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8章 功敗垂成

絲竹管樂聲聲，舞姬們舒展着曼妙的舞姿，整個慶功宴的氣氛熱熱鬧鬧，仿若絲毫沒受到禁軍陡然現身宮宴，二話不說便捉人這件事的影響。

不過，諸人心裏卻有着不同的琢磨。

譬如繼續參宴的官員和已成年的皇子，其中不少人暗自歡喜的同時，又忍不住爲自己的未來生憂。

畢竟奪嫡兇險，現在三皇子出事，支持其成事的朝堂勢力，被皇帝用雷霆手段全部收監，那麽來日，他們難保不會落同樣的下場。

站隊，想要從龍之功，好加官進爵，光耀門楣，一步跨出，結果隻有兩種，要麽成功，要麽失敗。

成功的話，好處自然多多，一旦失敗，便是萬劫不複。

知道兩種結果的不同，但在決定站隊某位皇子時，這些官員就已想的很清楚，可當真正看到自己未來将會面臨怎樣的境地，

還是不免心驚膽戰，希望自己能夠走出一條富貴榮華路，而非身首異處，滿門被誅。

在“富貴險中求”這幾個字的安慰下，那些心緒不穩的官員和皇子慢慢恢複平靜。

“主人，東宮有異動，二福小主子恐怕要出事！”系統的聲音驟然間在葉夏識海中響起。“告訴我具體情況。”

葉夏通過意念和系統交流。“回主人，就在剛才，有六名黑衣人藏身在東宮周圍……”

系統說完東宮内外的詳細情況，下一刻，葉夏眸底冷芒閃過：“知道了，你繼續留意東宮那邊的

動靜，必須保證我兒子的安全。”

系統應聲：“好的，主人。”

待系統自識海中消失，葉夏湊到秦母近旁耳語一句，起身，悄然離席。陸向北的視線基本上一直落在葉夏身上，見親親媳婦兒離席，不由起身跟着出殿門。

太子本正向靖遠候和鎮北将軍杜征敬酒，無意間看到陸向北神色不太對勁，起身，沿着不起眼的地方朝殿門口走，

心生疑惑，又見葉夏的身影剛好消失在殿門外，莫名覺得要有什麽事發生。或許是出于好奇，又或許是出于對葉夏這個堂妹的關心，

太子向靖遠候二人敬完酒後，亦悄然離席。因爲他有看到不管是葉夏，還是陸向北，兩人在走出殿門的一瞬間，腳步很是匆忙。

“秦姑娘，你這是要去哪？”

追上葉夏，陸向北出言詢問。

“出來透透氣。”

葉夏頓住腳步，面上一派淡然，心中卻一陣好笑，她眸光清亮通透，看向陸向北：“洛公子也是出來透氣的？”

陸向北輕颔首，就在這時，葉夏瞧見太子正朝着她和陸向北這邊走過來，目中光芒一閃，蓦地神色一凜，輕點腳尖，運輕功疾速朝東宮方向飄去。

“秦姑娘……”

陸向北怔住，爾康手滞在半空，轉瞬，他顧不得多想，提氣追向葉夏。太子見狀，越發覺得有事要發生，自不遲疑，運起輕功，緊追陸向北。

“可是有事發生？”

太子追上陸向北，神色凝重，出聲問了句。

聞言，陸向北随口回應：“臣不知。”

實則，陸向北已經想到葉夏作何而去，但他知道，這事不能随便告知太子，免得被太子追問是如何知曉的。

他現在需要做的是，配合媳婦兒，趕往東宮，去救他們的傻兒子二福脫險。

“東宮？夏夏怎會突然前往東宮？難道東宮有事發生？”

太子與陸向北距離葉夏十多丈距離，看着葉夏運輕功朝東宮方向靠近，面部表情禁不住愈發凝重。

“秦姑娘陡然提氣飄遠，那一刻臣隻看到秦姑娘神色很不對勁，像是發現什麽刺客似的。”

一聽陸向北這話，太子加速，陸向北亦是，兩人不多會飄至葉夏左右。

“夏夏，你……”

不等太子道完，就聽葉夏說：“我剛有看到幾個黑影用極快的速度飄往東宮。”

和熱鬧的宮宴相比，東宮這會兒顯得很是冷清，作爲太子良娣，又是太子庶長子的生母，崔碧瑩自然是有資格參加今晚的慶功宴，

然，向來喜歡熱鬧，喜歡在後宮嫔妃和命婦貴女們面前彰顯自我身份的崔良娣，今晚卻以兒子身體不适，她要留在東宮照顧爲借口，沒跟着太子太子妃去參宴，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個院裏。

可事實上，崔碧瑩真是安靜待在自個院裏，精心照顧兒子，沒做旁的事麽？答案是否定的。

“主子，今晚的行動一定會成功，您不必太過緊張。”

“你就這麽确定？”

崔碧瑩看向自己的婢女青梧，眉眼間焦慮重重：“一旦事情出現差池，不光你我不會有好結果，就是我的衡兒，隻怕未來盡毀，被太子厭棄的！”

是，她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進太子後院要扮演怎樣的角色，知道要盡一切可能，幫助生父成就大業，

可人心都是肉長的，相比起未曾見過面的生父，她心裏更在乎從小給予她寵愛，用心呵護她長大的武甯候一衆家人，尤其是父親武甯候和年邁的祖母。

另外，自成爲太子良娣那日起，五年來，太子從不曾虧待過她，況且……況且她和太子還有一個兒子，

難道真就願意看到……難道真就願意看到太子失勢，看到她的生父取代當今聖上坐上龍椅，再爲免除後患，處死她的兒子，太子的血脈？

不是崔碧瑩不夠冷血，是她真得很喜歡自己的兒子。

想到虛四歲，整兩歲，長得白淨可愛，聰明伶俐的兒子未來某日會死在自己生父手中，崔碧瑩眉眼間更顯焦慮，揪扯着手指，來來回回在屋裏走個不停。

“王爺向來行事謹慎，今晚的事絕對不會出現一絲纰漏！”

婢女青梧自幼在崔碧瑩身邊服侍，是崔碧瑩的生父安排到阮氏身邊，再經阮氏的手到崔碧瑩屋裏伺候，

容貌中等，說話行事卻異常機警，見崔碧瑩長時間緊張不安，安撫崔碧瑩的語氣既冷靜又肯定，但對于崔碧瑩來說，并未起到什麽作用。

“你……你确定都照做了？”

崔碧瑩低聲問。

“嗯。”

青梧點頭。

“李嬷嬷那……”

崔碧瑩又問。

“應該已經得手。”

青梧回應。“要把那孽種送去哪？”

事已至此，崔碧瑩清楚，要阻止肯定來不及，那麽她從今往後唯一要做的，就是盡一切可能看護好兒子，不讓生父在成事後，要她兒子的命。

這麽想着，崔碧瑩慢慢冷靜下來，她坐到榻上，直視着婢女青梧：“我要聽實話。”

“奴婢不知。”

青梧如是說着，微頓片刻，嘴角動了動，輕吐出：“送出宮是一定的。”

至于王爺會把太子的嫡子送去哪，她是真不知道。

有系統幫忙，藏身在東宮周圍的黑衣人和潛進東宮裏的黑衣人，及要對太子嫡子行惡的老嬷嬷，全被系統電暈在地。

葉夏三人趕至東宮，看到的是東宮裏仆從和護衛東宮内部安全的侍衛，要麽橫七豎八，人事不省躺在院落地上，要麽暈倒在屋裏，

總之，整個東宮這會兒就崔良娣住的碧蘭軒有輕微響動，而葉夏三人飄入東宮，好巧不巧正好在碧蘭軒落地，毫無疑問，将崔良娣主仆二人的對話聽得七七八八。

太子的臉色極其難看，若不是陸向北扯住其衣袖，太子差點沖進崔良娣屋裏，當面給崔良娣主仆好看。

“寶寶沒事。”

來到太子妃居住的寝院，葉夏和陸向北跟在太子身後進屋，沒去管暈倒在地的宮人，三人徑直來到搖籃旁，

沒等太子伸手去抱胖兒子，葉夏已經伸手爲小家夥搭脈，須臾後，她淺聲說了句，接着抱起包裹小家夥的襁褓，看眼倒在搖籃邊上的老嬷嬷，問太子：“這位是李嬷嬷？”

太子“嗯”了聲，眼底像是有狂風暴雨湧動，啓口：“是我母後身邊的人，真沒想到她包藏禍心，與人勾結，欲加害珩兒。”

“那就好好審審，看其背後的主子到底是誰，竟能在皇後身邊埋暗線多年。”

太子是皇後的親兒子，皇後除非得失心瘋，才會安排人加害自己的孫兒，但顯然皇後不會做這等惡事，那麽不用多加推斷，便知這位老嬷嬷是他人的眼線，且是埋藏多年的眼線，

否則，不會取得皇後信任，被皇後安排到東宮伺候太子妃。院裏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很快，一身着盔甲，體型高大，神色冷峻的禁衛出現在屋裏，這名禁衛一臉肅容向太子禀報：

“啓禀太子殿下，刺客皆已被捉拿。”

“帶去審問，不管用什麽法子，務必撬開他們的嘴。”

太子嗓音裏透着冰冷刺骨的蕭殺之氣，他說着，睨眼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李嬷嬷，續說：“将崔良娣和她的婢女青梧及這罪婦一并帶下去審問，同時安排人圍住東宮，不許任何人進出。”

後面的安排，無疑是太子欲排查出東宮裏所有可疑人員，免得日後再出現類似今晚這種裏應外合的事件。

那位禁衛恭敬領命，拎起李嬷嬷，大步離去。

“夏夏，你确定珩兒沒事？”

太子擔心胖兒子中迷藥，猶豫好一會，終還是沒忍住出言問葉夏。

“熠哥哥放心，這内間沒有迷藥殘留，小珩兒隻是睡着，等他睡夠了就會醒過來。”

聽葉夏這麽說，太子方徹底放下心。

“放肆！你們要做什麽？我是太子良娣，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崔碧瑩怎麽都沒想到，本完美毫無纰漏的計劃，竟陡然間功敗垂成，她慌了，婢女青梧同樣慌得難以置信，主仆倆被四名面色冷峻，高大挺拔的侍衛禁锢着雙臂，強行拖出房門。

等青梧回過神，按捺住心慌，拼命掙紮：“你們快放開我主子，我主子是太子良娣，你們這樣做，就不怕被太子治罪？”

“殿下！殿下！妾身在這兒，你快讓這些殺千刀的放了妾身！”

碧蘭軒院外，崔碧瑩一看到太子，忙哭泣着向太子求救：“殿下……妾身是您的良娣啊，好好的，他們作何要這樣對待妾身……”

“爲什麽你不知道？”

太子冷凝向崔碧瑩：“不想受皮肉之苦，最好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葉夏抱着襁褓中的皇太孫，和陸向北在旁站着，兩人眸色輕淡，看着崔良娣主仆。

“殿下……妾身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妾身是衡兒的母親，您不能讓他們這樣對待妾身，殿下，妾身自嫁給您，一直本本分分，不曾逾越雷池一步……”

不想聽崔碧瑩廢話，太子冷聲說：“最後再奉勸你一句，不要做無謂的掙紮，沒用！”

收回視線，太子招呼葉夏和陸向北：“走吧，去栖鳳宮。”

東宮發生的事，太子已着人前往太和殿向乾文帝禀報，按照時間估算，乾文帝應該很快就會知道。

崔碧瑩懵了，看着太子漸行遠去的背影，崔良娣确定自己想要脫身，想要過回今晚之前的和順日子，幾乎無一絲可能性。這隻是其次，她甚至……她甚至性命不保，怎麽辦？

她難道真要爲那位沒見過一面的生父搭上自己一條命？且……且有可能搭上整個武甯候的人命？不……她不想要這樣的結果！她想活，想要疼愛她的親人活着……那她該如何做？

太和殿，宮宴已進行過半，乾文帝在得知東宮發生的事後，當即臉色一沉，命人從宮宴上帶走武甯候極其家眷，

一時間，太和殿内氣氛緊張而冷凝。諸人都在猜測，武甯候究竟犯何過錯，被皇帝在這樣的場合，下令捉拿。

所有人都想不通，畢竟武甯候的女兒是太子良娣，并生下太子的庶長子，作爲太子良娣的父親，武甯候若不是犯下重罪，皇帝不會在這熱鬧的慶功宴上，就命人帶走武甯候和其家眷。

想不通，任諸人攪動腦汁在想，實難想通皇帝的舉動。

那可是武甯候啊，即便不去考慮太子良娣這層關系，單單武甯候本人在皇帝面前也是有幾分體面的，怎麽就被皇帝絲毫不顧及君臣情面，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下獄？

端坐各自席位上，諸人屏聲靜氣，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被皇帝遷怒，他們不知，今晚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不知京中有多少個府邸被一支支禁衛軍包圍、抄家。

熱鬧的慶功宴終究還是提前散場，乾文帝與太上皇和太後還有秦父說明緣由，便和皇後乘坐銮駕前往栖鳳宮。

“父皇，事情就是這樣的，如若不是夏夏意外發現刺客，一路緊追到東宮，珩兒隻怕已被擄出宮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