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在林陌這個小院子裏待了一個時辰，等自己身體好一點了，便讓段星帶她離開。
她也不敢回自己家，怕父母看到她這個樣子擔心，直接讓段星将她帶去了紅塵。
在紅塵的後面有一個院子，很安靜。以前，這裏是青黛住的。
後來青黛出嫁，這裏就閑置了，隻秦艽偶爾過來住一次。
等到進了屋子，秦艽換上了自己的衣衫。
她看着段星在屋子裏忙來忙去，臉上的表情漸漸的沉靜下來。
在林陌那裏，她能笑能怼人，看起來正常極了。
但是一回到自己的地方，秦艽臉上的表情才漸漸的變了。
經曆了這種事，誰也不可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過了好久，秦艽突然間開口“顧婉雲的屍體，怎麽不見了？”
剛剛他們來的時候路過那條巷子，她看過了，那巷子裏空空蕩蕩，除了滿地的血迹，什麽也不剩下了。
她擡眸看着段星，問“是你找人将顧婉雲的屍體送回去了嗎？”
段星背對着秦艽，手裏拎着剛端進來的一壺熱茶。聞言，他淡淡的道“你當時莫名其妙的暈倒，我吓壞了，便抱着你去了林陌那邊，沒來得及找人處理！”
秦艽哦了一聲，然後又問“那我醒來的時候沒看見你，你去哪裏了？”
段星“……”
他端着熱茶走到秦艽的面前，低聲說“喝口熱的，去去寒。”
秦艽乖巧的接過，一口一口的喝掉，然後将空的杯子遞給段星。
等段星将空杯子放下，秦艽才又問“所以，你那個時候去哪裏了？”
段星回頭看着秦艽，輕聲道“你一直高熱不退，林陌說，讓我做好心理準備，要接受你離開的事實……我接受不了。”
秦艽“……林陌那個庸醫，就會危言聳聽。”
段星繼續道“那個時候，我開始着急了，無意間想起你暈倒之前是在顧婉雲的身邊。所以，我爲了查清楚你到底爲什麽會暈倒，就返回了那個巷子，去查看了顧婉雲的屍體。”
秦艽“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顧婉雲的屍體被人動了手腳。”段星輕聲道“你給顧婉雲蓋上錦帕的時候無意間碰到了她的臉，然後你就中招了。”
秦艽點了點頭，說“你說的沒錯，的确是這樣。我當時看到一絲黑氣順着我的指尖鑽進了我的身體，然後我腦子一痛，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段星眼神冰冷，沉聲道“是烏彥搞的鬼。”
秦艽“烏彥？”
“就是之前攔路的那個黑影，”段星沉聲道“他叫烏彥，是一個……不應該存在于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以一個東西來稱呼那個黑影。
秦艽點了點頭，道“原來是她。”
段星沒吭聲，他微微的垂着頭，沒看秦艽。
秦艽盯着段星的臉，緩緩的問“所以，顧婉雲的屍體呢？你将她送回楊家去了嗎？”
段星這次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才擡頭看向秦艽，輕聲說“沒有。”
秦艽扯了扯嘴角，道“沒有送回楊家？那你是把她送回顧家了？可是你不是說這樣不合适嗎？她是已經出嫁的女兒了，再送回去……”
“也沒有送回顧家，”段星盯着秦艽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她的屍體，我毀了。”
秦艽“……”
她沉默的看着段星好久，然後才輕聲說“什麽叫毀了？”
“當時得知你是因爲她才遭這些罪，我很生氣。”段星看着秦艽的眼睛，說“一怒之下，我用冥火毀了她的屍體。所以，你不用擔心她會曝屍荒野，也不用在麻煩找人要将她送回去了。”
秦艽擡眸看着段星，看了好久，然後說“你知道我這次昏迷，都看到了什麽嗎？”
段星“……”
秦艽說“我覺得那個烏彥，他并不是想要殺我，他隻是把屬于我的一樣東西以這樣的方式還給我。”
段星眸光閃動，緊緊的盯着秦艽，問“這是什麽意思？你在昏迷的時候，究竟看到了什麽？”
秦艽垂眸，輕聲說“我看到了顧婉雲。”
段星“……什麽？”
“我說，我看到了顧婉雲。”秦艽笑了笑，說“她原來不叫顧婉雲，她叫秦霈霈呢！”
段星“……”
秦艽看着段星突然瞪大的眼睛，緩緩的道“你知道的吧？你知道顧婉雲就是秦霈霈，你知道在前世，她是我那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妹妹！”
面對秦艽的質問，段星說不出話來。
是的，他知道。
然後呢？在知道是她妹妹的情況下還将人毀屍滅迹？
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秦艽和這個妹妹之間，都是争鋒相對，沒有一刻和平。
但是段星也知道，秦艽是多少在乎這個妹妹的。
秦艽看着段星緊繃的神色，笑了一下，說“果然，你是知道的。”
段星沒說話，他隻盯着秦艽的眼睛。似乎，他下一瞬間就能看到秦艽眼裏對他的厭惡。或者，秦艽直接張口讓他滾。
但是，秦艽卻沒有責備，也沒有讓他滾。
秦艽隻是低聲道“那個烏彥，用這樣的方式，将屬于秦霈霈的那份記憶還給了我。”
她笑了一下，說“我們這哪裏是姐妹，仇人也不過如此。她也是命苦，上輩子便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最後死于非命。這輩子，還是看走了眼，愛上的那個楊政是個什麽玩意兒，到最後還是死于非命。”
段星動了動唇，想說什麽，但是話到了嘴邊，他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秦艽歎了口氣，說“我和她，究竟是積了幾輩子的怨，才會兩世都争鋒相對？”
段星沉默了一會兒，終于說“你沒做錯什麽！”
秦艽看他一眼，說“我就算是真做錯了什麽，你也會說我做的好，沒有錯。”
段星“……”
秦艽這句話，他無法反駁。
好像事實如此。
不管秦艽做了什麽，在段星這裏，都是沒有對錯的。
她做的對是對，她做的錯也是對！
段星對她，有着毫無底線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