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把水杯遞到孫夢瑤面前,坐到她對面翻開本子,不經意的問道:“你見過顧隊?”
看着她一頭霧水的樣子,心下了然,提示着,“就剛才開車的那個,長得很高,看上去兇巴巴的男人。”
“沒見過,我沒見過,”連忙擺了擺手,孫夢瑤重複着,“我沒有見過那位警官。”
“别緊張。”沈洛露出一個和善的笑,話鋒一轉,“我看,你和你哥嫂關系不是很好。”
“嗯。”
“方便透露一下原因嗎?”
“我媽不喜歡我,”孫夢瑤苦笑一聲,“就因爲我是個女孩。”
看着手裏的水杯上飄起的淼淼熱氣,陷入了回憶,緩緩說道。
“從我懂事起,家裏的家務就都是我來做,天沒亮就要起來準備早飯,大冬天的手泡在冷水裏洗衣服,一洗就是一整天,穿的是鄰居施舍的舊衣服,吃的是孫浩軍不要的冷菜剩飯,初中還沒畢業就被送到了工廠去當童工,就爲了能給家裏多一份收入。”
“爲了砸錢讓孫浩軍能上個三流大學,我那個好媽媽,把我嫁給了一個死了老婆的老男人,就爲了三萬塊錢的彩禮,不過我幸運,剛訂婚沒多久那男人就意外去世了。”
“他們覺得我晦氣,克夫,就歇了讓我嫁人的心思。這麽多年,我的工資都被他們私吞了,投到了那個無底洞裏,給孫浩軍買房,買車,開店,娶媳婦......”
孫夢瑤像是在說别人的故事一樣,沒有絲毫的感情,“我的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跑,跑不了,逃,逃不了。”
“不過那個老太婆死了,”眼睛裏閃過喜悅的光,語氣上揚,“他們再也沒有理由可以束縛我了,我自由了。”
沈洛不停的在本子上記錄着,心裏卻嘀咕着小九九,這是?年度家庭倫理狗血撕逼大戲?清了清嗓子,“你昨天又看到你母親嗎?”
“她去打麻将了,至于幾點,沒注意。”
這倒是和孫浩軍說的一樣,沈洛點了點頭,“昨天你去哪裏了?”
“上午的時候一直在家,”孫夢瑤輕蹭了下自己的雙手,“午飯的時候,跟孫浩軍大吵一架,生氣的出了家門,後來偶遇我嫂子,跟她一起進貨去了。”
“你不排斥齊敏?”沈洛敏銳的捕捉到了稱呼上的不同,“你對孫浩軍直呼大名,卻叫齊敏嫂子?”
孫夢瑤冷笑一聲,手上摩擦的動作不停,“她也是個可憐人。”
“被孫浩軍那個渣男哄着騙着娶回了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跟娶了個保姆似的,使喚來使喚去,結婚兩年還沒剩下個一男半女,惹得她那個好婆婆心裏不痛快,處處找茬。”
沈洛挑挑眉,這還真是一場大戲,看着她的手,“我看你一直在搓手,緊張嗎?還是不舒服?”
把手迅速塞到衣兜裏,孫夢瑤面上非常不自然,驚慌地說道:“沒,沒什麽。”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沈洛也不逼問,匆匆的離開。
沒過一會兒,沈洛就回來了,把手裏的藥膏往她手裏一塞,“拿着。”
“這?”
“你剛才說,冬天的時候還要用冷水洗衣服,我就猜測你手上也許是長了凍瘡,”沈洛坐到座位上,“用點藥,能好受一點。”
孫夢瑤一聲不吭,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好了,暫時沒什麽事了,你要是有事情可以先離開,留個電話号碼就可以,也許以後還需要向你了解一些事情,還請理解。”沈洛公事公辦的說道。
孫夢瑤直接站起身,态度明顯,沈洛什麽也沒說,起身送她出了警局,分開的時候,沖着她禮貌的笑笑,“謝謝配合。”
~~~~~~~我是劇情分割線~~~~~~
“洛洛,你剛才是沒看見,那個孫浩軍真的是過分,”陳晨氣沖沖的把手裏的抱枕捏的奇形怪狀,“整個就是一媽寶,我媽說我媽說,你媽說的話是聖旨啊!”
“三十幾歲的人了,沒有一份正當職業還理直氣壯地在家裏啃老,讓老婆養活他!?還說什麽,女人結婚了不就是生孩子做家務伺候丈夫的嗎?”陳晨學的惟妙惟肖,“我呸!”
“我更正一下啊,他的原話是這樣的,”唐一鳴探出頭來,清了清嗓子,“女的不做家務帶孩子,結婚幹嘛?!”
沈洛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的,“呵,一個女的什麽都會,還跟他結婚幹嘛?!”
“姐妹說得好!”陳晨擡起手跟沈洛來了個擊掌,“男人就不能慣着,必要的時候就得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唉唉唉,女孩子不能這麽武斷,世界上好男人還是有的是的,可不能一棒子全都打死。”東子插嘴道。
“好男人,”陳晨輕哼了一聲,“要麽英年早婚,要麽英年早逝。”
“都是别人家的。”
磊哥和顧然宇來的時候聽見這話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磊哥輕咳了兩聲,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孫浩軍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而且口供内容出入不大。”
“死者張淑芬社會關系簡單,沒有仇人,雖然平時喜歡占些小便宜,但爲人爽利,風評還不錯。”
“據她的牌友講,因爲其中的一個人家裏突然有事,下午一點多牌局就散了,我也調取了棋牌室的監控錄像,死者确實是離開了。”
“根據法醫得出的結論,死者的死亡時間在昨天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顧然宇拿出屍檢報告,“排除搶劫殺人的可能性,死者身上沒有搏鬥的痕迹,兇手一定是她熟悉的人。”
“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沈洛托着下巴思索着,“現在唯一的捷徑就是找到第一案發現場。”
“第一案發現場......”
“第一案發現場......”
沈洛想起了什麽,蹭的一下站起來,向外跑去,留下一群人風中淩亂。
“她這是,打雞血了?”唐一鳴看的傻了眼。
陳晨聳聳肩,“誰知道。”
沈洛把小臉埋在圍巾裏,一手甩着自己稍長的毛線圍巾,一手拎着一袋子奶茶在公園裏悠閑地走着,遠遠地看到一群圍在一個烤地瓜攤上侃侃而談的大媽們,嘴角慢慢翹起,聲音甜美,“大媽,給我來個地瓜。”
“要甜一點的。”
攤主一聽這話,笑的跟朵花似的,“丫頭你可好好看看,老太婆我今年都六十了,都能當你奶奶了。”
沈洛一臉的不可置信,“不可能,您這滿面紅光可精神着呢,真當我年紀小好騙呀。”
“你這小丫頭,”攤主笑着指着沈洛,對周圍的幾位說道:“你們評評理,我騙這孩子幹嘛。”
“得了吧老姐姐,”其中一個人捂着嘴笑,“你這心裏指不定偷着樂呢,還在這兒怪孩子,要我說啊,這小娃娃嘴甜的很,長得又乖巧。”
另一位大媽也跟着附和,“是啊,你可别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小娃娃臉,這大眼睛,我一看就喜歡,小丫頭,你叫我一聲大媽,我就給你買地瓜吃。”
“去去去,一邊去。”攤主穿的厚重,行動緩慢,可聲音卻異常爽朗,拿起一個超大的地瓜套上口袋,塞到沈洛手裏,“乖娃娃,大媽請你吃地瓜,不搭理這些老奶奶。”
捧着手裏熱乎乎的地瓜,沈洛連忙推拒着,“這怎麽行呢......”
“你這小丫頭,大媽喜歡你,願意請你吃,你再推下去,我可要生氣了。”攤主佯裝生氣,把小姑娘的小身闆往外推。
沈洛連忙穩住身形,嘟起小嘴巴,“您再這樣我下回可不敢再來您這兒買地瓜吃了,這樣吧。”
把手裏的一袋奶茶塞到攤主手上,“您請我吃地瓜,我請您喝奶茶,這是我自己做的,不值幾個錢,您别嫌棄。”
“你這丫頭......”
“這樣我們以後才可以愉快的玩耍嘛。”沈洛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笑意,嗓音軟軟糯糯的,整個人溫順又乖巧。
沈洛嘴甜,哄得大媽們笑意連連,兩隻白皙的小手捧着地瓜小倉鼠似的慢慢吃着,聽大媽們東家長西家短的唠家常。
“唉,你們昨天去新開的那家超市領雞蛋了嗎?”其中一位大媽說道。
“我昨天沒搶到,一會兒啊再去一次,我就不信這個邪搶不到。”
攤主一臉神氣的,“我昨天運氣好搶到了,我回家那我這秤又量了一遍,”拍了拍自己手裏的秤,“那可是真的整整一斤雞蛋,免費給的。”
沖着剛才說話的人道:“你今天趕緊去領吧,一個人隻能領一次,要不我今天還去。”
“還可以免費領雞蛋呢?”沈洛适時地插話,一副沒見識的小模樣,“我怎麽沒聽說過呀?”
“你們這些小年輕當然不知道了,”攤主拿過一張嶄新的傳單遞給她,“看看。”
沈洛一目十行,粗略的掃了一眼,驚奇的說道:“真的可以領嗎?”
一位大媽笑了笑,好心的說道:“丫頭你可去不了,這上面寫着呢,六十周歲以上老人憑身份證每人僅限領取一斤雞蛋,沒你的份啊!”
“哎呀,好可惜哦。”沈洛裝作一臉惋惜的樣子,迅速掃了一眼地址,默默記下。
過了一會兒,沈洛随意找了個理由離開,捧着還沒吃完的地瓜一路走一路問,遠遠地就看見了排起長龍的大爺大媽們,吃下最後一口地瓜,把垃圾丢到垃圾桶裏,擦擦嘴,拍了拍吃得飽飽的小肚子,走了上去。
順着另一條暢通無阻的路順利進入超市,随手抓了一個工作人員出示證件說明來意後,就被一個穿着工作裝自稱店長的女人請到了監控室。
把一個平闆遞了過來,“這些是今明兩天來領過雞蛋的所有名單。”
沈洛點點頭,輸入手機上的身份證号,頁面上出現了一個人的信息記錄。
果然。
“可以給我調一下兩點到三點的監控錄像嗎?”沈洛看着平闆上顯示的時間。
“可以。”
兩隻大眼睛緊緊盯着電腦屏幕,左轉轉右轉轉,不放過任何一個人的面龐,終于......
沈洛嘴角微微勾起,三下兩下給手機解鎖,撥打了一個早就爛熟于心的電話号碼,語氣裏止不住的雀躍。
“喂,”
“我找到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