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每個人都有她善良的一面。
神仙聖人也好,閻王惡魔也罷,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雖然淩兮月殺人如麻,她可以手起刀落,殺人眼皮子都不擡一下,但也始終保留着一分本心,不管再少的可憐,那也有觸及到她這份本心的時候。
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她還算是良心未泯,不是個殺人機器。
小丫頭擡起頭來,瘦得幾乎隻有皮包骨的身子顫巍巍站起,緊貼靠在那黑色面紗遮臉的婦人身邊,怯懦地看着玄夜,又看看淩兮月,一直在發抖。
好像很害怕,害怕他們會傷害她……
旁人當這個世界是地獄,隻有淩兮月看得清楚。
生活在這個無邊黑暗世界的,不是鬼怪,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啊!
這裏絕大多數的,他們都和外面的百姓一樣,隻是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人,隻是因爲身上各式各樣的所謂“異樣”,而被歸結成爲怪物,永生永世囚困在這黑暗世界之中。
苦苦掙紮,不見天日。
對于鬼族的所作所爲,她不敢苟同,但從進入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對于鬼族的處境,她有些莫名的辛酸,不爲那些高高在上的王族,隻是爲這些底層掙紮的生命……
此時這小丫頭可憐卑微的模樣,又在這樣一個凄厲悲慘的黑暗世界中,确實是觸動到她了。
她不是怪物,也不是異類,更不是大奸大惡之徒,她隻是……病了。
對一個飽受惡疾折磨的孩子,不忍心再去苛責什麽。
“沒事,走吧。”淩兮月再說一遍,面帶笑意。
黑紗遮臉的婦人牽着小丫頭,快速從旁邊離開。
那滿臉膿瘡,被扯着離開的小丫頭,不時回過頭來,看向淩兮月的方向,許久之後蠕蠕一聲,“阿娘,那姐姐,生的好奇怪……”
小丫頭生來就在這個地方,從未見過淩兮月那般模樣的人。
“别說話,快走。”婦人低着頭,趕緊帶着孩子離開,不一會兒便消失在火光氤氲的街頭。
閉眼,閉耳,莫多說,莫多問,弱者謹記的生存法則,他們能活在這個世界上,苟延殘喘已是不易,在這無邊地獄,生命更加脆弱,再禁不起任何的風浪。
淩兮月瞧着小丫頭消失的位置,還有些唏噓。
同是三族,千萬年曆史,和皇甫家族庇護下,生活在人間樂土上的百姓相比,鬼族底層,包括上層的族人,不得不去适應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顯得确實悲涼。
這種悲涼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先前未見到鬼族的近況,淩兮月隻是不喜鬼族的行事方式,但此時,見得冰山一角,她雖依舊不喜,但卻對鬼族孤注一擲的做法多了一份理解。
生生世世的詛咒,猶如陰溝鼠蟲一般,在暗無天日的地獄中掙紮,這種苦,他們已經承受了千萬年。
雖是自己造成的惡果,但那都是鬼之王族一手所爲,于這些最底層的族人何幹?
不管有沒有那一份血海仇恨的記憶,淩兮月都不是趕盡殺絕的人。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她的仇恨,也隻是對于鬼之一族的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