦老爺子頓時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盯着秦艽的眼神一言難盡。
不過自家孩子還是心疼的。
兩人湊上去看了看她有些紅腫的膝蓋,連忙道“快回去休息,順便找個大夫來看看。女孩子家,可别留疤了才好。”
秦艽笑了笑,道“你們忘記我也是學醫的了?你們請來的大夫,說不準還沒我醫術好呢!你們放心,我回去就上藥,絕對不會留疤的。”
秦家父母看她信誓旦旦,便也沒在唠叨,讓她趕緊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不等秦艽自己處理,段星便直接準備了熱水和藥,動手幫她處理那些紅腫。
秦艽看着他拿出來的那些瓶瓶罐罐,眨了眨眼,道“這些藥……”
“這些藥都是你給我的,”段星輕聲說“我都攢起來了,不知不覺的就有這麽多了。”
秦艽抿唇,看了眼那些藥。
這些,都是自己一開始鑽研醫術的時候做出來的藥。那個時候,她和段星的關系還沒有因爲替身的問題鬧的這麽僵。
那時候,她總是會下意識的将自己新研制好的藥備一瓶給段星。
像是某種習慣!
秦艽看着那些藥,問“你知道什麽傷用什麽藥嗎?”
段星笑了笑,說“我知道!”
前世再加上今生,兩輩子,足夠讓他對秦艽的一些事情了如指掌了。
雖說他對醫術一竅不通,但是時間長了,他也知道秦艽給的藥究竟是做什麽的。
因爲,秦艽有她自己的小習慣。
紅色的瓶子裝的是什麽藥,黑色的瓶子裝的是什麽藥,綠色的又是什麽藥……這些,都是固定的。
因此,秦艽眼睜睜看着段星從一堆瓶瓶罐罐中精準的挑出了她需要的藥,然後小心翼翼的給她敷上。
她心中想着,上一世的她可能真的很幸福吧,有一個男子這樣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