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禧堂，平時的時候都關閉，隻有在舉行重要活動的時候才使用。
所謂的重要活動，包括接待非常重要的客人，舉行重要的儀式，或者舉行重大會議。
今天，榮禧堂就開啓了。
此時在這裏舉行的，就是關于賈府修建省親别院的家庭會議。
東西兩府所有的主子，除了不理世事的賈敬，上至年紀最大的老祖宗，下到年紀最小的賈蘭，全部參加。
修建省親别墅，不僅僅是榮國府的事情，也是甯國府的事情。
所以，賈珍、尤氏、賈蓉、秦可卿這些東府的主子，也都參加。
就連平常沒有什麽話語權的半個主子，比如趙姨娘、周姨娘、賈珍的妾室諧鸾、佩鳳，賈赦的妾室嫣紅等，也都參見。
賈琏、寶玉、賈環、迎春、探春、惜春等玉字輩一代，自然也不能缺席。
屋裏氣氛嚴肅，沒有一個人說話。
終于，在鴛鴦和琥珀的扶持下，老祖宗進來。
老祖宗後面還跟着一個人，雖然是賈家人，到卻不是兩府中人。
此人就是賈瑞。
從兩府的角度來說，賈瑞屬于外人。
他怎麽來了？省親别墅的事情，似乎跟他沒什麽關系啊？
衆人心裏雖然疑惑，但是賈瑞跟老祖宗一塊進來的，顯然就是老祖宗找來的，所以也沒人敢說什麽。
坐到椅子上之後，鴛鴦、琥珀自動出去，屋裏就隻剩下兩府的主子們。
還有這個顯得不太和諧的賈瑞。
看了衆人一圈兒，老祖宗緩緩開口。
“多少年了，還是頭一回人這麽齊，這也真不容易啊。”
“我也不賣關子，就開門見山。今兒個找你們來，就是爲了修造省親别墅的事情。”
“有人可能說了，這事兒還有什麽好說的，拿錢蓋房子不就行了麽。”
“好，我就先說說錢的事兒。你們知道要花多少錢麽？珍哥兒，你來說說。”
賈珍站起來，咳嗽一聲，清了一下嗓子。
“前兩天跟大老爺、二老爺、山子野、詹光、單聘仁、賴大、賴二、還有工部請來的人，在一起核計了兩天，初步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二百萬兩銀子。”
啊？二百萬兩！
衆人彼此看了一下，都露出驚詫的眼神兒，但是誰了沒有說話。
即使他們身在富貴鄉，見慣了各種天材地寶，這二百萬兩銀子，對于他們來說，也是個巨大的數字。
“好了，珍哥兒，你坐下吧。”
老祖宗拄着拐杖，在地上來回慢慢行走。
“你們知道，咱們手裏有多少錢麽？滿打滿算，能湊夠四十萬兩，東西兩府加一塊兒，才四十萬兩。”
“對于怎麽蓋省親别墅，怎麽籌錢花錢這些事兒，我也不懂。好在還有明白人，這人就是瑞哥兒。”
隻有他才明白？别人就不明白了？
有了錢，誰不會花？
有人心裏嘀咕，但是沒人敢出頭說出來。
賈瑞站了起來，向衆人拱拱手。
“按說這件事兒跟我無關，我也不想攙和這事兒。但是老祖宗非要逼着我來，我也就隻好來應付一下。”
“瑞哥兒，我叫你來可不是随便應付的，你得給我好好把帳算明白。”
老祖宗及時上來助攻。
“好吧，我就正兒八經地說一下。其實，老祖宗說有四十萬兩銀子，那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實際上有四十萬兩麽？沒有。”
“這四十萬兩，除了現銀，還得賣一些地和鋪子才能湊夠。”
“瑞哥，你就直接說，怎麽才能湊夠二百萬兩銀子吧。”
“老祖宗不要着急，辦法還是有的。說來也簡單，無非就是開源節流，增收節支這兩條。”
“首先，可以把一些沒用的土地，沒用的鋪子賣了。實在不行，把金陵的老宅子和産業賣了。”
什麽？賣地、賣鋪子？
你這是什麽馊主意？哪一塊地沒用？哪個鋪子沒用？
便是不賺錢，也能養活下人吧？
“賣了雖然可以籌到一些錢，但是也有壞處。那就是賣了之後怎麽辦？兩家上上下下差不多一千來口，吃什麽？穿什麽？”
“老的死了，不發送？哥兒們娶親，不給聘禮？姑娘們出門子，不給嫁妝？”
“有個大事小情，禮尚往來，咱們還走動不走動？”
“賣地賣産業，甚至把老宅子都賣了，外人肯定說咱們。哦，其實跟我沒什麽關系，外人肯定說你們是敗家子兒。”
“當然，外人怎麽說，你們可以不在乎。以後不出府，你們也聽不見，就當他們沒說。反正在你們跟前兒，也沒人敢說。”
衆人雖然不吱聲，心裏都在嘀咕。
賈瑞你個王八蛋，你說誰是敗家子兒？我們是敗家子兒麽？
你才是敗家子，你全家都是敗家子兒。
就連賈政都有這個心思。
賈瑞才懶得管他們怎麽想的呢，接着說下去。
“外人怎麽看你們，其實不太緊要。要緊的是祖宗怎麽看你們。”
“就要過年了，又要祭祖。不過，我倒是覺得，今年也别搞什麽祭祖了。”
“祭祖就要跟祖宗說話，到時候跟祖宗怎麽說？”
“就說祖宗啊，我們把你們留下的基業都賣了，以後也沒錢來祭祀你們，給不起香火祭品。你們願意保佑我們，就保佑我們，不願意保佑，就不保佑吧。”
“瑞哥兒，我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說說怎麽湊錢吧。”
衆人都聽出了嘲諷的意思，但誰也不願意出頭。
隻有賈政忍不住，才站出來說話。
“當然，省錢的辦法也有。第一條，把每個人的月例停了。”
趙姨娘心裏嘀咕：什麽？一個月就二兩月例，你還要給停掉，我以後花什麽？
“第二條，每年的新衣服停了，舊的也能穿個幾年。”
趙姨娘：王八蛋賈瑞，我總共也沒有幾件衣服，就等着府裏給做呢，你還要給停了，你是成心跟我作對啊。
“第三條，如今府裏的夥食太好了，吃的都是上等貨。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逢年過節的時候，還要大開宴席，平白浪費了不少。”
“便是平常用飯，也可以節儉。主子一飯一菜，下人給點兒飯，再給點兒鹹菜，也能将就着，反正餓不死就行。”
“鹿肉、獐子肉、狍子肉，山珍海味的，能免就免。逢年過節吃點兒豬肉，打打牙祭就行。粳米可以改成糙米，糙米改成玉米，玉米改成土豆和紅薯……。”
趙姨娘：你個殺千刀的賈瑞，就指望着在府裏吃香的喝辣的，我才費勁心思當姨娘。
若是叫你這樣，我當這姨娘還有什麽意思？老娘到青樓去當花娘，都比這裏強。
趙姨娘心裏雖然不滿，但還不敢說出來。
邢夫人終于忍不住。
“瑞哥兒，這樣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