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兮月垂眸,瞥了被火舌卷掉一個邊角的圖紙一眼,淡笑着收回手。
“我的寶貝,我的寶貝。”老匠師眼疾手快,趁機一把将圖紙拽了回來,肉疼得語無倫次,“你這娃娃!怎得如此毛手毛腳,這東西可是獨此一份的孤品!”
心疼之下,這是什麽都忘了,哪還顧得上眼前人的身份。
對于他這樣的人來說,這樣的東西,堪稱無價之寶,千金不換的。
被一頓呵斥的淩兮月不惱反笑,給身邊的小家夥一個眼神,“小铵,你先出去玩兒下,試試你手中的百煉鎖,有問題我也好再調整。”
沒甚心機的慕容铵一聽這話,當然連忙點頭。
興奮地舞了舞手中的東西,他樂滋滋道,“那我先去試試!”
“嗯。”淩兮月順口叮囑句,“叫上兩個侍衛先幫你試,小心着點。”
“好嘞!”
小家夥跳着往外去。
慕容铵被支開,老匠師卻一點都不關心其他,還在那兒絮絮叨叨,怪淩兮月暴殄天物。
“不過一張殘圖。”淩兮月說着紅唇輕勾,“我可以讓你拿到更多的設計圖,完整的……”她強調,嗓音放緩,“就是不知,老師傅你感不感興趣。”
“信口開河,你知道這些東西都哪兒來的嗎。”老匠師不以爲然,更沒往心裏去,根本沒過腦子的,依舊哆嗦着手,一遍遍撫摸着那皺巴巴的圖紙。
“知道啊。”淩兮月也随口回句。
老匠師頭也不擡,還怒氣沖沖的,“哪兒啊!”
淩兮月兩手環上胸前,往身後木台上一靠,修長的雙腿悠閑交疊,“神機閣。”
老匠師撫摸的動作驟然一頓,渾濁的老眼精光一閃而逝,轉身對向别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依舊是一副糊塗模樣,普普通通的老人家。
還裝……
淩兮月嘴角的弧度越優雅迷人,随手拿起一根鐵棍,往旁邊的木架上一敲,一道石磨旋轉的聲音響起,機關打開,嘩嘩啦啦迅掉下來一大串破碎零件。
“诶!”老匠師忙去抓。
他收集了好幾年的寶貝,這樣掉落一地,想死的心都有了!
“喲……”淩兮月一看,口氣滿滿都是調侃,那驚歎聲,聽不出是真是假,“還不少呢。”
老匠師手忙腳亂地将一堆零件兜好,心中沒底,真是快哭了,“你這丫頭,你到底想幹什麽啊?”
他怎麽就惹上了這麽個主?
火眼金睛吧,這麽隐秘的機關都看得見!
“都不是正規途徑來的吧。”淩兮月朝他一笑。
老匠師心中一驚,那花白眉毛堆中的一雙眼睛,閃爍不定。
“我看看……”淩兮月瞅着他手中的一堆物件,“柳葉刀,噬骨釘,梅花同心镖……”x8
都是神機閣出的暗器,但不是市場上買賣的那種,而是半成品,說白了就是從神機閣内部流出來的,走的是黑市買賣,專門賣給一些研究神機閣武器的同行。
前一段時間,神機閣的報告中,有提及到,下面不知道哪兒,出了點岔子,導緻很多僞造的兵器流通在市場上。
打着神機閣的招牌,實際隻是高仿,造假的東西。
通俗一點講,這是侵權的!
“老師傅門路可真廣。”淩兮月贊上一句。
“我,我……”被拆穿,老匠師莫名一下便沒了底氣,将一堆寶貝抱在手中,語氣卻下意識的拔高,“我喜歡神機閣的兵器,買來一些做研究,不可以嗎。”
淩兮月笑眯眯的,“可以,怎麽不可以。”
神機閣的半成品流了出來,是她内部的原因,必有蛀蟲,和旁人有什麽關系呢?
隻是那口氣怎麽聽,怎麽不懷好意。
“不對啊……”老匠師忽然意識到什麽,一下子就來火了,也顧不上沖撞不沖撞,“你這丫頭,幹嘛一副質問的口氣,和你有什麽關系!”
也是,他心虛個什麽鬼啊?
她又不是神機閣的人!
神機閣的人……
忽的,老匠師腦中一道驚雷閃過,猛然擡頭。
撞見淩兮月那依舊笑臉盈盈的面容,周圍烈火灼灼燃燒,他腳底卻慢慢地湧上一點冰涼。
馬太後一幫使者回來時說過,那把黑弓,被護國侯府的淩兮月,也就是如今天臨的皇後,輕輕松松就拉開了,當時馬太後怪罪下來,他還險些人頭落地。
此次天臨使團應還未離開,剛王上叫這丫頭淩……姐姐!
“你,你是天臨皇後?”老匠師瞪着淩兮月。
淩兮月腦袋輕側,不置可否。
聰明啊……
她還是沒看走眼嘛。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身爲王族中數一數二的煉器大師,不是沒有見過身居高位的人,哪能被淩兮月的身份吓到,讓他慌張的是别的……
思及此,老匠師不受控制的後退了一步。
若非煉器大師,了解那柄黑弓的設計,如何知曉打開暗處鎖扣?
雖然市面上并沒有,但剛王上手中暗器之巧奪天工,恐怕也隻神機閣能造出,再看她剛剛修複暗器的熟練手法,還有對他手中圖紙器件,都了如指掌的情況……
她絕對是神機閣中人!
而堂堂天臨皇後,在神機閣内,可不可能是一個小喽啊?
不是一把手,就是最核心的靈魂人物,讓向易天都甘願爲她出山的背後人,神機閣十大神兵的設計者!
天啊……
居然是個小,丫,頭!
不得不說,這老匠師還是個人物,很快便将淩兮月的身份猜了個七七八八。
淩兮月盯着他臉上五顔六色變幻的神情,不動聲色,依舊是那笑意淺淺的模樣。
更可怕的是……
他居然就這樣撞到了人槍口上去。
老匠師這會兒,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那就對上了,難怪剛剛她看見自己手上的圖紙,會是那副奇怪表情。
私下交易神機閣内部的東西,那都是見不得光的,現在倒好,不但見光了,還是自己直接雙手奉上,送到它被盜取的真正設計者面前去。
“這個,這個,老頭子我……”他手緊張得不知該往何處放,也不知該如何稱呼,“呵……呵呵……”
迎着淩兮月那雙似乎能看透一切的黑眸,隻能幹笑了再幹笑。
淩兮月也跟着“呵呵”一聲笑,卻讓人心中越慌張。
其實,淩兮月對于匠師這個職業來說,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就如同皇帝之于朝廷官員,是天下所有匠師心中真正的王者。
這位老匠師也不例外,隻是碰面的方式實在有些尴尬,讓他一時都不知如何自處。
“幹什麽這幅模樣……”淩兮月正起身來,踱步過去,笑道,“我又不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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