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5章 小舉動大感動


第1795章 小舉動大感動

九弟是在獄中被折磨而死,聞知噩耗,他破敗不堪的身體無法再支撐下去,于九月初八,在極緻悲痛中身故。

沒能上位成功,他落得家破人亡,是他活該,可九弟是從犯,再怎麽說都是先帝康熙爺的皇子,是他雍正的弟弟,怎就殘忍到要置九弟于死地?

胤禩回想着至極的前世,回想着他和九弟、十弟間的過往,回想着聞知九皇子胤禟身亡的噩耗,心口宛若刀攪,痛得臉色煞白,額頭直冒冷汗。

原以爲就那麽死了,熟料,再睜開眼,他竟然是初生的嬰兒,确定自己是被額娘生下來的,他張嘴哭得怎麽都止不住。

因爲他參與奪嫡,溫良、與世無争的額娘被他的皇阿瑪,被偉大的康熙帝當朝咒罵“辛者庫賤婦”,而他是辛者庫賤婦所出,自幼心高陰險。既然覺得他額娘是辛者庫出身,一開始爲何要臨幸他額娘?

皇宮是這天下藏污納垢最多的地方,且捧高踩低,如若不是他偉大的皇阿瑪多年不給他額娘擡位分,他能絞盡腦汁參與多嫡,

好讓他額娘有天坐上後宮最高位,好叫那些曾瞧不上他額娘,欺辱他額娘,欺辱他們娘倆的人跪伏在他們腳下。他明争暗鬥,在多嫡中日漸成勢,然,一句“辛者庫賤婦所出”将他打入泥潭裏。

就在那日,他理解額娘心裏的苦,理解額娘對他的規勸,不要去争不要去搶,好好活着,比什麽都值得她開心。

能說出這番話,額娘怕是早知在他偉大的皇阿瑪心中,他們母子其實一直是卑微的存在,去争去搶不過是徒增笑話,不過是像小醜似的在人前表演,

所以,他額娘看得開,平日教導他好好過每一天,平平淡淡也是一種幸福,奈何他醒悟得太晚,看着額娘爲他提心吊膽,終懷着對他這個兒子的不舍和眷戀,郁郁而終。

有幸重活,他就想着這一世隻需好好孝敬額娘,隻需過好自個的日子,不去步前世的老路,爲一把椅子落到一無所有的下場,

不成想,就在他接受一切,欲淡然處世的時候,他竟聽到他不是八阿哥,是十二阿哥。名字雖還是那個名字,在兄弟中的排行卻跑到了十二,

也就是說,在老大之後,在他之前,本該夭折的兄弟,這一世活得好好的,亦或者……亦或者說這個大清不是他前世生活過的那個大清。

腦袋像迷霧一般,他呆住了,這一呆就是兩年多。太子不再是老二,成爲老三,原本的老三變成了老六,老四變成老七,

以此類推,他這個八阿哥,排到了第十二。二阿哥長華、四阿哥長生、五阿哥萬黼,以及納喇貴人生的八阿哥胤禶,這些早夭的兄長,都好好地活着。

不僅如此,在他沒出生前,除過八阿哥胤禶和太子這個儲君外,前面六個兄長,老大、老二、老四、老五、老六全被皇上封爲貝子,

老七更是被皇上封爲貝勒,不到兩周歲,就被封爲貝勒,了解到這些,了解到老大和老二、老四、老五、老六五人,因老七帶動,獲封貝子,他詫異不已。

得知老七受封貝勒,源于研制出半自動五連發火铳,并研制出不少婦人兒童和百姓用的物件兒,經“秀妝堂”、“益智娛樂”、

“惠民百貨”全國連鎖店鋪銷售,爲國庫源源不斷創收後,他由詫異轉爲震驚,覺得這個世界絕對不是他熟知的那個世界,絕對不是……

心裏連連搖頭,奈何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一草一木,熟悉的宮殿等等,卻又告訴他,大清還是那個大清,隻不過太後不是他知道的那個太後,胤禛不是他知道的那個胤禛,不,準确些說,皇帝和老大他們,不是他知道的那樣兒。

他們比之他知道的,少了點假面多了些真實。

彼此間竟然流露出真正的兄弟情,而非表象上的兄友弟恭。衆兄弟姐妹都喜歡到太後宮裏,聽太後講故事,跟着太後學習算術,學習洋人擅長的物理、化學,看太後做實驗,和太後學琴棋書畫,和太後到演武場練習騎射……

太後,一個長于草原上的女子,忽然間學習滿文,學習漢話,且學得快學得好,并看醫書,看洋人書籍,自學醫術,在太醫束手無策的情況下,

救活了一個又一個阿哥公主……不顧身份尊貴,出宮前往災區救治受傷百姓,出發前,帶着他的兄姐們給受災區捐銀捐物。

說實話,這個太後令他極爲感動敬佩!

不一樣,他得承認,這裏和他前世生活過的地方不一樣,就算心裏還有那麽點不肯定,在知曉乾清宮外廣場上夜裏出現的異象後,

那點不肯定幾乎立時立刻煙消雲散。他前世生活過的的那個大清,可沒出現什麽天降異象,助皇帝救災,幫災民迅速走出災情,重建家園,恢複災前生活。

将思緒從前世的苦痛中全然拽出,他暗暗告訴自己,這裏很好,隻要他不去奪嫡,安然富貴一生,完全不成問題。至于要不要和兄弟們親近,

他采取順其自然,不排斥,不湊上去,有人交好,他禮貌待之,無人搭理,他無需生怨,泰然自若,做自己就好。

兄弟們待他還好,在慈甯宮和甯壽宮遇到,會和他禮貌打招呼,會和他玩一會,但他畢竟不是真正的小孩,難流露出小孩活潑可愛的一面,又不怎麽喜歡說話,在兄弟們中間,顯得有些不合群。

看到兄弟們一到甯壽宮就往太後身邊湊,在太後身邊說話自如,玩得自如,完全不用顧忌什麽規矩,一個個像猴子一樣上蹿下跳,

說實話,他很羨慕;看到兄弟們湧在老七的實驗室,專注地看老七繪圖,研制新玩意兒,他同樣羨慕,奈何他放不開。

神通,胤禛,七貝勒胤禛是神通,說話早,認字早,不到一周歲就看了很多書籍,皇帝很喜歡這個皇子,太子和喜好這個弟弟,

老大、老二、老四、老五、老六,還有老八胤禶、老九胤祺、老十胤祚、十一胤祐,同樣很喜歡老七這個兄弟。

老七,七貝勒胤禛,簡直是個香饽饽,在這宮裏被很多人喜歡着,奇怪的是,和七貝勒胤禛接觸幾次後,他也莫名喜歡上這個兄弟。

話不多,笑容少,給人的感覺卻很真實,在他眼裏,你看不到一絲虛假。

“嗯,我想找七哥玩兒。”

拽回飄遠的思緒,胤禩眨巴着眼睛,露出個羞澀的笑容,乖巧地點點小腦袋。

“七哥抱你。”

彎腰抱起團子胤禩,顧墨塵繼續提步走向甯壽宮:“皇瑪嬷今個不忙,等會你是和皇瑪嬷聊天還是跟着七哥進實驗室?七哥一忙起來可能顧不到你,你要是不嫌無聊,就待在實驗式,看七哥繪圖。”

“我不會打擾七哥。”

沒往太後身邊湊過,他心裏有些怵,哪怕太後很和藹,很喜歡小孩子,要他一個人從過去,不怎麽敢呢!

……

啓祥宮和鹹福宮位處一條縱向軸線上,中間隔着長春宮,皆屬于西六宮範疇。康熙十九年,繼敬嫔被康熙打入冷宮,從後宮徹底消失後,緊跟着位居啓祥宮主殿的安嫔,也突然在後宮消失了痕迹。

如此一來,八阿哥胤禶和十一阿哥胤祐,雖說各自由乳母、宮女太監在鹹福宮、啓祥宮撫養,實則兩位小阿哥被他們的生母納喇氏、

戴佳氏養着。許是兩個小家夥的額娘位分都不高,加之各自跟着額娘居住的宮殿偏僻,以及額娘都不受寵,這兩小隻年歲相差不大的小阿哥不免要好些,

時常相約到翊坤宮,喚上九阿哥胤祺,到甯壽宮聽葉夏這個皇瑪嬷講故事,用玩遊戲的法子教他們認字,學算術,還給他們表演有趣的小實驗。

“好啦,今天的算術和識字就講到這,現在皇瑪嬷接着之前給你們講的科學小常識,繼續給你們做個有趣的小實驗。”

看着八、九、十一三隻糯米團子,葉夏清亮的眸中笑意萦繞,彎起唇角,示意鳴煙将她要用做實驗的材料拿過來,一臉慈愛可親說:“你們先說說棉線能燒斷嗎?”

三小隻眨巴眨巴眼睛,點點小腦袋,異口同聲回答:“能。”

衣服就是用棉線或者絲線做成的,他們額娘說過,衣服上不小心濺上火星,很容易燒着的,因此,沒少叮囑他們不要靠近蠟燭,免得不小心濺到火星子,燒壞衣服,更把自個燒傷。

在這要提的是,從大阿哥胤褆到七貝勒胤禛這幾位皇子,除過胤禛(顧墨塵)尚未,但即将入尚書房就讀,前面一太子六皇子,已然都在尚書房就讀,并且按時按點前往演武場學習騎射、布褲等科目。

“對,普通的棉線是能燒着,”

葉夏笑眯眯地說着,拿起一截棉線放到蠟燭上點燃:“看,這根棉線燃燒得很快,而且會化爲灰燼。不過,皇瑪嬷知道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棉線少不斷。”

眸光從三小隻身上挪離,葉夏手指眼前裝着多半清水的玻璃杯:“這杯子裏面裝的是清水,你們看仔細了,皇瑪嬷要往清水中加入食鹽,知道什麽是食鹽嗎?努,九十這種白色細小顆粒物,我們日常用的膳食裏必不可缺。”

給杯中清水中不間斷加入食鹽,葉夏拿起一根筷子開始攪拌:“需要不停攪拌,直到食鹽全部化入水中,你們看,這杯水中可還有食鹽顆粒?”

停止攪拌,葉夏溫聲問。

“沒啦。”

三小隻異口同聲做答。

“要嘗嘗是什麽味道嗎?”

葉夏笑問。

“要。”

三小隻揚起奶音兒,不約而同點小腦袋。用筷子蘸了點濃鹽水,葉夏分别讓三小隻輕添了下,單挑一眉,

笑得樂呵:“什麽味道?”

“鹹!好鹹!”

八阿哥胤禶奶聲回應。

九阿哥胤祺萌萌哒地點頭:“皇瑪嬷,好鹹,胤祺要喝水。”

着鳴煙端來三杯溫白開給三小隻,葉夏看向團子胤祐:“十一阿哥好像還沒有回答皇瑪嬷剛才的提問呢?”

糯米團子胤祐一臉認真說:“很鹹,胤祐不要喝那樣的水。”

眉頭皺巴了下,胤祐捧着他的喝水杯“咕咚咕咚”把水喝得精光。他虛四歲,年齡雖不大,卻在不到一歲那會,就能看懂人的

臉色,能看懂旁人對他是喜歡還是厭惡,尤其在聽到身邊宮人背着額娘,說他日後是個瘸子,那會兒他自是聽不懂話中的意思,但不妨礙他從那些宮人臉上看出鄙夷的表情,這代表什麽?

代表宮人說的不适好話,尤其在聽到宮人緊跟着說皇上不喜十一阿哥,連帶着都不到啓祥宮來,讓這偌大的啓祥宮生生變成冷宮,要是有關系得趕緊從這調走,省得陪着瘸子娘倆蹲冷宮。

随着他學走路,看到額娘背着人時不時抹眼淚,他終于知道什麽是瘸子,知道自己和見過的哥哥姐姐們不一樣。他天生左右腿不一樣長,相差不是很明顯,可要仔細看的話,還是能分辨出的。

而他左右腿長短不一,是一出生由太醫診斷的,這使得宮中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剛生下來的十一阿哥是個天生殘疾。

皇阿瑪應該就是從那會不喜歡他的,連帶着不喜歡他額娘,覺得他這個兒子不詳,覺得他額娘滿身罪過,才爲皇家生出一個殘疾皇子。

不想看到額娘抹眼淚,他努力學習走路,摔倒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來,走路瘸點沒事,被人笑話沒事,這樣一次次暗暗告訴自己,

爲免額娘看到他練習走路心疼,一歲半連路都走不了的他要求乳母抱他去禦花園玩兒,其實是找個沒人的地方練習走路。

第一次,第一次在禦花園一坐偏僻的假山後練習走路,他遇到了來禦花園散步的皇瑪嬷。當時皇瑪嬷牽着七哥邊走邊笑着說什麽,不經意間看到他摔爬在地上,松開七哥的手,沒等乳母到他身邊,便已将他從地上抱起。

“你是十一阿哥胤祐對不對?”

皇瑪嬷是這麽問的,但語氣明顯認出他。面對笑容溫和,眼裏沒有絲毫鄙夷的皇瑪嬷,他感覺好親切,輕點點頭。後來,皇瑪嬷抱他到甯壽宮,幫他檢查了左右腿,接着就提筆在紙上寫着好看的字。

皇瑪嬷宮裏的宮人,和啓祥宮的宮人完全不一樣,他們看到他,知道他是哪個,眼裏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且逗他說話,端來好吃的糕點,拿來好多可愛有趣的小玩具給他,總之,他感覺到的是滿滿的善意。

那日被乳母抱回啓祥宮,額娘聽乳母說起他有在禦花園遇到皇瑪嬷,說起皇瑪嬷帶他去甯壽宮,幫他檢查雙腿,那一刻額娘擁他入懷哭得泣不成聲。

待額娘情緒平複下來,額娘告訴他,入了太後的眼,他在這宮中的日子會好過些,那些對她們娘倆不給好臉的宮人,也會收斂起惡習,不敢再輕易欺辱他們。

事實果然如此。

乳母有意把他遇到皇瑪嬷,再被皇瑪嬷抱到甯壽宮,以及他在皇瑪嬷宮裏發生的事兒放出,啓祥宮裏的宮人立時像變了個樣兒,不敢對這他一口一個瘸子,不敢随随便便就給他和額娘擺臉色,不敢在膳食上再随意敷衍他們。

翌日,皇瑪嬷身邊的李嬷嬷到啓祥宮,是帶着禮物來的,其中有雙小靴子特别精緻好看。他有小靴子穿,在他好奇的目光和額娘、乳母不解的目光下,李嬷嬷把帶來的禮物,以及一張畫着靴子圖樣,上面有标注的紙張親手遞給額娘。

聽完李嬷嬷的話,額娘抱起她直接面向甯壽宮方向磕頭,乳母也有跪下。他被額娘換上李嬷嬷帶來的那雙小靴子,上腳很舒适,打眼看就看得出面料好,做工好。

額娘讓他走兩步,一旁李嬷嬷和乳母齊直直地看着他的腳,讓他不免有點緊張。

“十一阿哥,你腳上那雙靴子是太後專門爲你設計,讓鳴煙、鳴翠連夜趕制出來的,太後說你隻要穿上這靴子,就能和咱們一樣正常走路,不會再輕易摔倒。”

這是李嬷嬷對他說的,懵懵懂懂須臾,他在額娘和乳母鼓勵的眼神下,邁出了第一步,接着他又邁出第二步,再然後是第三步……他怔住了,沒摔倒,他沒摔倒,也沒感到異樣。

額娘高興得直接哭出聲:“十一阿哥,十一阿哥……胤祐,你能正常走路了,你沒有摔倒,沒有跛腳,你刻意正常走路,不會再有人笑話你,不會再有人說額娘的十一阿哥是瘸子了!”

乳母在旁站着,同樣激動得抹眼淚。

送走李嬷嬷,他在屋裏,在額娘和乳母眼前來來回回又走了好些步,依舊沒有摔倒,身子也沒有像小鴨子一樣東倒西歪,他走得穩穩的,和哥哥們一樣,正正常常走路,而非一瘸一拐,動辄摔倒。

像是得了很了不起的寶貝似的,他把小靴子脫下來緊抱懷中,繼而撲到額娘懷裏張嘴“哇”地哭出聲。他其實在意宮人說他是瘸子那些話的,

在意皇阿瑪因爲他天生腿疾,不喜歡他這個兒子,在意額娘背着人抹眼淚,在意乳母沒少用憐惜心疼的眼神看他。

悄悄學走路,他不過是想讓自己堅強起來,想讓自己能好好走路,不再讓額娘掉眼淚,不再讓宮人們欺辱他們娘倆罷了,

但他卻忽略,即便他練習好走路,就他一瘸一拐的樣兒,在宮裏依舊是他人鄙夷的對象,依舊是皇阿瑪不喜歡,甚至厭惡的皇子。

而皇瑪嬷給他專門設計的靴子,卻讓他的腳不再瘸,讓他可以像正常人那樣走路,他好開心,以至于把所有的委屈在額娘懷中宣洩了出來。

葉夏給團子胤祐設計的小靴子其實沒多大玄機,她隻是用了内增高,直白點說,是給胤祐稍微短了點的右腿,用了内增高鞋。

這樣左右腳穿上小靴子,從外觀上看不出半點異樣,但卻真正解決了十一阿哥左右腿長短不一,走路瘸腿這一大問題。

能走路,能正常走路,團子胤祐少了自卑多了自信。戴佳氏和貴人納喇氏關系不錯,自打兒子可以正常走路,幾乎隔三差五就帶着兒子到鹹福宮走動,

兩位額娘坐在一塊閑聊,八阿哥胤禶則陪着十一阿哥胤祐玩兒。知道納喇氏娘倆常去甯壽宮陪太後解悶,忍了又忍,戴佳氏委婉提出想和納喇氏娘倆一起去甯壽宮,陪着太後解悶。

對此,納喇氏倒沒不悅,當即點頭,并當日就帶着兒子和戴佳氏娘倆前往甯壽宮。

也就是從那時起,團子胤祐和小哥哥胤禶約定好,同去甯壽宮多陪他們的皇瑪嬷解悶兒。和九阿哥胤祺熟識後,哥倆又和團子胤祺約好,隻要前往甯壽宮,三人務必同往,聽皇瑪嬷講故事,跟着皇瑪嬷學算術、識字、自然科學等等。

反正皇瑪嬷教的,他們都學,而且是認真學,絕對不能讓皇瑪嬷失望。

“皇瑪嬷沒少加入食鹽,這水肯帝很鹹啦。”

葉夏溫暖親和的嗓音無疑拽回團子胤祐的思緒,她眉眼間笑意盈盈,捏起一根棉線:“睜大眼睛看着哦,皇瑪嬷要把這根棉線放入配制好的濃鹽水裏浸泡一會會。”

時間到,葉夏竟棉線取出,吩咐鳴煙拿到院裏晾幹,約莫過去半刻中,鳴煙返回屋,把晾幹的棉線呈上。葉夏伸手接過,提起晾幹後的棉線,放在蠟燭上方去燒。

“皇瑪嬷,棉線起火了!”

八阿哥驚呼出聲,烏亮的大眼睛裏寫滿不解,明明皇瑪嬷說要給他們做的實驗是燒不斷的棉線,可現在棉線起火,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是皇瑪嬷搞錯了嗎?

不會,皇瑪嬷最最最聰明啦,不可能搞錯,在說,皇瑪嬷才不會騙他們呢!

那是爲什麽呀?

九阿哥胤祺同樣喊出聲:“棉線着了,皇瑪嬷,棉線着了,怎麽辦?”

而團子胤祐卻不動聲色,雙手托腮,靜靜地觀察着燒着的棉線。

“不要着急,皇瑪嬷說過,給你做的實驗還是少不斷的棉線,你們仔細看看,棉線雖然燒着了,可它有沒有斷,有沒有化爲灰燼?”

八阿哥胤禶和九阿哥胤祺齊搖頭:“沒斷。”

團子胤祐卻問:“這是爲什麽呀?難道和浸泡過鹽水有關?”

葉夏笑了,看着棉線從下端一直燃燒到上端,柔聲說:

“對,确實和浸泡過鹽水有關,但根本原因是鹽不能燃燒,這麽一來,浸過鹽水的棉線在燃燒時,裏面的棉線已經燃盡,可包在棉線外面的一層鹽殼卻保留了下來,使得燃燒過後的線灰仍像一根線一樣沒有被燒斷。”

望着葉夏手中用鑷子夾着,沒有斷掉的線灰,團子胤禶和團子胤祺半晌沒有回過神,同樣的,團子胤祐也盯着那長長的線灰出神,

見狀,葉夏笑了笑:“想不明白就記在心裏,等你們了解更多的物理知識,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啦。”科學是美麗而深奧的,僅靠一個小實驗,就弄清楚鹽爲何不能燃燒,這根本不可能。

“皇瑪嬷,鹽爲什麽不能燃燒?”

團子胤祐回過神發問,看着他滿是求知的黑亮眼睛,葉夏神色親和,緩聲說:“食鹽的成分是氯化鈉,在空氣中是不可燃,但在氫氣中可燃……”

一個個化學名詞自葉夏唇齒間溢出,她盡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卻也知道她的解釋不是眼前三小隻能理解的,而就在她向三小隻解說之際,

顧墨塵牽着團子胤禩的手從門外進來,一大一下倆團子看到侍立在旁的宮人們一個個睜着蚊香眼,一個嘴角微不可察抽了下,

覺得他家母上大人說得再清楚,落在宮人們和八阿哥胤禶三個小孩兒耳朵裏,堪比聽天書,一股則和侍立在旁的宮人,及

圍坐在炕桌周圍的三個兄弟一樣,睜着蚊香眼,聽得雲裏霧裏,隻覺自個像大傻子,一句都聽不懂皇瑪嬷在說什麽。

“好了,皇瑪嬷知道你們聽不懂,不要灰心,隻要你們好好學習,遲早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葉夏說着,見鳴煙把炕桌上東西收拾完,換上她需要的另一套實驗器材,拍拍手,将三小隻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這兒,又望向門口:“胤禛你去忙你的,胤禩過來,看皇瑪嬷給你們做個物理小實驗。”

松開團子胤禩的手,顧墨塵輕推了推對方:“去吧,皇瑪嬷講的小實驗很有意思,你過去和老八他們一起看,七哥有點事兒要忙。”

胤禩“嗯”了聲,邁開小短腿走向葉夏,待鳴翠把人抱起放到十一阿哥胤祐身旁,葉夏說:“這個實驗的名字叫會吃雞蛋的瓶子。”

微頓了下,葉夏看向四隻團子:“一會這個剝了殼的煮雞蛋,要完好無損地進入這細口瓶中,你們說這個實驗皇瑪嬷能做成功嗎?”

四個小家夥同時搖頭,很誠實地回答:“不知道。”

葉夏微微一笑,将炕桌上的紙片撕成長條狀,接着她把紙條點燃扔到瓶子中,等火一滅,她立刻将雞蛋扣到瓶口,并瞬間将手移開:“見證奇迹的時候到了,大家觀察仔細咯。”

一道道目光緊盯着瓶口的剝了殼的煮雞蛋,看着煮雞蛋在他們眼前竟然擠進了瓶中,絲毫沒有破損,頓時,吸氣聲起,望着四小隻錯愕的目光,葉夏微笑說:

“原因很簡單,在紙片剛燒過時,瓶子是熱熱的,當雞蛋扣在瓶口後,瓶子内的溫度漸漸降低,瓶内的壓力變小,瓶子外的壓力大,于是雞蛋就會被擠壓到瓶子内。之前皇瑪嬷有給你們講過什麽是壓力,你們誰還記得?”

團長胤禶舉手:“皇瑪嬷,胤禶知道。”

葉夏眸色寵溺:“好,那就由我們的八阿哥給弟弟們解釋下。”

“物體所承受的與表面垂直的作用力,”

團子胤禶頓了下,續說:“還有一種是從精神角度産生的壓力,就是心理壓力源和心理壓力反應共同構成的一種認知和行爲體驗過程。”

聽着糯米團子時隔數日,将她說過的話一字不差複述出,葉夏已然見怪不怪。

因爲她早已見識過皇家這些小崽子的聰明程度,哪怕是不喜讀書隻好騎射功夫的大阿哥保清,在康熙帝的高強度壓力教學下,也能在不長的時間裏,背下一大段《論語》等書籍,可見皇家的基因是真得不錯。

葉夏的寓教于樂對康熙帝的阿哥公主們影像很大,這在未來從阿哥公主們每個人的成就上就能看出,不過,現在說起來有些早。

……

康熙二十二年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後宮中宜妃、德妃、溫僖貴妃和貴人納喇氏分别生下十三阿哥胤禟(清史上的九阿哥)、皇九女、十四阿哥胤(清史上十阿哥)、十五阿哥胤。

翻了個年,也就是康熙二十三年,六月中旬,貴人納喇氏生下的十五阿哥胤,八阿哥胤禶年僅八個月大的胞弟突然病重,

在太醫們束手無策,十五阿哥危在旦夕之時,虛六歲的胤禶跑去甯壽宮找葉夏這個皇瑪嬷救自己弟弟,奈何葉夏出宮一大早前往皇家醫學院,情急之中,團子胤跪到乾清宮門外,請求他的皇阿瑪派人出宮将太後快馬接回宮。

葉夏接到宮裏傳來的信兒,連馬車都沒坐,直接上馬趕回皇宮。她沒想到昨日八阿哥胤禶還在她面前說弟弟胤有點輕微咳嗽,

自個這個做哥哥的還有他額娘都蠻擔心的,不過太醫有開過湯藥,說沒什麽大問題,最多兩日便能止咳。熟料,昨日到今日僅一宿工夫,十五阿哥就傳出病危,是太醫們太無能,還是十五阿哥的病來的蹊跷?

懷着複雜的心思,葉夏快馬加鞭回宮,在她針灸和從空間裏拿出的針對小兒肺炎的西藥救治下,十五阿哥終脫險。當然,

葉夏用針灸穩住十五阿哥的病情,就将小家夥抱到甯壽宮,由她親自照顧治療,這麽做,無非是防止在給小家夥使用西藥時露出破綻。

十五阿哥化最終在她醫治和精心照顧下恢複健康,這時,葉夏才想到清史上,這位由貴人納喇氏生下的小阿哥屬于早夭皇子,夭折日期就在她快馬加鞭趕回宮那日。心裏一陣唏噓,葉夏沒再多想,把十五阿哥的事兒翻篇。

康熙二十三年宮裏沒孩子出生,傳出有喜的卻有好幾個,世間晃悠着到了康熙二十四年,這一年,皇十女出生,宜妃生下十六阿哥胤禌(清史上沒長成),溫僖貴妃生下皇十一女,常在萬流哈氏生下十七阿哥胤裪(清史上的十二阿哥)。

“娘是想爹了嗎?”

經葉夏一手參與,京中最大的“惠民醫館”兩年前已步入正軌,與此同時,葉夏一手創立的皇家醫學院亦在兩年前正式開學,眼下是康熙二十五年正月十五,散了家宴,顧墨塵見他家母上大人情緒似乎不高,禁不住跟着母上大人來到甯壽宮,說是今晚要留宿甯壽宮,兒子要在自己宮裏住一晚,葉夏這個做娘的自然沒意見。

娘倆沒讓宮人在屋裏伺候,閑聊片刻,顧墨塵略作遲疑問了句。聞言,葉夏心裏即便如是想着,嘴上也不會在兒子面前承認,她可不想看到兒子吃味,惹兒子不開心,于是她搖搖頭:“你娘我每天忙得腳不離地,哪有時間去想你爹。”

“娘每次到這邊回那邊,都沒有什麽預兆嗎?”

顧墨塵顯然沒信他家母上大人所言,他神色不明,定定地看着他家母上大人:“要是娘知道期中的玄機,來這邊回那邊會方便很多。”

葉夏淡笑:“莫名其妙就過來,莫名其妙就回去,你娘我也想找到玄機,卻就是沒有頭緒。”

“那娘便别去想了,在這裏有兒子陪着,你想去哪隻要和康熙說一聲,兒子随叫随到,陪你走遍這大清的山山水水。”

顧墨塵說着,微頓須臾,續說:“六月份北巡,兒子和戴梓先生研制的火炮會運往邊關,到時,蒙古那幫王爺怕是夜不能寐了,娘跟着一起去逛逛,好看看熱鬧。”

“前面太子和你組織的軍事演習,不是對那幫蒙古王爺和來大清朝拜的屬國使臣起到了震懾作用。”

“火炮就是給邊關将士用的,運往邊關是必然的,既然要運過去,再威懾威懾那些蒙古王爺沒有壞處。”

火炮試射成功,康熙帝毫不吝啬,将顧墨塵的爵位由貝勒直接晉升爲郡王,也就是說,顧墨塵小小年歲,便已是“雍郡王”,

兄弟們無不羨慕,對于爵位晉升太快,在顧墨塵這并無多大喜悅,他受封後有和康熙帝好好談過,說不想因爲爵位令兄弟們之間生芥蒂,

康熙帝隻覺好笑,直言以他爲大清做出的貢獻,當得起郡王爵位,并告訴顧墨塵,其他皇子羨慕嫉妒會有,但卻不會不服。

事實上,大阿哥等皇子的确羨慕嫉妒他們的七弟(七哥)先是受封貝勒,接着受封郡王,短短數年,爵位便達到如此高度,

速度未免忒快些,然,羨慕嫉妒有用嗎?沒用,人家七弟(七哥)是憑本事一而再受封,哪個不服,就拿出真本事,想來皇阿瑪不會吝啬給自己的兒子封爵、加爵。

“确實沒壞處。”

葉夏附和了句,問:“你之前不是說要和太子起草皇家軍事學院、皇家科學院的計劃,弄好了沒有,可給皇上看過?”顧墨塵先是一怔,随之點點頭,又搖搖頭:

“計劃拟定好了,不過我們昨日才做好完善,二哥說明日會拿給皇阿瑪看。”聽到自家兒子在私下裏,在她這個做娘的面前,親昵地稱呼小太子爲二哥,葉夏禁不住笑了笑,眼神玩味:“很欣賞小太子?”

嘴角動了動,顧墨塵臉上倒是沒什麽情緒,淡淡說:

“他很優秀,以前看清史時,我爲清朝史上這位明立的太子,曆經兩利兩廢感到很可惜,現在不說曆史,單就我這幾年看到的,親身感受到的,太子聰慧好學,文武兼備,對待兄弟也都極好,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光風霁月一點都不爲過。”

太子保成如今虛十三,身形提拔,相貌清隽,氣質清冷卻不失溫潤,是個很合格的儲君。

“是啊,保成的确是聰慧好學的孩子,又文武兼備,對待你們這些兄弟可圈可點,這和正史上書寫的很吻合,再過個數年,

他會代爲祭祀、監國、頗具令名,奈何兄弟衆多,一個個都想上位,壓力過大,再加上……算了,這話說得遠了,畢竟時空不同,咱們還在旁邊看着,想來小太子不會步咱們熟知的清史上結局。”

顧墨塵點頭,繼而嘴角勾起抹嘲諷的弧度:“那把椅子說白了是個負擔,一個個絞盡腦汁想上位,我是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

就上位成功的雍正而言,嘔心瀝血處理朝政,想方設法填充國庫,自個終累死在禦案上。十三年,在位短短十三年,說是給康乾盛世起到承上啓下的作用,

可他自個活得苦哈哈,讓乾隆倒享了清福,搞得後期朝政腐敗不堪,使得清廷開始走下坡路,呵……”

“你呵什麽?”

葉夏一陣好笑:“你忘記你現在是誰了?”

顧墨塵自是知道他家母上大人這話何意,不由感到無奈,他說:“我是不會消尖腦袋去擔負那份責任的,更不會養出乾隆那樣的敗家子。”

清亮的眸光轉了下,葉夏一臉玩味說:“娘會給你選個好福晉,再幫你選幾個顔色好的放在後院兒,期待不?”

顧墨塵嘴角抽了下,語帶無奈:“娘似乎忘了兒子今年幾歲,還有,在娶親上,兒子不娶親不說,娶親就隻要一人,什麽開枝散葉,與我可沒什麽關系。”

葉夏挑眉:“你覺得能由得了你自個?晚幾年成親這個可能或許會被康熙應允,但隻娶福晉,不要側福晉和格格,怕是很難辦到哦。”

她是有意逗兒子呢。

“我會和皇上談,實在不行,還有娘給我做主,總之,與其一夫多妻,我不如單身一輩子。”

陸向北:想媳婦想媳婦……

小月:聽不見聽不見……

陸向北:不讓相認是幾個意思?(氣場全開)

小月:快啦快啦~(好怕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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