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紮進身體的聲音在靜谧的空間裏異常清晰，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耳邊男人強有力的心跳聲并沒有任何變化，沈洛淚眼朦胧的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幽深眼眸裏那個小小的自己，控制不住的抽噎兩聲。
“你就是個大傻子……”
顧然宇皺着眉，并沒有說話，神情嚴肅的低頭看着眼淚汪汪的大眼睛。
他并沒有感覺到疼。
動作輕柔的拍了拍小姑娘的後背，兩條手臂牢牢的眼裏滿是疑惑，面上不動聲色的轉過頭。
一個黑衣男人擋在他們面前，腳步不穩的向後微微退了一步，控制不住的輕咳兩聲。
這個聲音好熟悉......
沈洛擡起頭，看到眼前那張放大版的俊臉上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情緒，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再看到那個人影的時候，瞳孔驟然縮緊。
黑衣男人牢牢地站在距離他們隻有一步的位置，兩隻手死死地抓着腹部僅剩一點的刀刃，鮮紅的血液順着手上的紋理流下，不停的滴在地面上，很快成了一小灘。
身體就像是支撐不住了一般，直直的倒了下去。
放在男人腰上的小手微微攥緊，沈洛的聲音裏滿滿的都是不可思議，“祁......祁衛平？”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十幾個警員從小小的門口處魚貫而入，動作标準的持着槍，黑漆漆的洞口指着最中央的男人，齊聲喊道，“不許動！”
看到門口處的磊哥，顧然宇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被這麽大個陣仗吓到的沈俊傑呆愣在原地，手上的動作還保持着之前的樣子，面上完全看不到剛才的狂傲可怖，面色煞白，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看了些什麽。
慢慢把視線往滿是鮮紅色的地方看去，控制不住顫抖着往後退了兩步，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喃喃着，“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拼命地搖着頭，滿臉驚恐的向後挪動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手指碰到了什麽還有些溫熱的東西，轉過頭一看，趴在地面上早已經斷了氣的程茵雙目圓睜，原本漂亮的一張臉上滿是髒污的血迹和毫無規律可循的傷痕，死不瞑目一般盯着沈俊傑。
“啊！”
伸出手捂住小姑娘的耳朵，顧然宇向後面比了個手勢，全副武裝的東子立刻上前，三下兩下動作熟練的直接把情緒崩潰的男人控制了起來。
這次可不敢再大意的東子幹脆親自上陣，手铐铐的死死的，就差點另外一端靠在自己手上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一刻也不敢移開。
“多派幾個警員押送兩個嫌疑人，務必保證把他們安全押解回警局，絕對不許再出任何錯誤，”在這一點上，顧然宇難得的和東子想到一塊去了，心有餘悸的摸了摸懷裏的小姑娘，“把他送到醫院去。”
那個“他”是誰，衆人皆是心知肚明。
沈洛抽了抽鼻子，從男人的懷抱裏脫離出來，蹲在地面上的人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放輕了語調，聲音裏帶着一絲不經意的關切，“你還好嗎？”
祁衛平側躺在地上，似乎是聽到了一道熟悉的女聲，可他的眼皮好沉，始終都睜不開的樣子，可他的頭腦還是清楚的，捂着傷口的手微微動了一下，虛弱的說道，“洛......洛洛......”
“真好，你沒事......真好......”有氣無力的把頭靠在冰涼的地面上，因爲痛意而蒼白的臉上竟還挂着一絲詭異的微笑，語氣輕柔帶着笑意，“我......我保護了阿雅的女兒......”
“阿雅......阿雅......洛洛......”
男人一聲聲低聲的呢喃呼喚，聽得讓人心頭直疼，沈洛伸出手按住他還在往外流血的傷口，聲音裏帶着哭腔，“你不能死......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去醫院......”
小手剛一貼上，就被滿是鮮血的大手覆蓋上，祁衛平已經開始思緒不清，也不知道是在說胡話還是情真意切的，“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阿雅......”
“我對不起你們......”
“你聽話，你不會沒事的......”沈洛用哄小孩子的語氣輕柔說道，用另一隻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你們都是大傻子......當英雄上瘾嗎？”
“沒有人可以傷害你，我已經失去阿雅了，”祁衛平用氣全力睜眼眼睛，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小小一團的小姑娘，嘴角上揚，“要是沒了你，我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像是行屍走肉一樣活着，倒不如......”控制不住的輕咳兩聲，嘶啞的男聲裏帶着濃濃的慈愛和執拗，“倒不如拼了這條命，護住你......”
“這樣，我也有顔面去見阿雅......我沒有保護住她，但起碼......”
“保護了她的孩子......”
“你别說話了，保存力氣，”沈洛強忍着淚水，用袖子蹭了蹭小臉，轉過頭看着一旁的男人，像是一頭可憐無助的小獸，可憐巴巴的，“顧隊......”
走到小姑娘身後蹲下，顧然宇伸出一隻手手按住她的小肩膀，另一隻手把她的小手從男人手裏拽了出來，放在手心裏輕輕摩挲着，低沉的聲音裏帶着嚴厲和強勢，“帶他去醫院。”
看到小姑娘眼淚汪汪的樣子，心裏頓時塌了一塊，無奈的補充着，“小心些。”
眼巴巴的看着被警員小心翼翼的擡走的男人，沈洛轉過小腦袋，撅着嘴巴，往溫暖的懷抱裏湊了湊，另一隻小手摸上來已經血液凝固的額角，滿臉心疼的，“疼不疼？”
薄唇輕輕印在小姑娘的額頭上，顧然宇聲音寵溺溫柔，“不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祁衛平來了？”把臉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沈洛輕輕地蹭了蹭，大眼睛看着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努力掩蓋着自己的情緒，“所以才支開東子他們的？”
“有過這個想法，但是沒有把握，”顧然宇老實的回答着，把懷裏的小姑娘抱緊，“但剛才的舉動确實是有些沖動，可我不後悔。”
“沒有十成十的勝算，我絕不會拿你的安危做賭注，我甯願丢了前程，也不要你離開我。”
情不自禁的輕笑一聲，沈洛擡起頭，小臉向前湊着，紅豔豔的嘴巴在男人的嘴角上印下一吻，聲音軟軟糯糯的，“我愛你。”
淩厲冷硬的五官一下子溫柔了下來，顧然宇控制不住的露出一抹笑，大手順着小姑娘的臉頰上移，修長的手指搭在白皙的小耳朵後面，滿是虔誠珍視的輕吻上甜美的小嘴。
“洛洛，我愛你。”