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7章


第2307章

葉夏的神魂雖處在空間,但意識清楚,且通過空間能看到、聽到劉徹陳阿嬌二人的擔心和自責,她想告知兩人,

其實她沒事,奈何無論她如何努力,神魂都無法回到那具小小的身體裏面,隻能抱歉地看着劉徹兩人日漸憔悴,看着劉徹除過上早朝、批閱奏折,便與陳阿嬌守在她榻邊。

自然而然地,葉夏也就不知宮外有多少人在爲她牽腸挂肚,憂心她會一直沉睡下去,難醒轉過來。

譬如江齊兄妹、董偃及霍去病哥倆等小夥伴因記挂她擔心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狠不得能隐身進入皇宮,來到她身邊守護她,陪伴她,将她從沉睡中喚醒。

時間一天天過去,這日晨陽初升,陳阿嬌揮退眉眼間難掩焦色,揮退身旁伺候的宮人,走向不遠處的軟塌,當她的視線落在榻上仍然躺着一動不動的小人兒身上時,眸中不自主地便染上濕意。

已整整過去四日,太醫日日前來椒房殿問平安脈,都是她的小公主無礙,可真要是無礙,爲何她的小公主至今還未醒轉?

“無憂……阿娘在喚你你聽到了嗎?無憂,阿娘的無憂,你醒過來好不好?”

坐到榻邊,陳阿嬌握住心肝寶貝的小手,啞聲喃喃:“阿娘不能沒有你,無憂,你要是聽到阿娘的聲音,便醒過來吧!”

葉夏本在空間别墅外的花園中散步,蓦地,她隻覺神魂一輕,随之,她睜開眼發現她躺在軟塌上,

發現陳阿嬌握着她的手坐在榻邊,對方眼睑低垂,腮邊挂着滴晶瑩,神色難掩悲楚,像是全然沉浸在自我思緒中,以至于未發覺她醒轉過來。

“阿娘……”

葉夏嘴角動了動,輕喚陳阿嬌一聲,同時她動了動被陳阿嬌握着的那隻手。

陳阿嬌渾身一僵,她擡眼看向躺在榻上的心肝寶貝,下一刻,面上流露出滿滿的驚喜,但很快她又怔住,

揉揉眼睛,确認她不是出現幻覺,确認她前一刻确實有聽到心肝寶貝在喚她,确認她剛剛确實有看到心肝寶貝正望向她……

原來,原來一切是真實的,是心肝寶貝在喚她,她的心肝寶貝醒過來了,她睜着一雙黑亮純真的雙眼,對着她微笑。

“無憂……”

陳阿嬌回過神,聲音發顫,一把抱起心肝寶貝:“無憂你終于醒了!無憂,阿娘的無憂,你知不知道你差點要了阿娘的命?”

輕撫着心肝寶貝的背脊,陳阿嬌在懷中小人兒的額頭上一親再親,眼裏的淚水仿若斷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

“壞丫頭,你怎麽就不知道愛惜自個?壞丫頭,你睡了整整四日,知道阿娘和你阿爹有多擔心你媽?壞丫頭,壞丫頭……”

一口一個壞丫頭,可葉夏聽得出來,陳阿嬌的語氣中除過愛憐和欣喜,再無其他。

“阿娘,無憂是乖寶,不是壞丫頭……”

葉夏擡手幫陳阿嬌擦拭臉龐上的淚水,小眼神好不委屈:“無憂乖乖,無憂是阿娘的小乖乖,無憂不是壞丫頭……”

心肝寶貝的糯糯的小奶音仿若仙樂般好聽,陳阿嬌這會兒是喜極而泣,是失而複得帶來的喜悅,控制不住自己淚湧眼眶,她流着淚一遍遍笑說:

“對對對,無憂是阿娘的小乖乖,無憂不是壞丫頭,是阿娘不好,怎能說我們無憂是壞丫頭呢!”

似是想到什麽,陳阿嬌轉頭對内殿外吩咐:“快去通禀陛下,就說小公主醒了!”

候在内殿外的宮侍恭敬應聲,而後,有匆忙的腳步聲遠去。

聞知疼若至寶的小女兒醒轉,劉徹顧不得繼續上早朝,起身就朝宣室外走,跟在他身後的宮侍忙喊聲“退朝”,提速追向前面的帝王。

朝中文武官員面面相觑,不約而同猜測皇帝因何突然間中斷早朝,匆忙離開宣室。

“陛下這……”

有官員語帶遲疑,欲問身旁同僚,皇帝這是去哪兒了,但後話到嘴邊,卻礙于“窺探帝蹤”是大罪,不得不把嘴邊的話咽回喉中。

“韓大人,陛下這會子離開,莫非是小公主……”

霍去病不知何時來到陸向北身邊,少年低聲問詢,他覺得眼前的韓大人是小公主的老師,沒準知道小公主的近況,而且能讓皇帝不顧正在上早朝,

便丢下滿朝官員疾步離去,在這宮中多半和小公主有關。畢竟宮裏宮外都知道,近來令皇帝最爲憂慮的事不是旁的,

是護國公主連續四日陷入沉睡,而剛才先是一名小宮侍躬身疾步進宣室,向皇帝身邊的近侍耳語一句,

接着那位近侍湊到皇帝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麽,再然後,皇帝二話不說就起身走人,這說明什麽?

說明宮中肯定有什麽大事發生。能被稱之爲大事,又是在護國公主沉睡不醒期間發生,由不得人不往護國公主醒轉這方面想。

“小公主醒了。”

陸向北淺聲回應少年。

“啊?”

霍去病雙眼大睜,半晌,他回過神,面露驚喜:“韓大人沒騙小子?”

陸向北有些好笑地搖搖頭,啓口:“想想陛下離開前和離開時的面部表情。”

經陸向北這麽一提醒,霍去病很快恍然大悟:“陛下面露驚喜,走的時候嘴角挂着笑。”

陸向北颔首:“想來好消息用不了多長時間便會在宮中傳開。”

劉徹一步入椒房殿,仿若一瞬間由帝王變成一位普普通通的父親,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向内殿:“無憂!無憂!阿爹來看你啦!”

人未到聲先到。

“阿爹,無憂在這兒呢。”

回應劉徹一句,葉夏被陳阿嬌抱在懷中,一口一口喂着蛋羹。“阿爹的無憂真得醒了,阿爹沒有做夢……”

劉徹上前,從陳阿嬌懷中抱過他的小公主,在其額頭輕啄兩下,抑制着激動和歡喜,笑說:“醒來了就好,

阿爹的無憂醒來了就好,從今往後阿爹的無憂可不能再累着自個了,阿爹要你開開心心玩樂,健健康康長大。”

“嗯,無憂聽阿爹阿娘哒!”

葉夏眉眼彎彎如月牙兒,臉兒上挂着軟萌軟萌的笑容。

既已知曉這小小的身體存在短闆,她往後自然得悠着來,不能因爲神魂強大,便不顧自個眼下隻是個小團子,又是忙這又是忙那,讓自己閑不下來。

“徹兒,無憂現在醒了過來,太醫診斷已無大礙,你看要不要把這個好消息直接對外公開?”

陳阿嬌昨日有從館陶公主口中知道,長安城的百姓,甚至但凡知道護國公主陡然間昏厥,一直

昏睡不醒的大漢百姓,

像是約好了似的,早中晚跪地向天祈求,求老天爺行行好,讓他們的小公主快快醒轉。對此,陳阿嬌無疑很感動,

因此,現在見心肝寶貝醒過來,她想将這個好消息傳至宮外,好叫百姓們安心。

“要的,無憂醒轉這是大喜事,得讓長安城内外的百姓們知道。”

劉徹說着,就命近侍去傳他的口谕。當葉夏醒轉的消息在宮内宮外傳開時,宮中不少宮人面露喜

悅,宮外的百姓更是激動得高聲歡呼,奔走相告,來分享護國公主醒轉這一大好消息。

莊子上,江齊等人聞知好消息,一個個難以自控,由着喜悅的淚水掉落,江齊和董偃更是朝對方肩膀上輕捶一拳,高興得給對方一個擁抱,繼而咧開嘴望着對方傻笑。

江萱在旁和莊子上的小姐妹又是笑又是哭,可見一個個有多麽激動。

爲免猛不丁再暈倒,葉夏減緩搞基建的速度,但她卻将搞基建的地理位置延伸到了封地,不過她有什麽計劃,及具體要怎麽操作,都交代她在莊子上培養的人去做。

江齊、董偃毫無疑問被葉夏派出前往晉陽,同往的還有葉夏在莊子上發掘出的人才,有劉徹這個寵女狂魔給開綠燈,江齊等遵照葉夏的命令,抵達晉陽,在當地官員配合下開展基建工作相當順利。

有樣學樣,竹椅等公主受葉夏的舉動啓發,征得皇帝同意,亦安排人在各自的封地搞基建,提升自己封地百姓的生活質量和幸福指數。

事情吩咐下去有人幫着去做,葉夏日常難免閑下來,又因有陳阿嬌在旁看着,日子過得和米蟲有得一比。

時光匆匆,晃眼過去十年,在這十年裏,葉夏最常見的人兩隻巴掌能數過來,其中某位前大司馬自然在列,再就是霍去病哥倆、皇子據和江齊兄妹、董偃。

好吧,劉徹和陳阿嬌是父母,日常見面毋庸置疑,沒算在裏面。

而十年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葉夏雖沒親力親爲去做什麽事,但大漢各城池拔地而起的學堂、醫館、工廠、女校等新型建築,無不與她有關;

另外,科舉取仕、禁止三代内近親婚嫁、男子及冠女子年滿十八方可成婚等等利國利民舉措,也皆有葉夏的影子。

看着全國各地每日呈上的奏折,再結合每隔數年乘禦駕巡視疆土,劉徹很高興大漢有今日之昌盛,這無形中讓其越發重視他的小公主,不想輕易定下儲君人選。

“對于今日朝堂上發生得事你如何看?”

宣室,劉徹淡淡地看向皇長子據:“又或者說那也是你的想法,要朕冊封你爲太子?”

劉局年近十五,少年長得美顔俊秀,身量修長挺拔,聞言,當即跪地:“回父親,兒臣從無此想法。”

劉徹直視着少年,語氣輕緩,卻透着無形的威壓:“确定這是你的真心話?”

“兒臣絕無半句虛言,如果可能的話,兒臣希望父親能冊封夏阿姊做皇太女!”

昨晚睡到半夜,劉據做了一個很長的夢,等夢醒,這位皇長子身上的氣場渾然生變,不過,這僅是短暫的變化,待宮侍上前服侍洗漱穿戴,皇長子劉據又恢複成溫文爾雅樣兒。

“皇太女?”

劉徹低喃,須臾後,他挑眉問:“你怎會有如此想法?”

劉據迎上皇帝淡然無波的目光,直言:“夏阿姊心懷百姓,自幼便一心爲大漢社稷爲百姓能過上吃飽穿暖的安穩日子在做努力,

且夏阿姊所做的事有目共睹,而她卻毫無私心,從不計回報。再者,夏阿姊博學多才,聰穎敏銳,

若父親能冊封其爲儲君,兒臣相信夏阿姊定能做好這個儲君,将大漢的發展繼父親之後推向又一新高度。

父親,兒臣已不是小孩子,兒臣深知自己方方面面遠不及夏阿姊,還請父親在儲君人選上多做思量,兒臣個人是堅決支持夏阿姊有朝一日能以皇太女的身份立于朝堂之上。”

劉徹看得出來,同時聽得出來,少年所言句句發自肺腑。多年來他之所以一直沒立儲君,其實說白了,就是心裏猶豫不決。

他的皇長子很好,最起碼到目前爲止,挑不出任何錯處,況且他的皇長子可以說是他最寵愛的小公主教養長到今日的,

有時候從皇長子身上不難看到小公主夏的影兒,但也正如他的皇長子說的那樣,在他的兒女中,抛去性别不做考慮,他的小公主的的确确是儲君的不二人選。

她自幼心懷百姓,爲大漢社稷昌盛爲百姓能吃飽穿暖做努力,她聰慧敏銳,遇事沉着冷靜,不失果斷,總之,他的小公主真得是個很完美的孩子,做皇太女沒什麽不可以。

但自古以來,江山社稷都是由皇子繼承,在他這,冊封一個皇太女,朝堂上少不得生出動蕩,考慮到這一點,

他長期以來在立儲一事上才一直遲遲不決,朝中官員或許有猜到他的想法,近幾年來沒少上折子請他立儲。

眼睑低垂,劉徹思索片刻,視線重新落到少年身上:“你該知道你身後的勢力很希望朕能立你爲儲君,若是他們知道你剛才說的那番話,你和衛夫人或許都會被麻煩纏上身。”

“兒臣清楚,可兒臣更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更清楚自己想要做什麽,這些不是他人能夠左右的。”

牛不喝水難道能強按頭?

他身後最大的支持是大司馬衛青和衛氏一族,至于表兄冠軍侯……若他有心儲君之位,

相信表兄會像大司馬衛青一樣支持他,但要是表兄知道他無心做太子,知道他向君父提議立夏阿姊做皇太女,幾乎不用想,他都能确定表兄會成爲夏阿姊強有力的後盾。

“行了,朕知道你的想法了,退下吧。”

劉徹擺擺手,着皇長子劉據離開。拱手一禮,劉據退後數步,轉身走出宣室。他沒有回他住的寝殿,而是朝葉夏住的彩雲宮走去。

在葉夏七歲那年,劉徹賜了座宮殿給葉夏居住,并取名“彩雲宮”這麽個俗氣名字,說什麽寓意吉祥,說什麽葉夏是伴着七彩祥雲降生,住彩雲宮再合适不過。

距離彩雲宮越來越近,劉據的腳步卻逐漸慢下來,他眼底有難掩的激動,又有那麽點不确定,生怕自己等會見到人空歡喜一場。

然,昨晚的夢,準确些說,那像是他前世的記憶在告訴他,陳皇後膝下的晉陽公主,大漢的護國公主,

他喚了多年的夏阿姊,用心照顧他多年,教授他這樣那樣學問和做人道理的夏阿姊,極有可能是他前世的母親,那位被夏阿姊認作老師的前大司馬,多半就是他前世的父親。

他這一世是大漢武皇帝的皇長子劉據,然,前世記憶通過夢境的方式在他腦中複蘇,他忘不了他曾經的一切,忘不了他是爹娘的大福,是下面弟弟妹妹們的大哥,是陸墨涵。

懷着隐忍與期待,劉據終于走進彩雲宮,擡眼間便看到容貌清麗脫俗的少女身着一身淡雅宮裝躺在院中花圃旁的逍遙椅上,

手持書卷,閑适惬意地翻閱着,她唇角微彎,舉止間透着說不出的優雅,很熟悉的氣息,記憶中,

他家母上大人午後小憩時,最喜歡躺在搖椅上一臉閑适地看書。免了宮人們行禮,劉據嘴角噙笑,緩步上前:“阿姊。”

他輕喚。

葉夏聞聲,擡眼看向對方:“阿弟怎這會子過來啦?”

起身,葉夏眉眼間盡顯笑意:“走,去屋裏坐,阿姊泡茶給你喝。”

日常劉據隻要到彩雲宮,最是喜歡葉夏親手泡的茶水。

茶香彌漫,葉夏見劉據有話說,随手打發宮人去門外候着,繼而問劉據:“阿弟有話與我說?”

劉據點頭,卻隻是嘴角動了動,遲遲不做聲,看着他逐漸濕潤的眼角,葉夏心中狐疑,不由語帶關心:“阿弟可是語帶什麽難事了?說出來,興許阿姊能幫你想想法子。”

“娘……”

劉據嘴裏終于發出聲音,就這一聲,令葉夏當即怔住,但轉瞬她面露微笑:“你想起來了?!大福。”

這回輪到陸墨涵(劉據)怔忪,他家母上大人難道……難道早知道皇子據,知道他是大福,是她曾經的長子?

葉夏仿若看進兒子心裏,她笑說:“沒錯,我和你爹,也就是韓大人很早便知道你是大福,是我們的長子重生到這個世界。”

“娘!”

陸墨涵再沒忍住,起身來到葉夏面前,跪在地毯上,抱住葉夏的腿,将頭抵在葉夏膝上,喉中發出壓抑又激動的嗚嗚聲。葉夏輕拍

拍其肩膀:“好了,能再見,這是喜事,别哭了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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