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兮月嘴角攜笑,沒有藏掖。
那張黑弓隻是她初稿設計的廢品,真正的成品,是神機閣的千機連弩弓!
沒想到北夷會将這東西拿來耍花招,江湖上擁有千機連弩弓的人,都隻一隻手的數量,朝堂将帥恐怕就更不了解了,即便知曉一點的,恐怕也無法在短時間内找到機關所在。
不過這對于淩兮月來說,真的是太簡單不過。
隻能感歎北夷使者運氣太差,好死不死的,撞到了正主。
真正的班門弄斧了……
秋蘭回頭給蕭雲朗一個鬼臉,成功奪回淩兮月身邊的位置,戰娉婷也麻利的跟上。
“白癡,廢物?我看這兮月郡主,比北辰琰還藏得深。”蕭雲朗望着少女遠遠離開的背影,俊眸之中升起一股濃濃的興趣,就似兩簇火焰噼啪燃燒。
“主子,要查一查嗎。”那小厮詢問。
蕭雲朗擡手,制止,笑得如沐春風,“不用。”
她既然如此說了,就不會怕他去查,恐怕也查不出什麽名堂來,這還是一隻有利爪的小野貓呢,他第一次感覺被一個人牽着鼻子走。
淩兮月沒晃悠多久,就已是夕陽西下。
落日黃昏,似一層金紅色的嫁紗,覆在茂密的叢林之上。
淩兮月躺在一處斜坡草地之上看夕陽,正陶醉着,一抹陰影當頭罩下,硬邦邦的話語随之響起,“兮月,王爺正四處找你,請立即随屬下回去。”
淩兮月擡眸。
是北辰琰身邊的錦衛。
“你是。”她一動不動,淡淡開口。
那錦衛微微一噎,随後嗓音微微一提,回禀道,“屬下是離王麾下,神羽軍副将,穆西。”他強調自己的任務,“王爺已等候郡主多時,請郡主立即随屬下回去。”
礙于北辰琰的關系,他隻維持着表面的恭敬,公事公辦一樣,也沒有叫淩兮月王妃,而是郡主,顯然打内心來說,對淩兮月是不認可的。
“是誰不重要,但你似乎不怎麽懂禮貌。”淩兮月笑着望向他。
秋蘭都有些生氣,“沒見我家小姐不空嗎。”
這陣仗,小姐不從還要強擄嗎?
穆西皺眉,耐着性子回禀道,“屬下常年征戰沙場,粗鄙慣了,對宮中禮儀不是那麽講究,若有沖撞之處,郡主莫要見怪。”他勉強柔和口氣,“還請郡主莫要爲難屬下,随屬下回去。”
第三遍,多了個還,少了個立即。
那勉強樣子,像是在極力忍耐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淩兮月能輕易‘欺壓’那些世家弟子,但對于這個随北辰琰南征北戰,見慣了殺伐血腥的将軍來說,在他心底認爲,淩兮月或許算有點小把戲,但絕非是那種能令他們甘拜下風的服氣。
說完,穆西仔細打量眼前少女。
莫說别人不明白,連他都有些不懂,王爺怎麽就看上了這麽個醜丫頭。
以前是個草包廢物也就算了,現在有點花拳繡腿就整天到處惹事,仗着王爺和戰侯爺寵她,現在都快成京城的孩子王了,如果他沒判斷錯誤,淩兮月連一點内力都沒有吧?
王爺是要辦大事的人,這樣的女子整天需要人寵着,照顧,跟在王爺身邊豈不累贅?
淩兮月躺在那裏,就這樣淡淡的看着穆西眼神起伏變幻,清眸一抹趣味閃爍,少頃,她微微一笑,懶洋洋的拍了拍裙擺上的雜草起身,“走吧。”
“小姐……”秋蘭咽不下這憋屈。
穆西伸手攔住,冷眉冷眼道,“你回護國侯府營賬吧,王爺隻讓屬下尋郡主過去。”
還真是盡忠職守……
秋蘭瞪眼,氣夠嗆,“你家王爺讓你吃屎你吃嗎!”
她就沒見過這麽不懂變通的人。
“吃。”穆西面無表情回。
不過也隻二十出頭的男人,生的還有幾分硬朗俊氣,卻沉着得像個老頭一樣,一闆一眼的。
秋蘭“……”
那愕然表情好吧,你赢了!
穆西護送淩兮月離開,留下秋蘭原地跳腳。
“诶個死木頭!”
“你給我等着,别落在我手上!”
“有我收拾你的一天。”
……
天幕漆黑,淩兮月到北辰琰帳外的時候,獵場已漆黑一片,他的帳篷靠着皇帝的王帳,背後一圈圈燃起了火把,被夜風吹得劈啪作響。
一抹身姿颀長,靜靜的站在草坡之上,身披銀裘大氅,在月光下恍若神祗。
“王爺,郡主到了!”
穆西拱手複命。
北辰琰轉過身來,半張面具妖邪,半張面容精美絕倫,仿佛天工細琢的孤品,隻此一例,銀色狐裘的領子襯得他越神采,恍若天神。
但誰都知道,他更似地獄的魔鬼。
“月兒,過來。”男子伸出手,修指骨節玉淨,底底的嗓音比之世間最美的旋律還要動人。
淩兮月心髒猛的一縮,這一刻,似魔障了一般。
她緩步過去,隻是與他伸出的手擦肩而過,走至他身旁與之比肩而站,眼神望向下方。
穆西默默退下,他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竟意外感覺那天幕下比肩而站的兩人,是那麽的般配,仿佛天生就該如此,任何人都無法替換。
高坡之下,火焰璀璨。
數千白色帳篷散落在草地上,火堆璀璨其間,似繁星與高空星辰交相呼應,遠處青山逶迤,連成一片墨黑浪潮,時不時傳出猛獸的嘶吼之音。
“嗷嗚”
孤狼嘯月。
北辰琰收回手,随她轉身望向下方,嗓音輕緩淺淡,“你看這天下,莫過于此,衆生芸芸皆想往高處走,可誰會知即便翻手雲覆手雨,隻一個人站在高處,未免還是有些凄冷。”
淩兮月望向北辰琰,清眸微虛。
她感覺到了,從沒像現在這一刻清晰,眼前的這個男人,他有野心!
還有,柔情……
“北辰琰,你到底想說什麽。”淩兮月垂眸,俏長睫毛在夜風中如蝶翼顫抖。x8
她不懂,也不想懂。
因爲前方或許是深淵,永遠無法回頭!
“你明白的。”北辰琰啞然一笑,似看透了她的心。
淩兮月抿唇,沉默。
遠處孤狼嘶吼,在寂夜分外清晰。
“你知道嗎。”北辰琰望向遠方,冰眸深幽,“狼的一生,隻會認定一個伴侶,生死相随。”
自看見她的那一眼開始,他就知道。
他要等的人!
又一陣風起……森林的夜風有着一種刻骨的寒冷,吹得淩兮月衣裙翻飛,北辰琰大氅頸部的精緻銀絨也随之飛舞,顯出他棱角分明的面容。
淩兮月依舊沉默,由心底抗拒這種失控的感覺。
北辰琰看着隻到他胸前高的少女,冰眸似海,“我知道,你有很多自己的小秘密,我會等到你願意說的那天,我也知道,你不喜朝廷紛争,但對不起,唯獨這件事情我必須勉強你。”
他說我。
而不是本王。
他還說對不起。
一輩子都未說過這三個字,而不是一貫的霸道獨裁。
這個桀骜不馴的男人,除了他不能退步的,對眼前少女,已做到了最大的尊重。
若想查,北辰琰的實力足以查出淩兮月的全部底細,但他并沒有那麽做,隻找到了她便就此作罷,但若是站在他的身邊,和他在一起,朝廷紛争是絕對不能避免的。
北辰琰伸出手。
淩兮月看着眼前那修長幹淨的手,狠狠皺眉,“我拒絕。”
眸光幽深,言語更是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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