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之中,薛雲悠坐在椅子上,有些出神。
皇後身邊的那個女官已經離開很久了,但是薛雲悠卻還坐在原來的地方一動不動。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護衛站在他身邊,沉默了許久,然後輕聲問“殿下,你有何打算?”
薛雲悠面無表情的道“什麽打算?”
那護衛道“關于芳宸殿……那可是娘娘生前的住所。這麽多年來,芳宸殿一直空置,陛下每年都派人打掃,但是從未讓人住進去過。可現在,卻讓那個民間的丫頭住進去了。”
那護衛看着薛雲悠的臉色,憂心忡忡的道“芳宸殿距離禦書房最近,是皇後想了多少年都沒住進去的聖地。可現在……殿下,陛下對那個秦艽是否太過器重了?”
薛雲悠有些頭疼的捂住了頭。
他當然知道皇帝器重秦艽!
不隻是器重,甚至是縱容。
他親眼見到秦艽将閻老像條狗一樣責罵,也親眼見到秦艽在禦書房内對陛下口出狂言。
可是,他的那個父皇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反而對秦艽越發的好了。
那護衛見薛雲悠沉默不吭聲,忍不住再問了一句“她越來越得陛下器重,也不知對咱們是不是好事?依屬下看,殿下不如利用她……”
薛雲悠猛地擡頭看向那護衛,沉聲道“你說利用誰?”
“自然是秦艽秦姑娘,”那護衛低聲道“之前她和殿下你……差一點就嫁入東宮成爲太子妃了,想來她對殿下你還是有幾分感情在的。女子最重感情,隻要殿下你耐心哄一哄,還怕她不聽你的話嗎?”
薛雲悠沉默一會兒,然後苦笑一聲,說“你不了解她,才會說出這種話。”
秦艽對他,可是半分感情也沒有。
之前那一道賜婚聖旨,是他别有所圖從父皇那裏要來的。
目的就是爲了逼秦艽就犯,讓她不得不站在她這一邊。
之後種種,不過都是因爲一場交易罷了。
還有,秦艽可不是那種能輕易打動的女人。
若她真如那護衛說的那般哄一哄就好,那楊政的下場也不會如此凄慘了。
楊政對她付出的,何止是生命。
可楊政都沒得到秦艽半分好臉色,他薛雲悠又憑什麽?
薛雲悠長歎一口氣,說“那可是個鐵石心腸的女人啊,要哄她,談何容易!”
那護衛一愣,随後閉了嘴,再沒說什麽。
薛雲悠一個人枯坐了許久,然後道“準備一下,我要進宮一趟。”
———
皇後宮殿。
秦艽盯着面前站着的閻老,面無表情的問“你剛才說,陛下要我搬去哪裏?”
閻老陪着笑臉,小心翼翼的道“芳宸殿!陛下說了,芳宸殿大,還清淨。秦姑娘搬去那裏,一定比在這裏好。”
秦艽喝了一口茶,沉吟片刻,然後問“爲什麽突然之間讓我搬走?”
閻老嘿嘿一笑,說“陛下這不是怕姑娘在這裏住的不習慣嗎?”
秦艽冷笑一聲,說“是爲了皇後吧?怎麽,怕我再打她?”
“姑娘這說的是哪裏話啊,”閻老趕緊道“陛下是怕皇後娘娘擾了姑娘的清淨,這才讓姑娘搬去芳宸殿的。”
秦艽轉了轉手上的茶杯,轉頭看向段星。
段星笑了一下,說“随你。”
秦艽撇撇嘴,說“搬就搬吧,免得在這裏看人臉色。”
閻老一聽她松口了,立刻長出了一口氣,說“姑娘肯搬就好。芳宸殿内已經打掃幹淨,就等着姑娘進去了。”
秦艽也不廢話,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她孤身一人進宮也沒什麽好帶的,反正缺什麽有人會準備。
從皇後寝宮中出來到芳宸殿的一路上,秦艽發現有許多明裏暗裏的人在盯着自己。
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異,好似自己做了什麽天大的事情一般。
那些看她的人,個個都是一副震驚無比的樣子。
秦艽原本臉上還是帶着笑的,可是被人看了一路,秦艽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閻老,”秦艽冷冰冰的開口,說“這芳宸殿,是做什麽的?”
閻老一愣,随後立刻道“這芳宸殿是距離禦書房最近的一處宮殿,也是後宮之中最大最奢華的一座宮殿。這麽多年來,芳宸殿一直空置着,後宮中的娘娘們個個趨之若鹜,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能入住。陛下這是器重姑娘,才将這芳宸殿賞給姑娘住。”
秦艽轉頭看了眼那些盯着自己的人,在她們的眼中的确看到了一些嫉妒。
但是,總好像還有别的什麽東西。
一路到了芳宸殿門口,秦艽才突然想起來,問閻老“這芳宸殿從前的主人是誰?”
閻老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後有些不太自然的道“是、是前皇後。”
秦艽“……”
她終于知道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意味着什麽了。
這是前皇後住過的寝宮。
這個前皇後,秦艽知道一點。
聽聞她與當今的陛下是年少夫妻,感情甚笃。當今對那位皇後娘娘也是疼愛有加,待她與旁人不同。
奈何那位娘娘英年早逝,隻留下一個孩子,薛雲悠。
她去之後,這芳宸殿就空置下來,這麽多年都無人居住。
而她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就成了太子。東宮之位,這麽多年都無人能撼動。
芳宸殿不出意外,可能會空置到陛下離開,太子即位。
可如今,她就是這個意外。
秦艽站在芳宸殿門口,那隻腳半晌都擡不起來。
閻老滿臉忐忑的看着秦艽,道“姑娘怎麽不走了?是還有什麽東西忘記帶了嗎?如果有什麽事,姑娘盡管吩咐奴才便是。”
秦艽側頭看着他,沉聲道“這芳宸殿,我不想住。”
“爲、爲什麽?”閻老吓的都結巴了,道“這皇宮之中,就屬這芳宸殿最爲豪華。陛下将最好的宮殿都給了你,你、你怎麽還不願意住呢?”
秦艽冷笑一聲,說“的确是狠豪華,但是和我有什麽關系?”
她擡頭看着面前的芳宸殿,緩緩的道“我不愛跟人搶東西,尤其是這種有特殊意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