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 程隽朗


第1688章 程隽朗

“你是吓死爸嗎?”

把閨女放到自行車前梁上,江安一臉後怕地低聲訓誡起閨女:“剛剛有多危險知不知道?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你讓爸回去怎麽和你媽交代?”

他語聲明顯帶着顫音,聽得葉夏自知自己剛才的行爲有些冒失,但說實話,那事就算再發生一次,她依舊會不帶猶豫地救人,

不過,這會兒她深感她爸的心情,畢竟她曾經也是一個母親,當得知自個的孩子出事那刻,心情是何等緊張、焦灼,因此,她抿着唇,乖順地聽着她爸一句句訓誡,其實是對她另一種愛的表達方式。

“不可以再那樣了知道不?不然,爸以後去哪都不帶着你,就讓你待在家裏,不許出咱村一步。”

騎車前往附近的國營飯店,江安盡可能平複心情,卻上卻依舊說個不停:“你真得出事,把會悔死的,這輩子怕是都不會再有笑臉,就是你媽和你哥你弟他們,同樣會失去笑聲……”

聽出她爸情緒中的低落和不安,葉夏抿了抿唇,稚嫩的嗓音揚起:“爸爸,我知道錯了,您放心,我以後……”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江安打斷:“以後?你還想着以後?我告訴你,日後再遇到那樣的事兒,你給爸躲得遠遠的。”

不是他自私,是他五個孩子中就這一個是閨女,如若閨女發生意外,在他家絕對像是發生地震一般。

“哦,我聽爸爸的。”

隻要她爸心情放松,她說什麽都行,葉夏如是想着,爲轉移她爸的注意力,清脆稚嫩含笑的嗓音再度揚起:“爸爸,我們多買幾個包子帶回家。”

江安應聲好,語氣寵溺而無奈:“你呀,就是個小鬼靈精兒,這是不讓爸再叨咕了,對不?好,爸不說了,不說了,可你得把爸的話記心裏。”

葉夏點着頭“嗯”了聲,笑眯眯說:“我都記着呢。”

國營飯店今早有賣大肉包、油條、馄饨,還有大白饅頭和烙餅,看眼飯店門口挂着的木牌,江安一手箍住車把,一手從前梁上抱下閨女:

“你這孩子是越來越膽大了,昨個上山不帶害怕的,今個沖出去救人膽兒更大,等回村後,我得和你媽你三個哥哥說好,必須得把你看緊些。”

葉夏仰起頭,又圓又亮的大眼睛裏寫滿無辜和天真:“爸爸,沒必要這樣吧?”

用得着嗎?

竟然要家裏人看緊她,這樣她還怎麽給家裏人改善夥食?揉揉閨女的發頂,江安一臉嚴肅:”有必要,而且很有必要。“

說着,牽起閨女的手,就走進國營飯店。

“爸爸,這馄饨你吃,我吃包子喝豆漿。”

看着面前冒着香味的馄饨,葉夏将碗朝她爸面前推,同時想把她爸面前的豆漿挪到她這邊,卻被江安制止:“馄饨是專門給你買的,快吃,咱們好早點回家。”

語罷,江安抓起菜包咬了口,與此同時,端着豆漿“咕咚咕咚”就喝下去半碗。

豆漿溫熱,一點都不燙嘴。

盤裏放着兩個肉包、兩個菜包,眨眼功夫,江安就吃掉倆菜包,喝完一大碗豆漿。葉夏啃完一個肉包,吃了半碗馄饨,把碗往她爸一推:“爸爸,我飽了。”

江安擰眉:“真飽了?”

葉夏點點頭:“飽啦,不騙爸爸。”

看着閨女天真可愛的樣兒,江安心裏酸澀得很,有哪家孩子能有他家閨女這麽懂事?但說到底,都是饑荒迫使孩子不得不早點懂事。

摁下心口竄起的酸澀感,江安給閨女嘴裏又喂了兩個馄饨,方三兩口把剩下的吃完。連帶着湯汁都喝得幹幹淨淨。

“爸爸,買肉包,全買肉包,再買上九個,加上我這一個就是十個,帶回家,媽媽和大哥、二哥、三哥,還有弟弟正好一人兩個。”

閨女既已把話說到這,江安自然沒有不同意的,起身,到售票口:“同志,給我拿四根油條,再拿……”

一根油條四分錢,一個大肉包五分錢,付完錢和糧票,江安把東西裝入黑色皮革包,招呼閨女走人。而這時葉夏的視線卻聚在走進國營飯店,她之前在糧站門口馬路上救過的男孩身上,對方明明有看到她,卻裝作沒看見,直接走向售票口。

“夏夏,你在看什麽?”

到閨女身旁,牽起閨女的手,江安溫聲問。

葉夏搖頭,被她爸牽着出了國營飯店。

“爸爸,從咱大梨樹到縣裏多少裏路呀?”

“三十裏地。”

“那咱們一個多小時就能到家。”

“嗯,爸騎快點,九點半左右肯定能到。”

爺倆說着話,轉眼自行車已騎出十來米遠。

買好包子、油條,被葉夏救下的那個小男孩站在國營飯店門外,望着江安騎車遠去的方向好一會,方收回視線。

大梨樹村。

江安爺倆剛一進村,就圍過來好幾個人,其中一個婦女揉揉眼睛,望向葉夏,問江安:“大隊長,這是你家夏夏啊?”

沒等江安做聲,葉夏就甜笑着和對方打招呼:“王嬸兒,我是夏夏。”

接着,她又乖巧、禮貌地向其他人問好。

“夏夏穿這裙子可真俊,這小皮鞋也好看,是新買的吧?”

男的倒是在邊上站着,幾人中的仨婦女,湊近葉夏,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看了葉夏半晌,眼裏滿滿都是羨慕,聽到王嬸子問話,葉夏點頭“嗯”了聲,就聽她爸對幾人說:

“夏夏夜裏不舒服,臨天亮我帶着去縣醫院看了下,不成想在街上遇到了她姑她姑父,這不,她姑她姑父看到夏夏一時高興,就給買了這身。”

說到這,江安頓了下,繼而續說:“夏夏身體還有點虛,我就不在這和你們多聊了。”

音落,他推着自行車徑直朝自家方向走。

“就沒見過咱村有比大隊長兩口子更寵閨女的。”

王嬸子望着江安漸行漸遠的背影語帶酸味說:“丫頭都是賠錢貨,再寵還不都是别人家的人?!”

另一婦女同樣酸唧唧地說:

“是這個理兒,可大隊長兩口子卻把個閨女寵得比他們家那四個小子都金貴,就是江叔江嬸明明孫女不少,卻唯獨寵着大隊長家的閨女,不過,話又說回來,咱整個大隊的人能在昨個領到大米、白面,可都是吃了夏夏的益。”

“要我說,夏夏值得大隊長兩口子和她爺奶寵着愛着,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嘴巴又甜,看到咱們就笑眯眯地打招呼,前兩天那孩子爲讓弟弟吃口飽飯,差點把自個餓沒了,昨個更是讓咱整個大隊的人跟着得了益處。”

說話的婦女微頓須臾,表情瞬間變得認真起來:“我說這麽多,你們沒聽出點什麽?”

王嬸子疑惑:“宋家的,你可别賣關子,有話直接說出來,别讓咱們猜來猜去。”

被她喊做宋家的,掃眼周圍幾人,這才難掩羨慕說:“夏夏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你們連這都看不出來,長眼睛難不成當擺設用的?”

王嬸子不高興了:“宋家的,咱說話就好好說話,可沒這麽說教人的。”

什麽叫他們張眼睛做擺設用?真是的,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宋家的瞥眼她,對另外幾人說:

“這夏夏前兩天差點沒了,卻硬是被她奶喂的紅糖水把命從閻王爺那拉了回來,接着,那孩子去山上找吃的,就發現那麽個大秘密,給咱整個大隊的社員帶來益處,你們說這不是個有福氣的孩子是什麽?”

“再說句心裏話,甭說夏夏她姑她姑父是夏夏的親人,喜歡夏夏這個孩子,就是我這臨家嬸子,看到夏夏那張喜慶的臉兒,也喜歡得緊呢。好了,不說了,你們繼續閑谝吧!”

見宋家的走遠,王嬸子讪讪說:“其實……其實我也很喜歡夏夏,那孩子确實是個好的,是個有福氣的。這會子想想,比起大隊長寵閨女,王支書老兩口寵他們家那對龍鳳胎,那才叫真寵呢!”

老蚌懷珠,王支書四十三歲那年,比他小五歲的婆娘,喜得一對龍鳳胎,可把王支書一家子高興得合不攏嘴,尤其是王支書兩口子,在有了三子兩女後,人到中年,又得了那麽對龍鳳胎,真真把倆小的當眼珠子在疼。

而同樣是寵閨女,王支書兩口子卻把小閨女寵得嬌縱、任性,眼睛長在頭頂上,年齡上長葉夏三歲多,在大梨樹村大大小小的孩子中卻是最不讨喜的一個,不過,礙于王支書這個支書,村裏孩子再不喜歡王蕾蕾,面上倒是都還過得去。

這邊正說着王支書家的龍鳳胎呢,另一邊江安用自行車載着閨女眼看着就要到家門口,忽然就被王支書家的龍鳳胎擋住道兒。

王安平是龍鳳胎中的哥哥,他擋在江安的自行車前,隻是盯着葉夏穿的裙子和小皮鞋樂呵呵地念叨“真好看”,而王蕾蕾,

像她哥一樣,同盯着葉夏的裙子和小皮鞋眼睛眨都不眨,但眼裏卻明晃晃寫着羨慕、嫉妒,好一會,都不見這兄妹倆讓道,江安禁不住說:“平安,你和蕾蕾往邊上站站,叔還等着回去呢。”

“哦,我這就往邊上挪挪,”

王平安說着,朝路邊走了兩步:“叔,你把夏夏從自行車放下來,我帶她在村裏玩兒。”

江安笑說:“夏夏身體不舒服,沒法和你們兄妹倆去玩,你們自個去玩吧。”

王平安聞言,把目光投向葉夏:“夏夏,你真不能和我們一起去玩啊?”

看着眼前這相貌普通,臉頰略黑,有别于村裏孩子帶着些微嬰兒肥的男孩子,葉夏無比真誠說:“我想回家睡覺,不能和你們去玩兒,改天我好了咱們再一塊玩。”

王平安蔫哒哒地“哦”了聲,這時,王蕾蕾突然問:“葉夏,你這裙子和皮鞋在哪買的?能不能借我穿兩天?回頭等我爹給我買了,我就還你。”

聽着這理智其中的話,葉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微笑說:“這是我姑我姑父在縣商場給我買的,你比我高,骨架比我大,腳也比我大,我這裙子和鞋子你是沒法穿的。”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顯,但王蕾蕾卻像是沒聽出來似的:“我能穿,你借給我吧,我保證我能穿。”

小氣鬼,不就是條裙子和皮鞋嗎,借她穿穿又不會少塊肉!

江安可不想自家閨女的裙子和小皮鞋被糟蹋,推着自行車,繞過王蕾蕾就往家門口前行,身後,王蕾蕾朝地上“呸”聲,扯着嗓子喊:“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一條破裙子破皮鞋,我家又不是買不起……”

江安搖搖頭,他就想不明白,王支書那麽個聰明人,怎就把閨女養出那麽個性兒?

一不順她的意,就不管不顧地站在村道上嚷嚷,臉皮子就不熱啊?

“爸爸,王蕾蕾是不是傻啊?我都說了她骨架大、腳大,沒法穿我這裙子和鞋子,她怎麽就聽不進好賴話,還一個勁地說我的不是。”

葉夏用小孩兒的語調嘀咕着,

聞言,江安歎口氣,說:“别和她一般見識。”

葉夏“嗯”了聲,稚聲說:“我和她在一起玩得少,她說什麽我就當沒聽見,隻要她不嫌費唾沫星子,随便她怎樣。”

臨近晌午,大梨樹村來了好幾輛汽車,有省城來的,有縣裏來的,說是什麽記者,受領導安排,來大梨樹村做采訪的,同來的還有省領導、縣領導,以及紅渠公社的幾名同志。

面對記者采訪,不管是王支書、江安,還是捕獵隊的受訪的同志,皆如實回答記者提問,至于葉夏這個主要被采訪對象,那自然是應付得相當自如。

天真可愛,又大方有禮貌,說話時眼神真誠得不見半點雜質,領導們和記者同志,全程面露笑容,對葉夏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當記者們采訪完,領導們和王支書、大隊長江安聊了幾句工作後,由縣裏來的一位幹部,将喬書記昨日許給葉夏的獎勵,着跟随的工作人員擡進葉夏家裏,羨慕得廣大社員不要不要的。

縫紉機一台,大米、白面各一袋,五十斤裝的,食用油五斤,還有一籃子水果,以及一沓生活物資票證。

最後,那位縣裏來的幹部從公文包掏出一張招工合同遞到江安手中:“這個你收着,填好後,直接帶着去報到就成。”

葉夏就在一旁站着,透過紙背,她看到“招工合同”四個字,眼睛眨巴了下,稚聲對她爸說:“爸爸,我能看看嗎?”

就她家這幾個人,她爸估計不會丢下大隊這一攤子,去縣裏當工人,哥哥們正在讀書,肯定也不回去,那就剩下她媽了,可是要她媽放下這整個家,放下他們幾個孩子,肚子進縣城工作,她媽十之八九和她爸一樣,不會前往。

如此一來,這麽一份招工合同,勢必得惹出不少事兒。

與其事兒找上門,那她就把這工作地點想法子變變,用給自家人,總比便宜旁人強。“小夏夏,你認識字?”

江安還沒說話呢,那位縣裏來的幹部先和顔悅色地看着葉夏笑問,見葉夏點頭,這位縣幹部對江安說:“給孩子看看,我這次帶來的獎勵本來就是給小夏夏的,讓小夏夏看看,可還有什麽意見。”

江安覺得他家閨女這兩天太精了,精得像小猴子一樣,腦子裏全裝着彎彎繞繞,說話更是條理分明,頭頭是道兒,比幾個兒子的腦子加在一塊都夠用。

“給,你看吧。”

斂起心緒,江安有些好笑地把手裏的招工合同遞給閨女。

葉夏接過來仔仔細細看了遍,見合同上寫着是某工廠的招工合同,上面都已蓋好用工單位的公章,主事人也已簽字,隻要她家裏人填好,就能去那個工廠報到上班,好一會,她把目光挪向那位縣幹部,一臉天真無邪說:

“叔叔,這工作能不能安排到我們紅旗公社呀?我爸是大隊長離不開大梨樹,我媽要是去縣裏上班,家裏咋辦呀?可要是我媽媽在公社上班,那我媽早晚上下班騎車來回,又能顧上家裏,又不耽誤工作,您看這樣成嗎?”

那位縣幹部聞言,考慮下,笑說:“叔叔和你爸媽商量下,如果你爸媽沒意見,叔叔幫你們協調。”

葉夏黑亮的大眼睛彎如月牙兒,面朝那位縣幹部深鞠一功:“謝謝叔叔。”鬼靈精又朝紅渠公社來的幹部深鞠一功:“謝謝叔叔!”

她這一謝,那位公社來的幹部當即表态:“隻要你爸媽沒意見,公社會負責安排的。”

到縣裏上班明顯比公社好,既然縣領導同意,作爲公社幹部,他又豈會推脫?

江安和林蘭商量過後,決定聽閨女的,把這工作的機會落實到公社,于他們家來說,比在縣裏上班實際。他們又不傻,這要是真把工作的機會放到縣裏,他們兩口子去不成,家裏孩子又小,麻煩勢必得找到他們家來。

給這個不給那個,給那個不給這個,終了,自家落不得好不說,怕是還得落一身不是。

既有如此顧慮,倒不如先由她在公社上班,随後孩子們大了,哪個沒把書讀成,正好接替她的崗位。

做出決定,江安與那些縣幹部和公社幹部一說,兩位幹部當即拍闆,給林蘭在公社安排工作。

送走各級領導同志和記者同志,林蘭摸摸嶄新嶄新的縫紉機,又摸摸面粉袋和米袋,高興得直抹眼淚。

“媽媽,你不高興嗎?”

江學行看着他媽媽奶聲奶氣地問。林蘭邊擦淚邊說:“媽高興,媽特别高興。”

歪着腦袋想了想,江學行不解:“那媽媽你爲什麽哭呀?”

葉夏随手就給弟弟一個腦袋崩:“咱們是高興得掉眼淚,那不是哭,懂?”

揉着額頭,江學行鼓起腮幫子,瞪大眼睛控訴:“姐姐你敲疼我啦!”

葉夏笑,家裏其他人跟着笑出聲。

縣城。

夜幕垂落,大街小巷全陷入靜寂之中,某家屬院。

“還是不想說?”

說話的是位老者,頭發花白,面向慈祥,他坐在沙發上,身旁坐着一位腦後绾着圓髻,同樣頭發花白,年約流逝的婦人,這是那位老者的老伴兒,

在兩人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着一個白淨俊秀的小男孩兒,要是葉夏看到小男孩,肯定能認出,因爲小男孩不是旁人,正是她今日在縣城糧站門口的馬路上救下的那個神态淡漠,看起來又酷又拽的男孩兒。

久久等不到孫兒開口說話,程奶奶和程爺爺對視一眼,由程奶奶再次開口問孫兒:“隽朗,奶奶和你爺爺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可你今個早起去國營飯店買包子油條,爲什麽在走到糧站那時,站在馬路中央等着被車撞?”

聽到相熟的人中午扯閑話時說他們家小孫孫一大早差點在馬路上出事,她一個沒站穩差點摔倒。

“我不是有意站在馬路中央,我當時隻是在想事情。”

小男孩兒叫程隽朗,他神态依舊如白日那樣淡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十歲大的孩子。聞言,程爺爺闆着臉問:“想事情需要站在馬路中央?”

被爺爺兇,程隽朗小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程奶奶卻忍不住在老伴胳膊上拍了下,繼而一臉慈愛地看着孫兒:

“隽朗啊,這些年你是不是在你賀爸爸家呆的不開心?要真是不開心,你就和爺爺奶奶說出來,奶奶哪怕去求也要求你媽媽把你給了奶奶和你爺爺撫養。”

他兒子苦命啊,婚後半年多出意外身亡,兒媳婦那會正懷着身孕,爲給程家,爲給唯一的兒子保下這絲血脈,他們老兩口不得不答應兒媳,等孩子生下來,由兒媳撫養孩子,他們老兩口在孫兒五歲前不得相見,否則,兒媳就把孩子拿掉。

明知兒媳的條件不合理,但孩子在兒媳肚子裏,兒子死了,兒媳要不要那個孩子是兒媳自個的權利,他們老兩口無權幹涉。

于是,他們答應了,甚至答應離開京城,回到老家這座小縣城養老。

五年啊,兒媳不允許他們在五年内出現在孫兒面前,等五年後,每年寒暑假,會讓兒孫回到這座小縣城,陪他們二老。

應下兒媳的條件,孫兒安然出生,在孫兒兩歲那年,兒媳帶着孫兒嫁進程家的世交賀家,嫁給他兒子的好兄弟。

說起來,賀家那孩子是個好的,媳婦難産而死,留下一個襁褓中的閨女,他們老兩口不知兒媳是如何嫁給賀家小子的,但卻知道賀家小子待他們孫兒如親子。

有五年之約,他們得遵守,但那五年裏,她和老伴一年起碼有兩次去往京城,偷偷去看望孫兒。

讓他們想不明白的是,兒媳在兒子生前,明明對他們兒子是有感情的,誰知對待她自個生的孩子,卻始終不冷不熱。

雖沒讓孩子受大委屈,可做媽的那态度,在孩子懂事後,能沒想法?

孫兒姓程,是他們程家的孫子,卻因爲當年的協議,無法回到他們老兩口身邊生活,這事兒想想,他們心裏就難受。

這次暑假回來,孫兒看起來和以前假期在家沒兩樣,但她看得出,孩子有心事,而且明顯心事不小。

程隽朗搖搖頭,須臾,他看向爺爺奶奶開口:“打六歲起,我覺得我好像把很重要的事情忘了,但那會那種感覺不是特别強烈,可是随着我長大,我感到那被我忘掉的事對我來說肯定很重要,但是任憑我怎麽想都想不起來。”

“就爲了想你忘掉的那個很重要的事,你就走到了馬路中間怔神了?”

程奶奶問,見孫兒很認真,很鄭重地點頭,程奶奶笑着說:“你不記得了?在你五歲快六歲的時候,有天摔倒磕到後腦勺。”

“我有磕到過後腦勺?”

程隽朗一臉疑惑,卻沒再出聲。

誰知,程爺爺卻瞪向老伴:“六歲大的孩子能記住多少事,還是什麽很重要的事,你可别跟着瞎摻和。”

程隽朗沒說的是,尤其是在今日,在他被那個小女孩拉到馬路邊上,在他聽到那個小女孩的爸爸喊小女孩夏夏的時候,他覺得“夏夏”這個名字好熟,像是他經常挂在嘴邊喊過似的,還有,在小女孩批評批評那個司機時,聽那語氣,竟然讓他覺得也好熟悉。

然而,在他這十年的記憶中,并沒有小女孩的影子。他不認識那個小女孩,他十年來,前五年生在京城,長在京城,後五年隻是在寒暑假回到爺爺家,陪爺爺奶奶過寒暑假。

“回屋睡覺去,明個一早咱們還得去大梨樹村。”

對于救命恩人,他們程家可得好好感謝感謝,尤其是那小女娃救得愛是他程家唯一的一根苗苗,這就算是不知人家家在哪,

事後也得打聽出人家的住址,上門去感謝一番,何況他們知道人家就住在本縣下面的大梨樹村,那就更得過去謝恩了。

由此可見,葉夏和她爸在國營飯店門外的對話,有被程隽朗一字不落聽在耳裏,不然,程爺爺哪能這麽快知曉救他孫兒的恩人是哪兒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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