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9章 決斷
身旁猛不丁響起的聲音驚得姚青青禁不住心裏一緊,她轉頭看向對方,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淡淡說:“沒看什麽。”
洛懷民那個狗男人雖一直在圍着她轉,且送這樣那樣的零嘴兒給她,但明面上她可沒給過對方一個笑臉,甚至沒和對方在人前有過任何拉扯,
同時,這清溪大隊旁的“癞蛤蟆”和知青點的部分男知青,他們對她獻殷勤,送她吃的用的,亦沒在人前得到過她一個笑臉,
她也沒在人前收過他們任何一人給的東西,但,東西既然是給她的,最終自然是要落在她手中,隻不過一個兩個三個全犯蠢,被她牽着鼻子走,私下碰面,拿到好處,給對方一個嬌羞的笑容,再說句謝謝,然後小跑離去。
就這樣,那些蠢貨個個傻愣愣的沒少樂呵,覺得她對他們有意,當然,他們之間是不知道彼此有和她暗中交往,不然,
她的日子肯定沒現在這般逍遙快活。姚青青暗自得意,覺得她重活一世果真厲害,能把控多個男人,但轉瞬她想到一個人,那所謂得意宛若空氣中的肥皂泡似的,“砰”一聲碎裂。
“你臉色不太好,這是有心事?”
姚青青身旁的聲音再度響起,聞言,姚青青
頓住腳,凝向對方,一臉高冷樣兒:“李春霞,我和你不熟,還請你不要總自以爲是,對我的事管東管西。”
長得五大三粗,沒有絲毫女孩樣兒,如若不是看在兩人住同一個屋,她甯願一天不說話,也不想和這二傻子似的醜八怪搭腔。
“我……我沒那個意思,青青你相信我,我真沒那個意思,我就是看你臉色不太好,才……才忍不住……”
李春霞不傻,隻是憨了點,她眼裏滿是焦急,生怕姚青青誤會她什麽,奈何她嘴邊的解釋尚未說完,便被姚青青壓低聲音截斷:“夠了,我不想聽你的解釋,但你最好記住,日後少再自作多情,關注我這個人。”
撂下話,姚青青快走兩步,拉開與李春霞之間的距離。
望着姚青青的背影,李春霞既委屈又不解,她不過是看在都是知青的份上,她們二人又同住一個屋,關心下對方,真沒旁的什麽意思。
“傻了吧?”
走在李春霞另一邊的女知青沒好氣說:“我與你說過多少次了?姚青青和咱們壓根不是一路人,她的眼睛長在頭頂上,你越是往這樣的人身邊湊,越是遭人嫌棄,甚至以爲你有什麽目的。
醒醒吧,别傻了,你們不過是同住一個屋,感情真沒好到你心裏想的那樣。”
劉蘭的聲音不大,語氣卻透着滿滿的恨鐵不成鋼,她若不是看在這憨憨是個熱心腸,待人實在,是萬不會走得太近,在對方面前說掏心窩子的話。
可惜的是,她說她的,對方看似有好好聽,行動上則不然,否則,也就不會有前面和姚青青之間那一出。
“劉蘭……我,我……”
李春霞嘴巴噏動,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話。“我什麽我,你聽我的,别再理會姚青青,不然的話,可别怪不再理你。”
劉蘭這是故意在吓唬李春燕,吓唬這個憨憨,她是最見不得姚青青成日擺出一副清高樣,更見不到姚青青欺負她劉蘭的朋友。
話又說回來,她哪裏不知道身旁這個憨憨隻是單純出于關心姚青青,并無他意,然,姚青青那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又哪裏能聽出、看出他人的好心?
好吧,即便姚青青看得出,聽得出,可這種人會在乎麽?不會!因爲一個清高,處處彰顯自個有多麽與衆不同的人,沒有真心的人,如何能感知到他的真心?
那種人隻會用他們的邏輯思維去想事情,認爲他人的關心帶有目的,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麽好處,在這樣的心境下,給予其關心,無疑是給自個找不痛快。
李春霞見劉蘭不像是在開玩笑,她靜默好一會,點頭:“好吧,我聽你的,以後……以後不會再管青青的事。”
話雖是這麽說,李春霞心裏卻仍想不通,她明明是出于好心,爲何偏偏會換來姚青青的不理解,反倒誤會她?姚青青在和李春霞拉開距離後,獨自回到知青點,洗把臉,躺到炕上,這位閉着眼睛尋思着如何改變甯臻對她的态度。
難道……難道要她和那些“癞蛤蟆”和其他男知青斷絕私下來往?要斷麽?
斷掉的話,她以後的零嘴兒和日常用的牙刷、牙膏、肥皂、香皂等等小物件從哪來?
在她家,大大小小的孩子有五個,且這五個中,她和二哥是一個媽一個爸,老大和她下面的老四是同一個爸媽生的,而老五是她媽和老大老四的父親生的,
直白點說,他們家是個重組家庭,六七年那會她爸出意外身亡,時隔一年,她媽經人介紹,與同樣有一兒一女的紅星機械廠一車間主任羅永峰相識,
兩人一個相貌普通,但确實車間主任,一個即便生過倆孩子,依舊保持着一副好身段好姿色,僅一面便看對眼。領證,兩家變成一家,
四個孩子按年齡排大小,她排行老三,兄長排行老二,那男人的一兒一女,分别是老大和老四。原先她爸在世時,作爲女孩子,她就沒有兄長得母親寵愛,
父親去世,母親再嫁,家庭關系變得複雜,爲得到男人打心底認可,她的母親,對繼子繼女不要太讨好,就算是以前被她媽寵着的兄長,在那對繼兄妹面前也得退一射之地,更遑論她這個從未被親媽偏愛過的女孩子。
下鄉前,她早起要做一家子的飯,中午和晚上放學回來,還得給一家人做飯,繼妹什麽活兒都不用幹,過得完全是舊社會大家小姐的生活。
兄長對于她在家裏的處境像是沒看到,高中一畢業,就通過他們親媽求繼父,給在紅星機械廠安排了個臨時工的工作,說是好好幹一年就可以轉正。
繼兄高中畢業,繼父直接給找的正式工,到她和繼妹高中畢業,明明她倆年歲一樣大,隻月份差不到倆月,她不想鄉下,
哭求親媽幫着找份工作,甚至求繼父,回應的是繼父不吭聲,親媽的一句“媽幫不了你,何況你下鄉是國家政策規定的,乖,到了鄉下好好勞動,可不能偷奸耍滑不勞動”,聽聽,這是些什麽話?
就算不幫她找工作,可她不是還沒下鄉,還好端端的在家裏,說什麽不好,非得把她下鄉說成定局,且叮囑她不可偷奸耍滑。
真是好笑,自能跑能跳,她就被要求做力所能及的家務,而她親媽明明知道,嘴上卻那麽教育她,讓她在一家人面前沒臉。
怨氣滿腹,甚至她恨那個給她一條命的女人,既然生下她,爲何又不好好對待她?
重組家庭,生下老五,她在家裏愈發沒地位。
給小東西洗尿布,但凡在家,除過做家務,害得照顧小東西,無數次她都在想,親媽,她的母親是把她當做舊社會的奴隸使喚麽?
小東西是她的弟弟,和她有血緣關系,難不成與家裏其他人沒血緣關系?
做什麽非得奴役她,伺候家裏大的不夠,把小的也得伺候好?不幫她找工作,不顧她的想法,到居委會給她報名下鄉,将她打發出那個家,
将她的人生硬生生扭到農村,知道下鄉已是鐵闆釘釘,她哭得幾乎嗓子都啞了,安慰的言語愣是沒得到一句,這便罷了,
在她臨下鄉當日,老四,這個和她一起畢業的賤人,竟拿到一個招工名額,一個正式工的名額。看着一家人爲老四高興,
看着她的母親,親媽,滿面笑容說要給老四做件新衣服,慶祝老四馬上成爲棉紡廠工會幹事。沒人在意她即将遠行,沒人在意她的心情,
沒人在意她獨自背着行囊走出家門,那一刻,她恨極那個家裏的每個人,發誓總有一天,要讓他們求到她面前,到那時,看她如何踩他們。
然,上一世,她過得糟糕透頂,爲免被那奴役過她的一家人嘲笑,硬是一忍再忍,沒有在偷跑出清溪大隊後,第一時間回到京市。
不過,這一世她絕不會再犯傻,步老路,靠賣笑輾轉在各色男人之間,她要改變命運,要嫁給甯臻,要考上國内最好的大學,要風風光光回到京市,要那一家人見到她心生後悔。可她不知道自己哪裏出現纰漏,
以至于她想嫁的那個人對她冷冰冰,不耐煩不說,更是……更是對她說出一句令她十分難堪,不敢再輕舉妄動之語。思緒輾轉到這,姚青青心煩得很,實在不知要怎麽做,來改變她在甯臻心目中的印象。
這個時候,姚青青倒把另一個人抛到了腦後——洛懷民,她前世的丈夫。
“你這一中午跑哪去了?不是讓你在家躺着好好養傷……”
王大菊一看到小兒子進院門,張嘴就數落,知道這是爲自個好,陸向北忙說:“我的傷恢複得不錯,就想着不能去地裏上工,但幫家裏人幹點别的應該沒什麽問題,于是我便去山裏轉了轉,給咱家的豬割了點豬草。”
一聽陸向北這話,王大菊方發現小兒子是背着背簍回家的,接着脫口來了句:“這背簍不是咱家的。”
陸向北點頭:“确實不是咱家的,我早晨不是出門早麽,快到山腳想起自己沒背背簍,于是轉身就往回走,結果我遇到葉夏,她得知我要回家取背簍,直接喚我,從她家拎出個背簍給我,免得我浪費時間往咱家再跑一趟。”
家裏上工的人皆已回來,老爺們洗把臉一個個回屋裏躺着休息,女人們在廚房忙着做午飯,院裏除過王大菊外,就隻有放學回家的四個小孩兒在玩耍,見狀,陸向北在王大菊要接下他的背簍時壓低聲音說:
“媽,走,到你和我爸屋裏,我有事和你們說。”
王大菊不解,有啥話不能在院裏說,搞得神神秘秘,是要鬧哪樣?
心裏雖是這麽犯嘀咕,但還是跟在小兒子身後走進堂屋。
“咋把背簍背到屋裏來了?”
聽到腳步聲,洛支書本在炕上躺着,不由坐起身。
“你兒子搞得神神秘秘,我看啊,八成是這背簍裏有好東西。”
不等陸向北做回應,王大菊随口接兩句。
聞言,洛支書瞅着背簍裏冒出頭的豬草,眉頭微擰:“我咋沒見過這種草?”
“是我進山割的。”
陸向北把背簍放到地上,開始從豬草下面往出取東西。
“瞎胡鬧!山裏有多危險你不知道,萬一碰到大家夥,你還想不想要命?”
洛支書當即沉下臉,出言訓斥。
“咦?小五,你這飯盒咋來的?”
王大菊可不想聽老頭子繼續訓斥小兒子,見陸向北從豬草下面取出個鋁制飯盒,禁不住滿目訝異。
“是葉夏給我的,對了,我在葉夏家裏吃過飯了,她中午包的韭菜雞蛋餃子,就讓我給您和我爸帶點回來嘗嘗味道。”
說着,陸向北把包裹好的人參取出,很快,又在背簍底部掏出被藤蔓捆得死死的野兔和野雞各一隻。
“小五,你這……”
王大菊的視線一接觸到野雞野兔,雙眼直接圓睜。清溪村是靠山,可由于糧食年年緊缺,加上前些年鬧災荒,村裏人沒少上山打獵找吃的,
如今想要在山林外圍看到、捉到一隻野物很難,除非往深山走,興許能碰到野物,但這碰到的野物中難免會出現大家夥,真要是遇上,
一個不慎,就會丢掉小命,所以,村裏老人沒少告誡家裏的年輕人和孩子,萬不可進深山。再就是,這年月一切都是公家的,在山裏打到獵物,不被人發現沒什麽,一旦被人發現,勢必得沒收。
陸向北正要做聲,誰知,王大菊這會瞪向洛支書說:“老頭子,你别想着充公!”
洛支書沒吭聲。
“媽,這野雞是葉夏和我一塊進山抓的,她有抓到兩隻,就送給我一隻,要我拿回家給咱家人補補身體,至于這野兔,是你兒子我運氣好,碰到這蠢兔子自個撞到樹幹上暈了過去,被我給撿了個便宜。”
說到這,陸向北直起腰身,當着洛支書兩口子的面把人參亮出:“葉夏說這棵人參差不多有百年,當時我和葉夏一起發現的,有兩棵,我倆商量過後,挖出來一人一棵……”
洛支書兩口子圓睜雙眼,嘴巴大張,百年野參,這可是稀罕物,值不少錢呢!
半晌兩人都沒回過神,陸向北輕咳兩聲,拉回二老的注意力,又說:“爸、媽,我是這麽想的,明個我去趟省城,設法把這人參賣了……”
說出和親親媳婦兒商量好的打算,及幫着兩位老人編好一個不鬧出家庭矛盾,能讓他風風光光把媳婦兒娶進門的借口,陸向北抿唇,靜候洛支書兩口子說話。
“小五啊,你真要娶葉夏那丫頭?”
王大菊把小兒子所言琢磨半晌,終于開口:“你可得想好了,那丫頭肩上的擔子重啊!”
娃兒是好娃兒,可她是做媽的,不想自家兒子婚後太過受累,這總沒啥錯吧?
“媽,葉夏讓我告訴咱家裏人,她有能力養活自己弟弟妹妹,不過,我有答應她,婚後就住去她家,方便照顧她的弟弟妹妹們。
媽,你想想,葉夏懂醫,不說旁的,單單她手中那棵人參就能賣不少錢,有這筆錢在手,又有醫術在手,她根本就不會成爲我的拖累。
再說,葉夏一直有寫詩歌寫小說,她決定給報社投稿,如果她的詩歌和小說被報社選中,對方就會給她打稿費過來,有這麽多來錢的地方在,我都擔心自個會變成吃軟飯的。”
“葉夏那娃兒是個好的,就算小五不同意,我也打算把那娃兒給小五訂下,除非那娃兒自個不願意,否則,她肯定是咱家的小兒媳。”
洛支說出自己的看法。“說的好像就你對葉夏那丫頭滿意,我是個睜眼瞎似的。”
王大菊白洛支書一眼,繼而把目光落向小兒子:“成,你倆能一起進山,可見你和葉夏那孩子是願意成一對兒,既如此,媽明個便托人去葉家提親。”
微頓片刻,王大菊續說:“人參的事我和你爸不插手,但你得留點神,不能讓自個出事。賣來的錢我和你爸也不要,你自個收着,旁的事有我和你爸做主,家裏其他人翻不了天。”
洛支書這時接話:“婚後你住到葉家,隻要你自個不怕人說閑話,我和你媽沒意見,不過家裏屬于你們兩口子的房子會一直在。”
“那分家……”陸向北沒把話說完。
洛支書沉默。
“分!樹大分枝,兒大分家,等小五娶了媳婦,就按小五說的辦,咱把家分了,免得那一個個說咱們偏心小五,見不得小五好。”
這話王大菊是對洛支書說的,聞言,洛支書輕點頭:“你同意分那就分吧。”
王大菊卻又說:“分家後,咱們即便不跟着老大過日子,也不能跟着小五,我看就咱倆單過,反正咱們還能動,各房隻要把自個的日子過好,先不用管咱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