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過後,一人發了三根蠟燭,就進入考場。
考場的号房按照《千字文》的順序排列。賈瑞的号房在“玄”字排,一直往裏面走,到了盡頭。
點亮蠟燭之後,就看清了自己的号房。
号房高六尺,深四尺,寬三尺。裏面搭了一高一低兩塊木闆。
低的木闆用來坐的,高的一塊就用來當桌子用,可以在上面答題。
睡覺的時候,把高的那塊木闆拿下來,跟低的那塊并在一起,就可以當床用。
考生們紛紛進場,因爲現在還沒有考試,所以有人就在裏面走動,不少人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
“快點兒睡覺,明天不想考試啦?”
巡邏的士兵喊了幾嗓子,人們才漸漸老實下來。
沒過多久,賈瑞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就見不斷有人往自己号房旁邊走去,一回兒就回來了。
随即就傳來了尿騷味兒。
拿着蠟燭走過去,就見這裏的不遠處就是廁所。但是不少人懶得走那幾步,就在附近就地解決。
完喽,我這是被分到“臭号”了。
靠近廁所的号房,因爲味道不佳,被人們稱爲臭号。在這裏無論是睡覺,還是考試,聞着那個味道,都很難受。
“喂,各位,想方便都到廁所去,大夥兒都是文人,不能這樣啊。”
還都是文人呢,竟然随地大小便,你們的素質呢?
大德帝國的精英啊,将來你們要當官兒,爲人師表,不能這樣啊。
賈瑞喊了幾遍,來人好了一些,都到廁所去了。
但是沒過多久,後來的人又是那樣。
實在沒招了,賈瑞去找巡邏的兵丁。
兵丁喊了幾聲,嘟囔一句“還是讀書人呢,那書都念到狗肚子裏去了”,悻悻走了。
賈瑞回到号房,剛剛躺下,就又聽到嘩嘩作響,就見一個人又在牆根兒小解。
賈瑞的火兒騰地一下就上來了,過去就把那個家夥揪了過來,一下子就摔了過去。
“你爲何打人?”
雖然口音不同,賈瑞還是聽明白了。
“打你?我還罵你呢。你個豬狗不如的東西,簡直是斯文敗類。”
“來人啊,打人啦。”
那個家夥喊了起來,兩個兵丁過來,拉開了兩人,随即巡考官也過來,旁邊跟着一個白胡子老者,正是陳文祥。
“啊喲,這不是天祥麽,怎麽回事兒?”
陳文祥說道。
賈瑞就說了事情經過。
“哈哈哈,你可真是運氣不佳啊,竟然分到臭号這裏。這裏的味道,确實不怎麽樣。”
“巡考官,這裏味道實在難以忍受,空号很多,給我換個号吧。”
巡考官也明白了怎麽回事兒。
“咦,那可不行,号都是排好的,試卷上也是這個号,此刻無法更改。”
“不如這樣吧,在牆上寫幾個字,此處點上蠟燭。來人一看,就不會在這裏便溺。”
“嗯,也是,陳文祥,去領幾隻蠟燭來,放在這裏點着,你就在牆上寫幾個字吧。”
陳文祥年紀雖然大,身體倒是不錯,很快拿來蠟燭筆墨,就在牆上寫字:“此處禁止便溺。”
“天祥,這回沒事兒了。”
“唉,但願如此吧。”
賈瑞也不敢太樂觀,這類事情,他前世也遇到過,牌子上的字寫得比這狠多了,也不管用。
“天祥,覺得此次如何,有把握麽?若是想做生意,此刻還來得及,天亮之後就晚了。”
“不做了,聽天由命吧。”
“也好,就等着下一回吧,沒準兒明年到神京會試,你就想通了。”
“你明年也到神京去?”
“是啊,明年去會試。”
“你确定這回能中舉?”
“嘿嘿,實話告訴你吧,我若是想中,早就中了,不想中而已。”
“這是爲何?”
“不是跟你說過了麽,爲了賺錢啊。”
“這回爲何就想中了,錢賺夠了?”
“也算是吧,順便去撈個翰林院編修回來。”
“陳先生,我說話你别不高興,那翰林院編修,可不是随便就能弄到手的。”
翰林院屬于最高的學術機構,至少要進士才有資格進去,就憑陳文祥,賈瑞有點兒不敢想象。
“嘿嘿,這你就不明白了吧。我朝的慣例,隻要超過八十歲參加會試,便是不中,皇上也會賞賜個國子監司業,或者翰林院編修的名銜。雖然沒有俸祿,也沒有官職,但是拿回來唬唬人,還是很管用的。”
賈瑞明白了,這種情況,就相當于給一個名譽稱号。一是鼓勵人們讀書,二是顯示對老人的尊重。
兩人正說話間,又一個家夥到了牆根兒小解。
“喂,沒看見牆上的字麽?”
那個家夥回頭看看賈瑞,或許是見賈瑞發怒,嘟囔一聲到廁所去了。
“老先生,這個禁令也不管用啊。”
“那也沒辦法,以前也是如此。有一年都寫上死全家了,也不管用。”
“我有辦法。”
賈瑞拿起筆過去,在“此處禁止便溺”,的下面,填上了一行字:“否則屢試不中。”
“好,這個好。這些人,全家都死絕了,他也不在乎。但是叫他屢試不中,他是萬萬不幹的。”
這一招果然管用,後面來的人一看這些字,猶豫一下,就都乖乖到廁所去。
真是一幫賤坯子。
陳文祥走了,賈瑞就開始睡覺。雖然是晚上,但這是南方,八月的天氣還很熱。
味道不好,倒還是能忍受,時間長了,嗅覺也适應了。
就是蚊子太多,叫人難以忍受。但是也沒辦法,隻能硬挺着。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喧鬧聲吵醒了賈瑞。
也不能洗漱什麽的,揉揉眼睛,就準備考試。
外面鼓聲響起,到了卯時,考試開始。
今天的科目是八股文,“四書”的義三道題,每道題二百字以上,經義題四道,每題三百字以上。
賈瑞通覽了一下題目,覺得還不算難。
其中的第一道題,在林如海留給他的那些書稿中,還見過。那是當年林如海參加科舉時的習作。
他覺得那邊文章寫的很不錯。看了好幾遍,。還曾經分析過謀篇布局。
連破題和承題都能記住。
難道是看在我幫助他的份兒上,林如海的在天之靈在保佑我?
第一場考試的第一題,往往會給考官留下比較深刻的第一印象,看來我的運氣不錯。
回想着林如海的文章,自己适當地加以潤色,這一篇文章就算是成了。
看了兩遍,賈瑞覺得挺滿意。就開始答第二道題。
他答題的速度不快,但還是在未時的時候答完,于是就開始謄寫。
因爲前世的時候用慣了标點符号,所以他謄寫時候特别小心,免得把标點符号給用上了。
他雖然傳播了标點符号,現在也有不少人在用這個東西,但是畢竟還沒有成爲官方的東西。
此時卷面上如果出現了标點符号,就會被視爲在卷面上做特殊标記,那是作弊行爲。
申時正,所有的文章謄寫完畢,檢查一遍,見沒有什麽錯誤,就等待交卷。
白天天氣熱,牆根那裏發出陣陣異味,沒辦法,也隻好忍着。
現在的考試跟他前世不同,答完卷也不能立刻交卷,必須等到考試結束,每湊夠三十人,才能往外面放人。
終于,到了申時末,考試結束。
賈瑞出了考場,長長舒了口氣。
突然,一個人嚎叫了起來。
“完了,完了,這下子全完啦。”
就見一個考生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叫。
賈瑞一看,正是昨晚上在牆根兒便溺,跟他發生沖突的那個家夥。
“怎麽啦?”
旁邊人問道。
“我的文章上,用了文昌星君句讀法,卷子怕是要作廢啊。”
啊?竟然會這麽巧?
賈瑞都感到意外。
這算不算是蒼天有眼,連老天爺都懲罰他?
看你還敢不敢随地便溺,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