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禦書房内的光線已經不能用暗來形容了,幾乎已經到了黑的地步。
秦艽想不通,像閻老這種年齡大的人是怎麽在這樣一個環境下行動自如的。
還有那個皇帝陛下,上次見着的時候已經老态龍鍾,他又是怎麽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下辦公的?
秦艽越想越覺得詭異,心中的不安也開始一點點的擴大。
再加上從她一進禦書房起就感覺到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氣息,這就讓她更加的不安了。
她不自覺的攥緊了段星的衣袖,走路的姿勢也變得有些僵硬。
段星似乎感覺到她的害怕,直接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了。
秦艽一驚,本能的想要甩開,但是一想到現在這個黑暗的環境,也沒個人看到,便又任由段星握着自己的手往前走。
段星的掌心溫熱,他的溫度從手上傳來,緩解了秦艽的緊張,讓她一點一點地平靜下來。
一行人走到屋内,秦艽才終于看到了一點亮光。
這偌大的屋子,門窗緊閉,照不進半分陽光。
空氣中更是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混合着一種淡淡的腥味兒。
秦艽想起來之前段星說的那話,心中狂跳,這腥味兒,怎麽聞都像是鮮血的味道。
皇帝面前的桌案之上,點着一盞蠟燭,微弱的燭光,成了這屋子裏唯一的光。
皇帝身着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端坐在桌案之後,一張臉在燭光的映襯下白的像紙。
乍一眼看上去,像極了那些曾經糾纏過秦艽的惡鬼。
秦艽第一眼看着,還以爲皇帝已經死了。驚駭之下,她忘記了行禮,直勾勾的看着皇帝。
直到上面的人開口,緩緩的道“秦姑娘,又見面了。”
秦艽悚然一驚,瞬間回過神來。
“民女見過陛下,”秦艽連忙低頭,跪伏于地,道“民女失禮,請陛下恕罪。”
一邊的段星仍舊跟第一次來一樣,站在一邊,不說話也不下跪。
皇帝也沒看他,像是當他不存在一般。
他勾着唇角笑了一聲,對秦艽道“起來吧,朕不怪你。”
“謝陛下!”
秦艽站起身來,低垂着頭沒敢擡頭看皇帝。
但是這皇帝卻不知是哪裏來的毛病,直勾勾的看着秦艽,說“擡起頭來。”
秦艽“……”
她緩緩的擡頭,看向上面的皇帝。
在燭光之後,皇帝的臉慘白如紙,一雙蒼老的眼睛微微下垂,唇角微微勾起,正對着秦艽笑。
秦艽看着這笑容,簡直比看了楊政還惡心。
她覺得皇帝那咧開的嘴角,像是猛獸的血盆大口,一張嘴便要将她吃掉一般。
秦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一邊的段星皺了皺眉頭,往秦艽身邊走了一步,仰頭看向皇帝。
皇帝落在秦艽身上的目光一頓,随後收了回去。
他掃了一眼段星,語氣淡淡的道“公子還真是緊張這位秦姑娘呢。朕不過多看了一眼,你便這麽大的反應。”
段星盯着皇帝,眼神有些冷。
“我的,不喜歡别人盯着看。”段星這話說的很輕,但是卻沒有人敢小看了這句話,包括此時上面高坐的皇帝。
皇帝看着他,沉默片刻,才道“朕忘了,你是這小丫頭的護衛。公子忠心護主,實在是難得。”
段星當沒聽見皇帝這話,他站在秦艽的身邊,像是一座門神,将那些試圖靠近的妖魔鬼怪都給擋在了外面。
皇帝沒讨着好,也不繼續在段星那邊丢臉皮了,改而看向秦艽。
畢竟比起段星來,秦艽要溫和的多了。
皇帝對着秦艽笑了笑,說“秦姑娘,這會兒心裏肯定是怨朕的吧?”
秦艽一愣,不解的看向皇帝,道“民女爲何要怨陛下?”
皇帝“上次入宮,朕曾說過,會爲你和太子賜婚,可後來……”
秦艽瞬間明白過來,連忙道“民女出身微寒,蒲柳資質,更是月兇無點墨的草包一個,實在是配不上太子殿下。陛下英明,爲太子殿下選了一個好正妃。”
皇帝定定的看着秦艽,問“你當真不怨?”
秦艽“民女沒有怨!民女從未想過要做太子的側妃,從來沒有過要飛上枝頭的妄想!”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間笑了一聲,說“聽你這樣說,倒顯得朕的太子無才無德,被你嫌棄了。看你拿急于撇清的語氣,若是讓太子聽到,定然要難過了。”
秦艽“……太子殿下何等尊貴,民女怎敢嫌棄?民女隻是有自知之明,不該是自己的,就不去想。”
皇帝點了點頭,說“難怪朕的太子和那個瘋了的楊政都對你心心念念,如此女子,确實不凡。”
秦艽“……”
皇帝稍微偏了偏頭,視線落在秦艽的臉上,緩緩的道“雖然你不怨恨朕,但是朕心中還是覺得有愧于你。”
秦艽“陛下,您不必如此,民女……”
皇帝擡手打斷秦艽的話,說“因爲朕的那道聖旨,害的你被千夫所指,名聲半毀。這些時日以來,朕時常覺得對不住你,心中愧疚。”
他放下手,看着秦艽,認真的道“朕想補償你。”
秦艽一腦門嫌棄,但是愣是不敢表現出來。
好一會兒之後,秦艽才幹巴巴的道“民女不覺得委屈,民女也不需要補償。”
皇帝“可是,朕想補償你。秦姑娘,你就給朕一個機會,讓朕心裏好過一點吧。”
秦艽腦瓜子都是疼的,憋着一口氣,輕聲道“那、那陛下想怎麽補償?”
皇帝一笑,說“朕還沒想好!不過,你有什麽想要的,可以告訴朕。”
秦艽沉默片刻,心中想着,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躲不過的。
她擡頭看向皇帝,小心翼翼的問“那、那能給我銀子嗎?”
皇帝“……你說什麽?”
秦艽露出一個幹巴巴的笑容來,道“陛下不是說要補償我嗎?民女什麽也不想要,民女就想要錢。如果陛下想補償我,那不如給我錢。”
皇帝“……”
他盯着秦艽看了一會兒,才幽幽的道“你秦家富可敵國,朕的國庫怕是也沒有你家的私庫富有。你現在,跟朕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