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甯榮街上,賈瑞就發現人們瞅着自己的眼神兒變了。
認識的人雖然也跟他打招呼,但是卻不像以往那麽随便,多了一些敬畏。
難道是因爲我穿了這份官服的緣故?可我還是我啊。
“瑞大爺,瑞大爺。”
倪二從後面追了上來。
“倪二,有事兒麽?有事兒去找林之孝他們就行。”
“不是爲了生意的事兒。瑞大爺,都說你把錦衣軍給拿下了,是真的麽?”
“就算有這麽回事兒吧。”
“瑞大爺真是威風,連錦衣軍都敢動,叫人佩服。”
“不是我敢動他們,是他們作惡多端,天理國法不容,換做别人也一樣拿下他們。”
“那可不一定,他們作惡也不是一天兩天。早不動,晚不動,偏偏你去了就動,這不還是你的功勞嘛。”
“對了,瑞大爺,你手下還要人麽?”
“倪二,你什麽意思?有話直說。”
“嘿嘿,我這不是沒什麽事兒麽,一天閑着,心裏就尋思着,到你手下混個差事,将來得個前程。”
“到我那裏,你就隻能當個火甲,幹好了能弄個總甲。不過都沒什麽工錢,弄不好還要自己往裏面搭錢,沒什麽意思的。”
“那沒關系,我手頭上還有點兒生意,也不着急賺錢。我就跟着你,給你牽馬墜蹬。”
這個倪二倒也是幹事兒的人,有一股子狠勁兒。在社會上也混過,若是好好曆練一番,倒也能辦點事兒。
“沒錢你也幹?”
“說句實在話,一年兩年沒錢,到還沒什麽。不過,你也不能總讓我不賺錢是不是?我是看着賈芸和王三,他們跟着你,如今都出息了。”
“我就想跟着你,給你辦事。若是你看我行,将來也不能虧待我不是?”
呵,這個家夥說話倒是挺實在。
“也好,你就先去當個火甲,若是真的是那塊料,早晚有你的前程。”
“謝謝瑞大爺,你放心,保證不給你丢臉。”
“我不怕什麽丢臉,你幹好幹壞,都是給你自己幹的。你若不是那塊料,我也不會提攜你。”
“我明白,明白。”
“陳奎,你帶他到東城兵馬司,去找陳也俊,就說我叫他去的。”
“謝謝瑞大爺,我這就過去。”
賈瑞剛走了不遠,就遇到了賈琏。
“瑞兄弟,我正要找你呢,還好遇上了。”
賈琏顯得很急切的樣子。
“琏二哥,找我有事兒?”
“聽說你把錦衣軍給扳倒了,真的假的?”
“就這點兒小事,琏二哥都知道啦?”
“這還是小事?這是正兒八經的大事兒啊。這兩天人們都在議論這件事兒呢。說是錦衣軍從城裏撤回去了,連謝鲲都栽在你手裏。”
流言就是流言,真是不負責任。還謝鲲栽在我手裏,他如今什麽地位,我什麽地位?我有多大本事,能把謝鲲扳倒?
“琏二哥别聽别人瞎說。隻是抓了一個百戶,一個總旗,都是小蝦米。錦衣軍撤走,也不是我的功勞。”
“不是你的功勞,還能是誰的功勞?我見到衛若蘭,他都這麽說。”
衛若蘭這麽說,隻能說明他沒有那麽高的層次,看不到謝鲲收縮戰線的真正用意。
錦衣軍是皇上的爪牙,這回雖然丢臉了,但還遠遠沒到栽了的地步。
“都是傳言,有些内幕外人不知道而已。琏二哥别跟着推波助瀾。錦衣軍的事情,少攙和爲好。”
“我也正要跟你說這話呢。謝鲲是咱家的世交,你要給他留個情面。”
賈瑞看看賈琏,心裏有些悲哀。
我一個小小的七品署理東城兵馬司指揮使,給一個從二品大員,皇上的親信留情面?
這話你也好意思說出口?
這回是謝鲲給我留了情面好不好?
“謝謝琏二哥提醒,沒事兒我不會去招惹錦衣軍。”
“對了,有個消息不知道瑞兄弟聽說沒有?”
“什麽消息?”
“西北那邊缺少官員,你們這批新科進士不是也去了不少麽。我聽說吏部還要從捐官裏面選拔一些人到西北當官,是不是真有這個消息?”
“這個我還真沒聽說。我也就是七品,這樣的事兒,他們也不會找我商量。琏二哥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戶部的人說的,若是這樣,怕是有些麻煩,就怕把我也給選上去。”
賈琏以前花錢捐了一個同知,也屬于捐官行列的人。
這個同知,是個從四品。品級倒是不低,但隻是個名義。沒有實缺,不擔任實職,也沒有俸祿。
這樣的捐官,在京城一抓一大把,根本就沒人當回事兒。
不過,到了外地,蒙一下外行人還多少有點用處。外出的時候,遇到關卡什麽的,也會給一些方便。
當初賈琏捐官兒的時候,也主要是從這方面考慮的,就是爲了外出做生意的時候,方便一些。
目前官員的正途來源,主要是科舉。像他這種花錢買來的官兒,除非極特殊情況下,才能當官兒。
鑒于西北局勢緊張,沒人願意到那裏去,叫捐官去湊數,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就算是這些人真的去西北,又能起多大作用呢?
正兒八經的官員,都叫流寇給弄死了,這些花錢買官兒的人去了,也隻是去送死而已。也難怪賈琏不願意去。
“難道琏二哥不願意去?”
“去了就是送死,誰願意去啊?”
這些人,有好處的時候,腦袋削個尖兒也往前鑽,到了緊要的時候,就一個個的都想當逃兵。
“那你最好跟大老爺商議一下,弄準了是不是有這個消息。”
“也好,我這就過去。”
賈琏急急忙忙,就找到了賈赦,說了事情經過。
賈赦今天心情不錯,沒有打罵賈琏。
“這件事兒我也聽說了,怕是已經定下來了。”
“老爺,那怎麽辦啊?去了就是送死啊。”
“你也不用着急,西北那裏自然是不能去的。咱們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啊,若是真的能補個實缺,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老爺的意思是……?”
“你去找一下戴權,叫他給你周旋一下。”
“怎麽周旋?”
蠢貨,蠢貨,什麽也不懂。
賈赦還是壓住了怒火。
“西北不能去,但是可以去北邊兒啊。到平安州去挂個閑差。”
“雲光在那裏當節度使,你就到他麾下去。一邊兒當官兒,一邊在那裏照顧咱們的生意。”
“老爺,當個官兒倒是行,可是那個生意,萬一露了的話,恐怕……。”
“混賬東西,有什麽好怕的?不就是跟鞑靼人做點兒生意麽?那邊兒的人,有幾個不跟鞑靼人勾勾搭搭的。便是雲光,不也跟鞑靼人做生意麽?”
“京城的大戶,甚至忠順親王都跟鞑靼人做生意,咱們那點兒小生意算個什麽?”
賈赦一發火兒,賈琏就不敢辯解了。
“好,我去找戴權,是不是要會給他點兒銀子?”
“你說呢。”
“那銀子的事兒?”
“是你當官兒,還是我當官兒?你媳婦手裏沒有銀子麽?還不快去。”
是我當官兒不假,可我到平安州,是給你做生意啊。
你不給錢,那個母老虎就會給錢?弄不好還得從我的私房錢裏面出。
憑空飛來如此橫禍,我招誰惹誰了。
賈琏心裏不滿,卻不敢說出來,隻好乖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