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楊律師仍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态度,“但是在财經報道上見過,是一個白手起家的商人,其他一律不知。”
冷哼一聲,顧然宇從衣兜裏拿出手機,随意的翻看着,“律師是個神聖的職業,以楊律師的資曆,應該懂得在警察面前說假話,企圖掩飾真兇,是什麽罪名吧?”
“據我所知,你還有個妹妹,是個醫生。”
神色一凜,楊醫生震驚的擡起頭看着兩人,見他們不像是胡謅的樣子,眉頭緊皺,并不相信的狡辯着,“我是個孤兒,沒有家人。”
“如果顧警官找到了我的家人,也請盡快告訴我,我們也好一家團聚。”
面前的男人還在負隅頑抗,顧然宇直接拿出手機調出一張圖片,放到了桌子上,“我不和你廢話,這個人,認識嗎?”
“這個人,夥同祁衛平等人,雇傭國外雇傭兵,綁架,故意傷害,無惡不作。”低沉的聲音雲淡風輕的說道,“她本來還可以有一絲生機,但在我們抓住她之後,選擇了自殺。”
“保護她身後的人。”
良久,會議室裏沒有其他聲音,安靜的都可以聽到人的呼吸聲。
面前的人突然彎下了腰,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裝出現了許多褶皺,兩隻手撐在桌面上,低着頭看不清表情,聲音難得的顫抖,“她......”
“她真的死了嗎?”
公事公辦的男人一下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完全想象不到他在幾分鍾前還渾身散發着精英氣息。
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上已經黑屏了的手機,眼前似乎還可以看到女人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的蒼白臉色,兩隻手攥的緊緊的。
“如你所見,”顧然宇冷漠的有些不近人情,“如果你要是還不信的話,可以到警局去看,屍體還在法醫室,到現在還沒有人認領。”
“如果你想讓她一直待在冰櫃裏,永遠不能入土爲安,那你可以繼續考慮,”一直沒有說話的小姑娘适時的插嘴,語氣幽幽的還有一絲欠揍,“機會隻有一次,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哦......”
“呵,”楊律師擡起頭,冰冷的眼睛裏帶着輕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有了其他的情緒,“警局應該不會這麽順利的讓我帶走我妹妹吧?”
“說吧,想讓我做什麽。”
被戳破了目的,顧然宇也毫不慌張,兩條長腿自然地伸展着,一副慵懶随意的模樣,“楊律師這不是在明知故問嗎?”
頓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楊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顧警官,是想讓我當證人,出庭指認祁衛平?”
“聰明,”長臂一伸,直接搭在了小姑娘身後的椅背上,顧然宇聲音裏帶着若有似無的冷意,“你長時間被祁衛平脅迫,他要你提供洛洛還有伯母的照片和行蹤,你礙于他曾經幫助過你,又擔心自己的妹妹,所以一直照做。”
幽深的眼眸裏迅速染上了暴虐的情緒,一想到小姑娘受過的苦,顧然宇心中的怒火根本壓抑不住,一字一句都往男人心口上紮,“但是祁衛平也是這樣對待你所珍視的妹妹的。”
“雖然他讓你做的事情隻是違反了道德,并沒有造成什麽實際性的傷害,但他讓楊醫生做的可就不是那麽回事。”
“你明知道當年洛洛心裏狀況不太好,還設計讓楊醫生到她身邊去,雖然你是好心,但這也是她走上不歸路的第一步。”
“你夠了!”楊律師直接把拳頭拍在桌子上,怒目圓睜,毫無形象的怒吼着,“别說了!别說了!”
護犢子的沈洛不高興了,自家男朋友隻是實話實說,卻被吼了,不服氣的說道,“爲什麽不能說,這些都是事實。”
“祁衛平讓楊醫生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到頭來卻還要利用她唯一的親人威脅她,直接一手造成了她的自殺。”
自認爲兇巴巴的瞪了一眼對面的男人,“嚴格來講,祁衛平才是罪魁禍首,卻要楊醫生替他付出了代價,這不是很搞笑嗎?”
“你要是不願意我們也無所謂,”沈洛語氣淡淡的說道,“反正現在的一切罪名都是楊醫生和另外一個男人的,反正她現在已經離開人世了。”
“頂多就是接受社會上輿論的批評,留個壞名聲而已。”
“除了我們并沒有人知道楊醫生是你的妹妹,對你也沒有任何壞處,”顧然宇寵溺的看着悄悄使壞的小姑娘,語氣裏卻帶着若有似無的冷意,“楊律師如果想讓令妹蒙冤而死,我們也沒有辦法。”
并沒有搭理兩人的字字誅心,楊律師閉上眼睛,掩飾住黝黑雙眼裏的悲痛。
回憶裏,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歡快的向大樹下專心看書的少年跑去,獻寶似的把兩隻小手捧上,十分開心的,“哥哥!哥哥!這是祁叔叔給我買的草莓!可好吃了!”
小心翼翼的摘下草莓蒂,滿是期望的把紅彤彤的草莓湊到少年嘴邊,“哥哥學習辛苦,哥哥吃。”
挑了一個最小的,少年勾起一抹微笑,溫柔的摸摸她的頭,語重心長的,“一定要聽祁叔叔的話知道嗎?”
把女孩抱在懷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眼鏡遮掩下的雙眼裏帶着濃濃的不舍,“以後,哥哥可能不能經常來看你了,要照顧好自己?”
“好,我一定乖乖的,”小小的女孩似乎還不知道離别是什麽,笑容甜美,“聽哥哥的話,聽祁叔叔的話。”
妹妹......跟着别人,你會生活得更好......
别怪哥哥......
畫面一轉,還是那個小女孩,抱着個電話縮在角落裏,一張小臉上滿是淚痕,“哥哥,你什麽時候來看我啊?”
“哥哥現在很忙,可以還要過一陣,”少年手中的手機捏的緊緊的,關節處因爲過于用力變得發白,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常,“你要乖,聽祁叔叔的話,知道嗎?”
“不要,我不要祁叔叔,”小女孩直接哭了起來,聲音裏滿滿的難過,“我要哥哥,哥哥......”
雙眼模糊起來,少年強忍着淚水,慌忙說道,“哥哥還有事情,先挂了。”
話音剛落,一顆晶瑩的淚珠順着臉頰滑下,少年無聲的哭泣着。
如果不見你,能帶給你更好的生活,那麽妹妹,對不起......
緊攥着的雙手突然放開,楊律師釋懷的一笑,似乎是放下了什麽重擔似的,渾身輕松,“好,我去作證。”
“但是你們要保證,我可以把我妹妹我帶走,”楊律師擡起頭看着兩人,“如果不能,反正我現在孤家寡人,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點什麽。”
“行,”生怕他直接返回,沈洛趕緊答應着,小手一拍桌子,“說話算數,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嗯,”楊醫生站起身走到窗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外面,語氣不明,“我和祁衛平合作的時候,特意留了一些證據,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你們,但也算是爲我妹妹積些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