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時間的推移,關于鞑靼人入侵的消息越來越多,越來越混亂。
前兩天朝廷傳出消息,說是平安節度使雲光上奏,在平安州跟鞑靼人大戰,殺敵八千餘人,繳獲戰馬牛羊無數。
第二天,鎮守山水關的的東平王文定河上奏,在山水關外,跟鞑靼人血戰一天一夜,殺敵一萬五千餘人,繳獲牲畜無數。
這兩個消息,讓皇上和大臣們非常高興,立刻昭告天下。
神京城的人們聽到了這個消息,精神振奮,紛紛贊頌雲光和文定河。不少人認爲他們是扭轉乾坤,救民于水火的中流砥柱。
甚至有人提議,要給兩人修建長生祠,享受供奉。
這個消息剛剛傳開不久,就傳來了壞消息,說鞑靼大軍和莫古大軍已經進逼到了沙河,距離京城不到二百裏。
兩隻大軍加一起,一共有十二萬多人。
這個人數,跟他們出發時候的人數,幾乎一模一樣。
與此同時,也傳出了不少質疑的聲音。
說文定河和雲光根本就沒跟鞑靼人正經交戰,至于說消滅多少鞑靼人,繳獲了多少牲畜,更是子虛烏有。
他們甚至殺了一些漢地邊民充數,純粹就是殺良冒功。
從莫古草原到沙河,這一路上将近一千裏。鞑靼人和莫古人根本就沒遇到像樣的抵抗。
沿途的關隘和城池,都龜縮不出,就讓鞑靼人和莫古人大搖大擺地深入内地,肆意燒殺搶掠。
消息很混亂,但京城裏的動蕩是實實在在的。
糧價已經開始大幅度上漲,即使兵馬司一再幹預,也阻止不了。
城裏的一些宗室外戚和有錢人,開始大量南逃,試圖躲避戰亂。
人口的外逃,證明了人們對于能否保住京城,已經沒有了信心。
終于,确切的消息傳來。
鞑靼人的先頭大軍,已經到了清河,距離京城隻有幾十裏。
這段時間裏,對于如何對付鞑靼人,大臣們幾乎天天吵架。
有說堅決抵抗的,有說議和的,還有人說和親的,給錢的等等。、
等到得知鞑靼人到了清河的時候,大臣們終于不再争吵。最後達成一緻意見,堅決抵抗,不議和,不給錢,不和親,不割地。
但是,對于如何抵抗鞑靼,人們仍然有争論。
盛隆天子終于不耐煩,決定派出兵部尚書關挺之統籌各路兵馬,打退鞑靼和莫古人。
此時,聚集在京城和周邊地區的大德兵馬,已經超過二十萬人。加上東平王、西甯王、雲光的兵馬,達到了二十五萬多人。
據說這些兵馬都是各地的精銳之師,在人數上又占有絕對優勢,幾乎所有的人都很樂觀,認爲打敗敵人毫無懸念。
就連京城的百姓,也因此輕松下來。糧價也應聲下跌,幾乎回複到了原來的水平。
隻是有一點,從南方來的糧食,幾乎已經斷絕,糧商的手裏,也沒有多少餘糧。如果時間久了,不能及時補充,京城就有斷糧的危險。
不過人們都比較樂觀,認爲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趕走鞑靼人。
就連朝廷都從開始的驚慌中鎮定下來,對于打敗鞑靼人充滿了樂觀情緒。
水月寺饅頭作坊。
水月寺和作坊裏的人,基本上都撤走了,此時隻剩下賈瑞、妙玉、張老财,外加陳奎、金環、銀環幾個人。
他們最後檢查了一遍水月寺和作坊,此刻正往城裏走,準備撤回城裏。
“在這裏呆了這麽久,還真有些舍不得這裏呢。”
張老财感慨道。
以前在流民營裏,是這個作坊給了他們安身立命的場所。
在這裏,他們一家家人吃得飽,住的暖,還能賺一些銀子,有了一些積蓄。
雖然每天都很辛苦,但是在這裏安心啊。
可恨的鞑靼人,竟然不讓他們過這種平靜安定的生活,真是可惡。
但是鞑靼人就要來了,也不得不離開這裏。
妙玉看着作坊,也不禁感慨萬千。
“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鞑靼人會不會來這裏,能不能一把火把這裏燒了。”
“算了,别想那麽多,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回來的,走吧。若是遇上鞑靼人,可就麻煩了。”
賈瑞也隻能這樣安慰他們。
他也不知道鞑靼人究竟能呆多久。
跟大部分人的樂觀相反,賈瑞其實比較悲觀。這一仗即使打勝了,大德也必将付出極爲慘重的代價。
不是大德沒人,也不是沒有兵馬,而是大德的兵馬不團結,文武官員都各打各的小算盤。
如果皇上領導得力,文官不愛财,武将不怕死,官兵同心同德,哪裏至于讓十來萬兵馬長驅直入,直逼京城?
可笑的是,現在上上下下竟然還彌漫着一股樂觀情緒,認爲不用費多大勁兒,就能打敗鞑靼人和莫古人。
要是真有那個本事,在路上就解決了問題,還用等到兵臨城下的時候?
一路上都是逃難的人,有人騎着馬、驢、駱駝,有的人坐車,更多的人步行。紛紛向城裏逃去。
人們臉上的表情,嚴肅、呆闆、絕望,一些女人臉上甚至帶着淚水。更有一些孩子,一邊走一邊嚎叫,惹來大人的聲聲訓斥。
城門口,巡城把總的人正在檢查行人的路引。
說是檢查,其實根本就檢查不過來。
不少地方地方官和裏正都逃命去了,哪裏還有人給開什麽路引。
有路引的進去,沒有路引的,也擠了進去。
雖然增加了士兵,也管不過來。
因爲賈瑞穿着官服,守門的兵丁差不多都認識他,一行人順利地進城。
城裏也到處都是人,不少外地人來到城裏,也沒地方住,流民營早就滿了。這些人就隻好住在路邊的空地上。
好一些的,有人騰出了住房,有的人自己帶了帳篷,或者搭了窩棚。
更多的人,隻能呆在露天地,能有一套被褥就是好的。
戶部開始救濟流民,架設了大鍋,開始施粥。
五城兵馬司、巡捕營、順天府、宛平縣、大興縣的衙役,則來回巡邏,維持秩序。
“妙玉,叫陳奎送你們回去吧,衙門裏還有些事情,我就不送你們回去。記住了,就在府裏呆着,不要輕易出府,更不要出城。”
“我知道了,你何時回去?”
“如今事情多,這段時間就不回去了。”
“你放心,我不會出來走動,就在府裏呆着,正好跟姑娘們在一起。”
妙玉放下車簾,随即又撩了起來。
“瑞大哥,若是出城跟鞑靼人打仗,自己多加小心,千萬不要逞能。性命要緊。”
“好,我知道了。”
“你記住了,我跟你合夥兒做生意,還等着你幫我賺錢呢。”
“妙玉放心,我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我就等着你平安回來,到時候咱們一塊兒到回到饅頭作坊去。”
“好,一言爲定,走吧。”
“千萬小心。”
妙玉勉強做出笑臉,放下了車簾。
看着妙玉的車遠去,賈瑞心裏不禁有些溫暖。
妙玉其實還是很關心我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