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琰品一口清茶後，擱下茶杯。
淩兮月百無聊賴，挑起胸前一縷青絲，在指尖把玩，身子微退，悠閑往椅背上一靠。
“對了兮月，你這幾日身體可有什麽異樣？”北辰琰眼皮子輕掀擡起，望向對面少女，順手将一塊點心放在她身前碟中。
“異樣……”淩兮月上下瞥了自己一眼，“什麽異樣？”瞧着北辰琰擔憂的眼神，她眨眨眼，随後想起來，“你是擔心，我在先賢聖地中吃了的血菩提？”
“嗯。”北辰琰點頭，“最近還有什麽感覺嗎。”
即便試探了皇甫淺語的态度，知道血菩提應該是一樣好東西，但淩兮月當時的反應，實在是吓人，北辰琰一路提心吊膽，也是正常的。
淩兮月拿起點心，咬了一口，細嚼着甕聲道，“沒什麽異樣，除了第一次感覺快要炸開了之後，再沒任何反應了，整個人反而輕盈許多。”
北辰琰盯了她一會兒，“那就好。”
“放心吧，瞧皇甫淺語那樣，血菩提應該是個好東西。”淩兮月笑眯眯的寬慰北辰琰，“否則，她也不會那般抓狂，像是挖了她家祖墳一樣。”
北辰琰被淩兮月那搞怪的表情逗得一樂，寵溺一笑，“你啊。”
他放心？
最不讓人省心的，就是這小家夥。
“不過她口中，其他人吃了也沒用是什麽意思？”淩兮月“啧”一聲，滿臉疑惑，“難道說，隻有特定的一些人，吃了血菩提，才會揮出一種特定的效用來？”
是哪些人，皇甫淺語指她自己嗎，又是什麽效用？
反正她吃了，除了最初感覺快要炸開了之外，也的确沒其他感覺。
“罷了，隻要無害便好。”北辰琰别無他求，隻求這小家夥安安生生的，别再吓他就好。
淩兮月粲然一笑，點點頭，她正想開口說什麽，窗外響起一陣嘈雜聲響，将她的眸光吸引了過去。
“駕駕”
“快點！給本小姐快點！”
鞭子抽打的聲音和少女的笑罵聲音混雜在一起。
淩兮月定睛一看，柳眉詫異輕揚。
“是赫連家小姐。”
“她又出來溜那小畜生了？”
“快讓開，否則待會兒攤上一頓鞭子的，就是我們。”
“是啊！”
……
街道之上人群熙攘，此時中間卻被大家很主動的，讓出一條空道，那吆喝聲響起的地方，原本該駕馬而來的馬車，正前方竟是一個小男孩在拉車。
乍一看，估摸着不足十歲。
他蓬頭垢面，臉上，手上，仿佛都有些微毛，像野獸般，四腳伏地，身上套着牛馬枷鎖，一步步拿着身後馬車前進，瘦弱的身闆兒被身後長鞭抽得遍體鱗傷。
那手持長鞭的是一個嬌俏少女，異族打扮，坐在那馬車前沿端，有一下沒一下的抽打着身前男孩兒，看着他皮開肉綻，抽搐顫抖的樣子，出“咯咯”歡笑聲。
很明顯，她以此爲樂。
兩邊跟随着十餘個狂野大漢，給赫連敏的馬車開道，時不時還踹那小男孩一腳。
周圍看熱鬧的過往商旅，行人百姓，有的甚至于跟着嬉笑打罵，更多的是面露同情，卻沒有任何人敢上前制止，看着那揮舞着的鞭子，望而卻步。
淩兮月隐隐皺眉。
北辰琰注意到她的表情，眸光才跟着移去。
“主子。”這時，正巧馬隆回來了，在淩兮月身邊站定。
淩兮月眸光撇着窗外，眉目清冷無波，順口問句，“這是怎麽回事？”
馬隆看去，“哦，屬下剛在另外一條街那兒，也看見了，這麽快就遛到這兒了？”
他盯着那慘樣，哎一聲，“我上來的時候，向路邊的人也順口問了句，這小娃子，也着實有些可憐，好像是個狼孩兒，被赫連家抓回來的。”
他也覺可憐，但要事在身不能耽擱，赫連家在塢城又是大族，他們到這裏，人生地不熟，萬一給主子惹事，還是個麻煩，所以隻能看着，道一聲可憐。
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狼孩兒……”淩兮月指尖在桌面輕點。
馬隆解釋，“就是被狼叼走養大的孩子，這草原上，最多的就是狼了。”
淩兮月當然知道，從這孩子的面相看來，明顯就不是在人類世界中，正常長大的模樣。
“難怪了……”淩兮月回眸，這瞧着不足十歲的孩子，卻能拉着幾百斤的馬車行走，力大無窮。
馬隆摩挲着手掌，欲言又止，“主子，屬下看這孩子實在可憐，不如我們……”
“你很閑？”淩兮月擡眸。
馬隆一噎，閉嘴。
“交代的事呢，都辦好了嗎。”淩兮月端起手邊茶杯，輕抿一口。
不是淩兮月鐵石心腸，實在是這世上不平之事，多了去了，事事都管的話，她就去開慈善堂了，更容易被有心人鑽空子，她并非大慈大悲的聖母娘娘。
馬隆神色一正，趕緊回禀……
淩兮月悠悠咀嚼着糕點，眸光輕轉，淡瞥着那衣衫褴褛的小狼孩。
“啪”的一聲脆響！
又是一鞭子，狠狠甩在男孩兒背上！
“不準停。”赫連敏坐在馬車前端，臉上洋溢着嬌俏明媚的笑容，聽到周圍人喝彩，更是興緻大起，嬉笑着加重力道，“給本小姐快點，小野種！”
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被這一鞭子，抽得出一聲悶哼，手腳爬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道血污痕迹。x8
他腦袋吃疼一擡，仰起的暗紅眸子正巧對上二樓茶苑窗戶邊，淩兮月的眼。
淩兮月手中端着的茶杯，淩空一頓。
詫異一閃而過……
那飽受淩虐的小男孩的眼中，沒有痛苦，沒有掙紮，是一些有些不屬于他這個年紀，這個處境的東西，堅韌，不屈，忍耐，又等待着什麽。
那種感覺……
旁人不知道，淩兮月卻懂。
他此時反抗不得，但若被他找到機會，絕對是一擊斃命！
“有意思。”淩兮月紅唇輕勾，緩緩将茶杯擱下。
“啊？”正在彙報的馬隆表情一懵，打住。
皇後娘娘說啥呢。
什麽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