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期待見到段星。
它一看到段星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張嘴就想嚎,想讓段星過來安慰一下痛哭的主人。
隻是,還不等它開口,段星就對着它搖了搖頭,無聲的道不要出聲,不要讓她知道我在這裏。
小寶“……”
他狐疑的看了段星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這個段星,往常見了主子都像是狗皮膏藥一樣立刻就粘上來,現在這是怎麽了?
它仔細的盯着段星看了兩眼,這才覺得不對勁來。
段星的眼睛,是紅着的。眼角帶着水汽,睫毛上也帶着水汽,看起來倒像是哭過一般?
這一下可驚着小寶了。
它可從未見過段星這般模樣,乍然見到,吓了它一跳。
再不敢指望段星能來安慰主子了,小寶老老實實的蹲在秦艽的身邊,無聲的陪着她。
秦艽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幹的快要冒煙,直到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她的嗓子像是着了火,火燒火燎的疼。她的眼前一片朦胧,看不清東西,睜開都覺得困難。
不照鏡子,秦艽也知道自己的眼睛腫了。
她擡手抱住小寶的脖子,用她那把嘶啞的嗓子緩緩的道“小寶啊,隻有你對我最好了,隻有你不會騙我,隻有你不會傷害我……”
小寶聽出秦艽這話裏的不對勁來。
它很想說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多人對你好,很多人不會騙你不會傷害你。
但是張了張嘴,小寶隻發出一聲呼噜聲。
它蹭了蹭秦艽,動作親昵的很。
秦艽那顆落入冰窖的心,也因爲這親昵的磨蹭有了片刻的溫暖。
她抱着小寶在這裏枯坐了許久,等到眼淚幹涸了沒有半點痕迹了,這才重新站起來往回走。
隻是,剛走了兩步便發現身後的小寶沒有跟上來。
她回頭,輕聲說“不陪着我嗎?”
小寶擡起腦袋,驚喜的看着秦艽可以跟着你嗎?
以前,秦艽似乎是有點排斥它跟着的。
秦艽勾着唇笑了一下,說“跟來吧,我現在……也隻有你了。”
小寶一聽,連忙邁着步子跟了上去。
反正除了主子别人也看不見它,能跟在主人的身邊,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秦艽回去的時候,見段星抱着劍靠着門站着。
他微微的仰着頭,雙眼緊閉着,像是睡着了一般。絕美的臉,還有額間那一點紅色的痣,兩者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淪陷。
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滿身光芒的人,怎麽能屈尊來當一個小小的護衛呢?
秦艽盯着段星的臉看了片刻,随後有些自嘲的笑了一聲,擡腳從旁邊的大門走了進去。
待秦艽進門之後,原本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段星緩緩的睜開了眼。
他的眼眶紅的快要滴血,眸子裏有些東西波濤洶湧,快要溢出來一般。
他有些隐忍的握緊了手中的長劍,修長的指骨慢慢的變白。
他原本有一腔的熱情和勇氣,在心底演示了無數遍,想好了許多話,就等着秦艽記憶恢複的那一天。
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隻要秦艽能原諒他,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是,他所有的準備,所有的勇氣,在看到秦艽一個人坐在那嚎啕大哭的時候瞬間消失殆盡。
他被當頭一盆冷水澆下來,瞬間一個激靈,立馬清醒過來。
他這樣死皮賴臉的跟在秦艽的身邊,完全就是對秦艽的第二次傷害。
現在的她,看到自己大概就會想到那些刻骨銘心的曾經,就會想到奈何橋上那一碗孟婆湯。
她如果就這樣當作什麽都沒發生的輕易原諒了自己,那她上一輩子用生命的付出,在奈何橋上幾個月的艱難苦等,後來被自己一句‘利用’傷到的徹骨心痛,以及喝下孟婆湯時的絕望……這遭遇的一切,都成了一個笑話。
段星閉了閉眼,差點将一口牙咬碎。
他不應該出現在秦艽的面前,他更不應該親手去揭開秦艽的傷疤。
但是,他又不甘心就這樣離開。
如果他離開了,那他們,就真的全完了。
段星往裏看了一眼,能看到一點秦艽的背影。她正側着頭發着呆,手一下一下的摸着小寶毛茸茸的腦袋。
他有些自嘲的想着,幸好有那愚蠢的小畜生在,還能在這個時候給秦艽一點安慰。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冥王殿下,你這是怎麽了?”烏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着顯而易見的幸災樂禍“朕在禦書房都感覺到了殿下你身上濃濃的煞氣。”
在烏彥出聲的瞬間,段星便收起了所有情緒。
他轉過身,看着站在面前的烏彥,面無表情。
烏彥眼角眉梢都帶着笑,身上那陰森之氣都淡了不少,看着段星的眼神裏帶着幾分笑。
“冥王殿下這是想滅了皇宮裏的人,還是想滅了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烏彥似笑非笑的道“你老人家眨眨眼,這些人就都沒了。”
段星終于開口,冷冷的道“你很希望看到這一幕?”
“當然,”烏彥笑了一聲,這笑意有些冷,涼涼的道“反正我也無處可去,到時候這世間多了那些無處可去的孤魂野鬼,也算是與我作伴了。”
段星面無表情的道“放心,你不會看到這一幕的。”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烏彥撇撇嘴,說“我還挺希望這一幕發生的。”
他探頭往裏面看了一眼,視線在小寶的身上停頓了片刻,随後嗤笑一聲,說“冥王殿下不是向來不喜别的什麽東西靠近秦艽嗎?怎麽現在眼睜睜的看着那小畜生在秦艽的面前撒嬌賣乖?這可不像是冥王殿下的作風啊。”
段星“……”
烏彥眨了眨眼,突然間道“莫不是,冥王殿下自己無法靠近秦艽,便讓那小畜生代替你?”
段星再好的脾氣,被人戳了痛腳,也不可能毫無反應。
他猛然年伸手一把掐住了烏彥的脖子,一字一句的道“你聞着味兒跑來我這裏,是來找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